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将锈铁镇染上灰色。
空气里充斥着潮湿和腐败的气味，破败的屋顶正漏着水，发出滴答的声响。
远处传来阵阵孤寂的风声，很快又被雨声淹没。
佳蹲在废弃工厂二楼的某个角落，狼耳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墙。
有三个人的脚步声，来自不同的方向，正在靠近。
“小鬼，滚出来。”
他没动，耳朵动了动——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还有一个在下面。
“那小子肯定就在上面！”
“等抓到了，一定打断他的腿。”
佳默默攥紧了手中的一小截钢筋，在月光下，它正泛着淡淡的，冰冷的光。
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佳屏住呼吸，尝试去捕捉周围的动静。
三秒。五秒。
楼梯口响起物体敲击墙壁的声音—这声音不紧不慢，像猫在逗弄自己的猎物。
“气息藏得真差。”
“昨天打伤我的那件事，该算了。”
佳手中的钢筋攥得更紧了。
昨天，几个混混想抢走自己辛苦赚来的工资币。他反抗了，打伤了领头疤脸的手。
他明白，C级弦能者反抗B级，是死罪。
哪怕是只够得到B级边缘的混混。
脚步声再次响起，是楼梯口的方向。
疤脸上来了，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泛着淡蓝的光——是真正可以杀死人的武器。
另外两个人紧随其后，一个光头，一个瘦高个，手里各拿着一根钢管和一柄短刀。
佳没说话，手心的汗早已把钢筋浸湿。
没有退路了。
但不能就这样等死。
佳从角落里冲出——
疤脸扣下扳机，淡蓝色的能量脉冲撕裂空气！
佳想躲——晚了。
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他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后背撞上铁柜。
钢筋瞬间脱手，飞到两米开外。
疤脸走上前，枪口抵住佳的额头。
“C级就该像老鼠一样，这辈子都别想见光。”
“给我记住了。”
佳的视线逐渐模糊。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
那双眼睛就这样看着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只挤出来那几个字。
“佳，活下去……”
枪口亮起蓝光。
那一瞬间——
有什么东西，断了。
枪声并没有响起。
世界静止了。不，不是静止，是变得逐渐陌生。
有东西正在强行灌进自己的身体。
他想动，可身体不听使唤。
紧接着，令佳更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他看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对准疤脸。
指尖迸出淡金色的光丝，细如发丝，却带着锐利感。
随之而来的，是极其强大的威压。
疤脸的表情从狰狞变为困惑，再变为恐惧。
“不可能！C级怎么会有……”
丝线缠上疤脸的四肢，身体，脖颈。
随后猛地收紧。
疤脸似被无形的手抓住，身体砸向墙壁，头一低，再没了动静。
剩下的两人转身想跑。
可光丝更快。缠住四肢，一扯——狠狠甩在地面上。
工厂安静了，只有雨声。
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些光丝正在消散，转眼便化为粒子消失不见。
然后，意识被黑暗所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佳睁开眼睛。
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到不远处躺在地上，已经没有动静的三人。
死了？
胃里一阵翻涌。佳手扶着铁柜，干呕了几声，什么都吐不出来。
忽然，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醒了？”
佳的身体僵住了。
“别紧张。”那声音继续道，“你可以叫我白夜。刚刚借你身体用了一下，不介意吧？”
佳的声音颤抖着:“出去。”
“弦线已经融到你身体里去了，强行分开的话，你会死。”
声音顿了顿。
“所以，得在你这里待一阵了。”
“……你是谁？为什么选我？”
这太奇怪了，身体里突然多出了一个陌生的存在……还用自己的手杀了人。
“一个一个来。简单来说，我是个弦灵。你特殊的弦频吸引了我。”
“至于刚才的事？我们现在算是双赢的关系，你要是死了，我也不会好过的。”
佳沉默了。
窗外，雨还在下。
佳走下楼梯。
这时，工厂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难道那疤脸还留有后手？
佳身体紧绷起来。他后退着，看向来人。
一共四个。前面的穿着白大褂，其余三个身着黑色制服，胸口处有天秤与剑的徽章。
是秩序管理局的人！
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佳记得他们——那个傍晚，他们对着一个小孩子开了枪。
鲜血飞溅开来。
而那时，年幼的佳就在墙后。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亲眼目睹同类被残杀的感觉。
“佳君对吧？”男人微笑道，“你可以叫我雨宫枫。”
佳瞳孔紧缩——他怎么会？
雨宫枫像是知道佳在想什么，他眯起眼睛。
“你身上有不属于C级弦能者的气息。而且从附近的能量波动来看——”
“不像是凭你自己的力量就能办到的。”
佳注意到，雨宫枫说话时，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这种被人打量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以及，你受伤了，跟我走。”
佳望向男人身后的三个人。
那三个黑衣人始终沉默着，手放在腰间的武器上，随时可以拔出来。
眼下除了跟这个人走，别无他法。
佳沉默着，跟着雨宫枫离开，坐上门口黑色的车。
锈铁镇的灯光渐渐远去。
再睁眼，佳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的房间里。
他环顾四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被木条封死，看不到外面。
地面很整洁，似乎被人打扫过。
佳余光注意到，桌子上面放了一些简单的食物，是几块压缩饼干。
他拿起一块，很硬，但比自己平时捡来的那些好了不少。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拿了下来。上面写着——
“这里暂时安全，别出门。有事联系我，但少用。”
下方是一串联系方式，看上去应该是那个叫雨宫枫的人留下的。
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手心的印记还没有消散。
“你什么时候走？”
“我说过，现在走不了。”
“总会走的。”
白夜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比刚刚更低了。
“或许吧。但不是现在。”
佳躺下，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还没干涸的水渍。
他抬起手，按了按刚刚受伤的左肩。
活着。
佳第一次体会到这个词的分量。
雨声渐渐变小。
爆发出的陌生弦能，体内那个自称白夜的人，以及突然出现的雨宫枫。
他不知道白夜究竟想要什么，也不知道雨宫枫的真实目的。
至少现在，他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