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或许是哈蕾克魔法学院数千年来绝无仅有的天才。
第一天入学仪式上,妮娜就展现出了与火元素间异于常人的共鸣。
所谓的入学仪式,其实就是新生入学时的天赋测试。刚入学的新生会在学院组织下依次接触贤者之石,学院依据贤者之石的反应给学生分班、配备教师。
妮娜独自步入仪式场地中心,就在她按照流程将手按在贤者之石上时,一道激波霎时从贤者之石中炸裂开来。半空中火元素围绕着围绕着妮娜肆意舞动,在她身边无序地聚合离散,绽放出了莲花般的烈焰。整个场地的空气都被加热到了难以呼吸的地步,带有侵略性的烟尘气味充斥着所有人的鼻腔。
那时还不甚了解魔法的妮娜在考官的示意下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贤者之石。妮娜放手的一瞬间,场地中搅动的烈焰骤然消失,地面上用于汇聚元素的魔法阵也被绽放状的焦黑所覆盖,只留下盛放贤者石的石柱被炙烤成暗红色,散发着灼人余温。
从那时起,同级生将她称为“劫火红莲”。
此后的两年里,妮娜在理论魔法方面展现了惊人天赋。不仅所有考试成绩稳居全校第一,对于咒术咏唱和魔法解构等科目更是展露出独到的理解,发表的数篇关于元素魔法的理论研究论文甚至均被通晓塔所收录,即便是在天才如云的哈蕾克魔法学院内也是顶尖的存在。
“解构之魔女”,后来有人便如此称呼她。
今天,是妮娜考取元素使魔法资格证的日子。实际上,直到考试前一天逃课惯犯的妮娜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出席过魔法实践课。短暂经历“什么?还有实践课?”的惊讶后,妮娜并没有感到慌张。作为“劫火红莲”与“解构之魔女”,妮娜自诩掌握了有关施法的一切知识,起码理论上是这样的。
负责魔法实践课的海伦娜老师看见妮娜陌生的面孔,一度以为是新生走错了教室。经过同场考生一番提醒,海伦娜老师这才隐约想起来自己似乎好像有这么个学生。
实际上,魔法实践课考试近乎是整个学院最重要的考试之一。根据夏尔公国的法律,魔法师,尤其是元素使这种有重大破坏力的魔法职业在没有施法执照的情况下是不允许单独施法的。作为国家成立的顶级魔法学院,哈蕾克魔法学院自然拥有执证许可权。在此之上学院明文规定,获得施法资格证的唯一渠道只有通过魔法实践课的考试。
按理说逃课成性的妮娜本不具备考试资格,可心慈面软的海伦娜老师觉得即便今年给妮娜挂了科,明年还是会看见旷了一整年课的妮娜一脸无辜地站在自己面前。因此她网开一面,特许妮娜参加考试。
总而言之,今天其实是妮娜第一次独立施展魔法。
考试以抽题的形式进行,考生通过按顺序抽签决定施法的题目,分数评定则会根据施法速度、法术威力以及作用范围。
魔法学院的创始人曾经表示:“只要法术的范围足够大,精度就不再成为问题,目标总会在魔法中的。”
妮娜抽到的题目是“火球术”。
“基础破坏性法术,简单。”妮娜暗自窃喜。
随着妮娜吟唱咒文,整个考场的火元素都躁动起来,不断向妮娜靠拢。一团红色的火球瞬间在妮娜指尖凝聚,转眼变为橙黄色,紧接着开始散发白炽光芒。
火球形成瞬间激发出了阵阵热浪,带起的气流撩散了妮娜朱红色的长发, 难以忍受的高温不断冲击着妮娜的脸颊。烈风之中妮娜隐约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与此同时一阵灼热的痛感从指尖传来,愈发剧烈,甚至达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极致的痛苦瞬间剥夺了妮娜的意识。失去了魔法的约束,火球在妮娜前方迅速膨胀,顺势引燃了妮娜的长袍。紧接着火球不受控制地爆裂,海啸般的烈焰吞噬了整个考场。
在此之后妮娜又获得了新的绰号:
“那个炸考场的”。
参杂着麻木和灼烧感的刺痛唤醒了昏迷中的妮娜。睁开双眼,妮娜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
妮娜挣扎地坐起半边身子,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裹满纱布的全身。纱布下面隐约有粘腻的触感,似乎是涂了治疗烧伤的膏药。妮娜吃力地抬起右手,虽然同样包裹严实,但指尖处还是露出了些许缝隙。透过纱布间的缝隙,妮娜看见自己原本保养良好的指甲已经被烧得卷曲,泛起了棕褐色。
见到妮娜醒来,看护的医务人员赶忙走出门去,不一会便领回来一位精明强干的中年男子。
“伊恩校长。”妮娜想坐直身子,然而起身动作波及了伤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妮娜的表情有些扭曲。
伊恩摆手示意妮娜躺好,顺手搬了张椅子坐在了床边。
“校长,上次考试…”
伊恩打断了妮娜的辩解:“你是魔法理论课成绩第一名,你来说说,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共鸣?”妮娜不明白为什么校长突然问这个入门级别的问题。
“正确,正是共鸣。”伊恩点头,“施法者会通过共鸣来控制元素,一般来说,共鸣包含了‘掌控’与‘接纳’两种关系,不过你这种情况很特殊。”
伊恩顿了顿,继续说到:“你能与火元素产生极强的共鸣,本身却没有对于火焰魔法的抗性,很奇怪对不对?”
通常来讲,元素共鸣强度与施法者的距离成反比,施法点位越接近施法者其元素掌控能力也就越强。假如换作其他较为温和的元素,自身的魔法抗性对于施法层面的影响大多可以忽略不计,但以火元素为基础的魔法有所不同。作为纯粹的能量元素,火元素在魔法凝聚的过程中本身就会产生高温与破坏力,因此火焰抗性较低的人群根本没有资格成为火焰元素使。
然而妮娜这种情况属于个例中的个例,自有关于魔法的记载以来从未见过“掌控”与“接纳”分离的情况,魔法师们也就理所应当地忽略了这一点。
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的妮娜,伊恩补充了一句:“所以换句话说,你可以掌控火元素,但火元素没有接纳你。”
“那,原因是什么?有什么解决方法吗?”妮娜终于开口,声音发抖,语气中似乎还抱有一丝希望。
“没有。”
“为什么?”妮娜几乎脱口而出。
面对难以置信的妮娜,伊恩并没有正面回答:“你还记得《元素魔法绪论》那本书的扉页写着什么吗?”
“…元素是混蛋?”
“没错,它确实是。”
一阵沉默后,伊恩率先开口:
“不过恭喜你,虽然你这次考试失败了,但你施展的火球术威力甚至达到了高阶魔法炎爆的破坏水平。”
“谢谢。”
即便从事教育事业这么多年了,伊恩也没见过哪个学生在魔法实践课考试中炸平了整个个考场的。
“还有一个好消息。”
妮娜抬起了头,她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学院决定,用你的名字来命名这种奇怪的体质。”
“……”
“你这样的体质肯定不再适合继续选择从事元素魔法使了,那么你想好未来该选择什么职业了吗?”伊恩严肃地问道,“学院在莳萝港有个分院,负责音乐和诗歌的教学,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吟游诗人的话,我还有个朋友在无光天平公会做盗贼,可以让他来教你。”
“校长,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讲。”
“咱们学院资金真的是从正道上来的吗?”
“…”
妮娜思考了一会,下定了决心:
“我喜欢魔法,伊恩校长,我果然还是想成为火焰元素使。”
伊恩叹了口气,说到:“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拦着你。”语毕,他将一卷羊皮纸塞进妮娜手中。
“拿好,如果你以后还想当火焰元素使的话,就准备点这种药吧。”
妮娜打开卷轴,眼前一亮:“难道说这种药可以提高火焰抗性吗?”
“不,这是烧伤药,抹上后起码不会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