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材也要生活呀

作者:反正我叫阿顺 更新时间:2026/3/17 20:47:43 字数:2194

天底下没人相信,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家族能在帝京立足3000年。

3000年来,看着王家起高楼,看着王家宴宾客。等着看王家倒台的眼睛能从皇城排到南海。

可3000年过去了,王家愣是没倒。旁人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王家是铁打的宅子,流水的皇帝。

王家第68代家主王守拙,此刻正跪在御书房冰凉的金砖上,冷汗浸透了里衣。

龙案后的年轻天子正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戒,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跪的快贴地面的王守拙。

“朕听闻,你们王家的先祖,早些年大病一场,是从这一戒指中得到了什么宝贝才活下来的?”

冷汗顺着王守拙的脸颊滴到金砖上,“陛下……先祖确实出过修士,但陨落的早,并未留下任何东西。”

“朕,当然相信。不过……”

天子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毫无修为的凡人家族,居然存在了这么久。朕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陛下。”王守拙的声音有些颤抖,“臣……臣。”

“好了,朕不在乎你们为何存在那么久。我想王家主应该是个明白人,能跟谁来往不能跟谁来往。”

御书房内,龙涎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沉重的声响闷在雨声里。

王守拙站在廊下,暴雨如注,水帘从屋檐倾泻而下,在汉白玉台阶上砸的粉碎。

他望着那片雨幕,突然想起前任家主说过的话——伴君如伴虎,可虎至少看得见。

他没动,雨水很快浸透官袍,冰凉贴着皮肤。可这凉,比起书房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威压,反倒让人松了口气。

“王大人,陛下让奴婢送把伞。”一把油纸伞递到面前,正是御用之物。

太监躬身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王守拙站在原地,把那伞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最后苦笑一声,递给迎上来的小厮。

小厮接过伞,小心翼翼的问:“老爷,咱们回府?”

“回。”

……

王守拙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血腥气先一步扑面而来。

他脚步顿住。屋内没点灯,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照出一个人影,歪在靠窗的太师椅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敬之?”

那人动了动,发出一声低哑的笑:“还认得我,不错。”

王守拙快步上前,点亮桌角的油灯。火光跳动,照亮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沈敬之,他在帝京三十年的挚友,一个从不掺和任何事的清闲文人。

此刻他半个身子浸在血里。衣服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的伤口不是刀剑所致,而是烧灼一般的焦黑。

王守拙伸手要扶,被沈敬之一把攥住手腕。那手凉得像冰,力道却大得惊人——不对,这力道,不是凡人该有的。

“别出声。”沈敬之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那里裹着一个靛蓝色的襁褓,鼓起来小小一团,竟一直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睡着。”沈敬之察觉到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饿了三天,哭不动了。”

王守拙蹲下身,平视着他。

“谁动的手?”

沈敬之没答,只是低头看那个襁褓,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寸都刻进眼里。

“我妻子没了。”他说,声音平得像在说今早吃了什么,“两个时辰前。我抱着孩子逃出来,能想到的地方,只有你这儿。”

王守拙喉咙发紧。

沈敬之终于抬起头,望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守拙,我骗了你三十年。我不是凡人。”

王守拙没说话。

“我是修士。散修,金丹期,在这帝京躲了三百年,躲仇家,躲那些大派的眼线。我娶妻生子,以为自己能躲过去。”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没躲过去。”

“敬之——”

“孩子你收下。”沈敬之打断他,把怀中襁褓往前递了递,“孩子便由你起名吧。”

王守拙没接。

沈敬之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咳起来,咳出一口血。

“你怕什么?你们王家三千年不倒,多一个孩子,能有多大事?”

王守拙还是没动。

沈敬之的笑慢慢收住。他把孩子抱回去,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声音低下去。

“她娘临死前说,找个凡人,找个最普通的凡人,把孩子养大。别修什么仙,别报什么仇,就做个平平安安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王守拙,你这人没出息,胆小,怕事,见谁都矮三分。但你有一桩好——你说话算话。”

屋内安静下来。油灯的芯子噼啪响了一声。

王守拙伸出手,接过那个襁褓。

孩子很轻,轻得像一团云。脸小小的,闭着眼睛,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躲着什么。

“我妻子是元婴期强者。”沈敬之忽然说。

王守拙手一抖。

“她比我厉害多了。要不是护着我们娘儿俩,那些人伤不了她。”沈敬之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房梁,目光有些涣散,“她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这孩子,不简单。”

王守拙低头看怀里的婴儿。她睡得沉,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和任何一个婴孩没有两样。

沈敬之的声音越来越轻。

“守拙,我把话带到就行。你……你自己看着办。”

“敬之?”

没有回应。

王守拙抬起头。沈敬之的头微微歪着,眼睛还睁着,望着房梁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终于做完了一件必须做的事。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雨。细细的,落在瓦上,沙沙的响。

王守拙抱着孩子,在沈敬之跟前站了很久。

婴儿忽然动了动,哼唧一声,小嘴吧嗒两下,又沉沉睡去。

王守拙低头看她。

襁褓的一角,绣着一个极小的“沈”字。针脚细密,是女子手艺。

他伸出手,把沈敬之的眼皮合上。

油灯的光晃了晃,熄了。

黑暗中,王守拙抱着那个孩子,慢慢在床沿坐下。雨声细细密密,像三千年来每一个这样的夜晚。

他想,原来三千年前,先祖接过那个戒指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

怀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从哪儿来。

不知道会带来什么。

但已经接过来了。

他低头,在黑暗中看着那张看不见的小脸。

“你叫念念?”他轻声说,声音像雨丝一样细,“念念不忘的念念?”

婴儿没有回应。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

“老爷?”是门房老仆的声音,“外头有几位客人,说是来找沈大人的。”

王守拙没有动。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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