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丽塔将手掌悬浮在一条扭曲淤青的手臂上空,牵引起一股轻柔的力缓缓将手臂里断裂的骨骼拉伸扶正。紧接着罗德丽塔取出木板和绷带仔细对手臂进行了固定。
罗德丽塔从挎包中取出了一包草药,对着接骨的农夫说:
“大叔,这个药一天三次,木板两个月以后才能拆,”罗德丽塔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三十枚铜雀。”
罗德丽塔提着粗布钱袋走出木屋。这些日子她靠着替人接骨维持生计,虽说身为死灵法师,但白骨学派的法术可以一定程度上操控骨骼,简单的接骨工作并不在话下。
罗德丽塔一边拨着钱袋里的铜币,一边计算接下来的开支:住宿、伙食还有草药钱,林林总总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已经快要入冬了,取暖也得花钱,要不,收费再提高一点吧?
突然冰凉坚硬的重量压在罗德丽塔肩膀之上——那是两只覆甲的手,罗德丽塔回头望去,两名披甲骑士正站在她的身后。
“小姐,你案子犯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丈菊城,审判庭。
“经人举报,犯人因无照行医及非法使用死灵法术,没收违法所得,并判处500铜雀的罚款。”法官下达了处罚。
罗德丽塔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审判庭的,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少了一部分重量。
大概是五百枚铜雀的重量。
好了,这下没必要算账了。
如果非要说今天有什么收获的话,罗德丽塔这才知道,在夏尔公国境内,除了官方准许的特定人士以外,其他人使用死灵法术是违法的。不过念在罗德丽塔是初犯,又没造成恶劣影响,所以也没对她进行重罚。
那为什么埃维老师说死灵法师是热门职业,就业范围广,不需要社交也能赚大钱呢?
罗德丽塔垂头丧气地向城区走去,路过巴伯医馆时老板特里拦住了去路,满脸堆笑地问罗德丽塔去审判庭干什么了。
罗德丽塔十分讨厌特里,这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近乎完全不懂医术,在开医馆之前是个理发师,托关系办理的行医执照。接骨手法极差,经常接得七扭八歪,但诊金收费奇高,而且极度推崇放血这种没有依据的治疗方法,据听说私下里他甚至会把放出来的血液卖给魔法用品店赚取外快。
“无照行医被人举报了…”罗德丽塔低头拉了拉兜帽,加快脚步从特里身边经过。
罗德丽塔看着特里幸灾乐祸样子,也猜到了个十之八九。自己这些天看诊想必抢了他不少病人,像他这种小心眼又贪财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一定是他举报的。
罗德丽塔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十铜雀,长叹了口气。
行医被明令禁止了,看来接下来要找个新工作了啊…
“小姑娘,虽然你脸蛋很可爱,但是你眼神像死掉了一样,会吓到客人的。”酒馆老板娘捏着罗德丽塔的下巴端详了半晌后拒绝了罗德丽塔的服务员工作申请。
罗德丽塔低头说了声抱歉,便转身打算离开。
刚走到酒馆门口,罗德丽塔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门口附近靠窗的位置有几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在赌钱,一名侏儒蹲在桌子上充当荷官的角色。侏儒拿着红木的骰盅,手法极为老练。罗德丽塔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自觉停下脚步看起了热闹。
桌子上用白石灰粗略地画了三排格子,最上面两个交大的格子分别写着“大”和“小”;中间的一排稍小一点,写着1到6;最下面一排小一点的格子列着数字3到18。玩法很简单,无非是摇骰子猜数字:最上面一排是押大小,押一赔一;中间一排赌是否会出现某一点数,押一赔三;最下面的一排则是赌点数的总和,押一赔十。
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后,罗德丽塔这才发觉日头渐西,窗棂间洒下的阳光已悄然染上橙红色。见天色已晚,罗德丽塔也不打算逗留,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回头扫了一眼侏儒手里的骰盅。
没错,他们用的骰子是骨质的!
罗德丽塔悄悄挪回这群赌徒边上,在小的那一格押上了十枚铜雀。
看见一个小姑娘加入了赌局,这群男人哄笑了起来。
罗德丽塔脸上如同发烧一样,她压低兜帽,强行无视这群人起哄,又稍稍向门口挪了两步,死死盯住了侏儒手里的骰盅。
侏儒倒没有在意这个新来的小姑娘,他和往常一样摇了十几下骰子,将骰盅扣在桌子上,等剩下的人下注。
所有人都没察觉到,一股微弱的魔力轻轻推了下骰子。
“一二四,七点,小。”
捧着二十枚铜雀,罗德丽塔窃喜。
好嘞,今天晚饭有着落了。
接下来几天,罗德丽塔如同上班一样,把到这捞钱当成了工作。
谁说死灵法术赚不到钱的?
罗德丽塔心情很好,哼着小曲进了酒馆。
经过几天的试探,罗德丽塔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先前几天还只是赌一赌大小,赚一下今天的饭钱,之后几天里罗德丽塔就开始偶尔押押点数,用赢下来的钱给自己买了点亮晶晶的小首饰。
罗德丽塔掂着钱袋走到赌桌前,侏儒依旧蹲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地组织赌局。
罗德丽塔将手伸进钱袋中,攥住几枚铜雀,正打算下注的时候,她突然愣住了。
侏儒脚边总数三点的位置上放着一小摞银雁。
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那一小摞银币大概足以支付自己半年的房租了。
罗德丽塔松开了手,铜雀重新落回钱袋中。
今天要赌就赌波大的!
见到侏儒将骨骰丢进骰盅之中,罗德丽塔反手提起了钱袋,自信地将整个钱袋丢到了总计18点上。
赌徒之间不约而同爆发出了喝彩声,离得远的几个男人甚至还冲罗德丽塔吹起了口哨。
今晚吃什么呢?听说街尾那家饭店新出了种菜品,叫陆生章鱼,味道还不错,要不今晚试试。
然后,罗德丽塔笑不出来了。
她感受不到和骨骰之间的共鸣了。
“一一一,三点,小。”侏儒用一个很夸张的姿势掀开了骰盅。
一道柔润的光泽刺入罗德丽塔眼里,三个漆制的骰子正静置在骰盅底部。
自己明明看着他扔进去的是骨质骰子,为什么开盅后变成了漆制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调包的?这侏儒好快的手法。
看着惊讶到失神的罗德丽塔,侏儒笑眯眯地伸手抓过罗德丽塔的钱袋,将那一摞银雁丢了进去,系在了腰间。
嬉笑声中,罗德丽塔走出了酒馆,只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刺眼。
回过神时,已是身无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