宿舍楼的楼梯很长。
脚步声踩在石板上，回声压得很低，又带着一点空旷的沉闷。
夜玖一手扛着麻袋，一手捏着钥匙牌。
牌子边缘挂着张小条，上面写着“346”三个数字，墨迹有点晕开，但看得清楚。
麻袋随着她的步子晃动。
锅碗瓢盆在里面叮叮咣咣，把楼梯的安静敲出几个缺口。
她往四周扫了一眼，幸好没什么人。
夜玖来到一间门前，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又看了眼自己的钥匙牌。
三楼，346，门上的牌子和钥匙上的数字对上了。
夜玖在门前站了两秒，推开门走进去。
宿舍不大。
左侧两张床叠着放，旁边是两个柜子。
右侧两张桌子对着窗户，窗帘没拉，光从外面漫进来，把半边屋子照得很亮。
亮的那半边，坐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头发，不是脏的那种灰，是本来就长成这个颜色，在光里透着点冷。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点点光泽。
少女正低头翻书，书页在她指间沙沙地响，眸光清冷，像是整个人都沉在那本书里，与这间屋子隔了一层什么。
门开的动静让她抬起头。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先开口。
窗外有风吹过，书页轻轻翻动了一下。
“你也是新生？”
良久，夜玖先开口了。
“是。”
一个字，落地就完了，没有多余的尾音。
夜玖想起那位黑蔷薇家族的二小姐，说话也是这个风格。
难道冷淡是某种通病？
“我叫夜玖，你呢？”
“露娜。”
两个字，比刚才多了一个，算是进步了。
夜玖打量着对面的少女，对上她的视线，像有什么东西对不上自己的预期。
冷是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认认真真的，只是话少。
就是有这么个习惯，不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啊哈哈，那还挺巧的，正好两个人一间。”
夜玖挠着头，打着哈哈说道。
“宿舍的容量是固定的。”
露娜说，“这并不是巧合。”
夜玖沉默了一下。
好吧，说的也对。
“重量不均。”
露娜的视线落在夜玖肩上的麻袋上，竟然主动开口。
“哪里不均？”
夜玖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往地上一放。
锅碗瓢盆在地板上“叮咣”一声，夜玖缩了缩脖子，又看了眼露娜，有点不好意思。
露娜没有嫌弃，也没有嘲笑，表情还是那张冰封脸，像是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她那里。
“左侧更重，走路会偏。”
她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长时间会伤肩。”
夜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了声谢后，便开始整理行李。
麻袋口一打开，锅碗瓢盆滚出来，补丁衣服堆在一边，那些变卖珠宝剩下的零钱用布包着，压在最底下。
她一件一件往柜子里收，收到一半，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素白，指节细，把夜玖还没拿到的几件东西拾起来，放到柜子格子里。
“我来帮你吧。”
夜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露娜。
没有嘲弄，眼神认真，就是在帮忙，只有这么简单。
夜玖低下头，继续收自己那边的。
冷淡归冷淡，但也不赖。
整理完后，夜玖看了眼窗外的光线。
已经到了正午饭点，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叫得很准时。
她抬起头，正好和露娜的视线撞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
“到饭点了。”
夜玖先开口，“要不要去吃饭？”
“好。”
这次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食堂的嘈杂声从门口就开始了。
各种声音叠在一起，年轻的，带着那种没经过打磨的劲，比黑街上的嘈杂更让夜玖头疼。
她用食指堵住耳朵，侧头看了眼旁边。
露娜跟个没事人一样，眉头都没动一下，走在嘈杂里像走在空地上。
露娜像是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和夜玖对上眼。
夜玖把手指从耳朵上拿下来，抬高声音说：“你去点你喜欢的，咱俩在那边集合。”
她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露娜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另一边。
夜玖拿了两道家常菜，往集合的地方走去。
还没走到，就看见露娜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个馒头。
就几个馒头，其他什么都没有。
夜玖在对面坐下，把盘子推到桌上，在心里把想说的话来回过了几遍，才开口。
“你平常……就吃这个？”
她指了指那几个馒头，说不下去了。
这比她以前吃的还要穷酸一些，而且对面这位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露娜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抬头看向夜玖。
“这个……很有营养的。”
说完又咬了一口，白馒头上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缺口。
夜玖看了一会，把自己点的菜往露娜那边推了推。
“试试这个？”
露娜没多说什么，夹了几口，眼里闪过一点光。
“好吃。”
两个字，但那点光是真的。
夜玖撑着下巴，看着她，问出了憋了好一会的话。
“你以前……没吃过这些？”
“填饱肚子是最优选择。”露娜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又夹了几口菜，神情里带了点满足，“其他的，我觉得没有必要。”
夜玖在心里悄悄更新了一下这个室友的人设：高冷，而且有非常严重的理性选择障碍。
饭后两人往宿舍走。
走廊里人少了些，脚步声踩在石板上，一前一后。
“对了，你知道么？”露娜忽然开口。
“知道什么？”夜玖歪头看向她。
“下周要进行分院检测了。”
语气还是那副清淡的样子，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从哪里打听到的？”
夜玖好奇地盯着她，这位高冷室友难道还有什么神秘关系网？
不对，想到露娜那冷淡的性格，夜玖打消了这个念头。
“猜的。”
夜玖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无言地看着她的室友，走廊里的回声把脚步声压得很低。
走了好一会，露娜又说了一句。
“你在门口停了三秒，在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顿了一下，露娜接着说道。
“你在确定退路。”
“这你都知道？！”
夜玖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露娜。
她突然有那么一种感觉，自己的这个室友，很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