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唤我。
我循着那道轻响追去，渐渐看清是个女生的身影。可每当我想靠近，脚步却总也迈不到她身边，我们像被拴在同一根扁担两端，无论怎么跑，距离始终没变。
我没停。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里，我一直追，一直跑。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冲到她身旁，正要看清那张脸……
一道刺眼白光猛地炸开。
眼前瞬间换成熟悉的被子与床单。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瞥向闹钟。
“我靠！”
一瞬间魂都飞了，我猛地掀开被子——7点23分。
睡过头了。
闹钟像是坏了一般，半点声音都没听见。
到学校至少要32分钟，还是不堵地铁的情况下。
我火急火燎洗漱完毕，抓起早餐就往门外冲。
刚跑几步，感觉肩膀轻轻点——书包没拿。
“啧。”
我低骂一句，又掉头冲回家，背上书包再次出发。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人喘不过气，我靠在车门边，到站便立刻挤出去，在人群里穿梭狂奔。
“26、27、28……”
我看了眼手表秒针后在心里默数着。
已经冲到教学楼一楼，还有三层楼梯，没时间一步一步走了。我提了提裤子，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三级台阶往上冲。
“33、34、35……”
差一步到二楼，我从没这么渴望时间能慢一点。
“41、42、43……”
大腿已经发酸发沉，可我不敢停，还有一层。
“51、52、53……”
酸得快要抬不动腿，为什么我的教室偏偏不在一楼？
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56……”
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班里同学，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丽婷也注意到我，悄悄往前挪了挪椅子，给我留出空间。
“59……”
预备铃准时响起。
我刚好跌坐在座位上。
“刚好。”
我大口喘着气，笑了笑，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心脏狂跳不止，大腿微微发抖，这比百米冲刺还要要命。
老师走进教室，准备上课。我掏出课本，灌下一口水，低着头调整呼吸。
一早上就这么极限冲刺，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心跳久久无法平息，像是在无声抗议这场突如其来的狂奔。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几天净是些引人注目的破事，和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唉～”
再纠结也没用，只能以后多加小心。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宣布下课，冰华立刻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贱兮兮的笑容。
我早有预感，上课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预演了一遍他会说什么。
“哟～天正，昨天那么早到，今天怎么比我还晚？还差点迟到，该不会熬夜学习到半夜吧？”
估计上课憋了一整节课，就等着下课来调侃我。
“恰恰相反，只是睡得太沉，没听见闹钟。”
“哼哼，我懂我懂，做美梦的时候，我也经常听不见闹钟。”
美梦？我努力回想昨晚那个模糊的梦，只记得黑暗里有个女生的身影，其余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美梦。
“并没有，早上就是睡得很舒服，一睁眼就快迟到了。”
“你看你看，睡得那么舒服，肯定是做了美梦，只是忘了而已。”
这是什么奇怪逻辑？睡得香等于做美梦？是哪家期刊刚发表的论文吗？
我正一脸无语，一只手“啪”地狠狠拍在冰华背上。
“好痛！”
冰华疼得一哆嗦，转头冲叶玲怒道。
“你干嘛突然打我？”
“少拿你那些营销号看来的歪理胡说八道。”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
“天正别信他的话，跟他在一起待久了，迟早变傻。”
她好像没意识到，这话连自己也一起骂了。
“要傻也是你先傻。”
“我才不会。”
……
这两个人，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即将吵架的路上。
我望向窗外，思绪又飘回昨晚的梦——那个在黑暗里若隐若现的女生，到底是谁？
忽然，第一天出糗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连忙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还好今天操场上没有练田径的人。
可一想到田径社那些女生当时的眼神，两种画面在脑中一叠，一个让我心慌的结论冒了出来：她们该不会以为，我当时在偷看她们吧？
再想起前天社团招新时，被我一脚踹飞的学长，起身之后非但没怪我，其他人还替他向我道歉。
想到这里，我猛地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这不就更加坐实了我的猜测吗？我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当时第一时间没解释清楚，现在都过去两天了，估计整个社团都传开了。有些事，一旦被误会，再想洗白就难了。
心情瞬间沉到谷底，最讨厌这种被打乱节奏的感觉。
旁边两人还在吵。
“物以类聚，你没听过吗？”
“那是老师安排的，又不是我选的。”
“老师早就看透你了，才这么安排。看你这么久没发现，今天好心告诉你，不用谢。”
“用不着你假好心，我和老师前天之前都不认识，她怎么可能看透我。”
“因为老师够厉害，才当得了老师，不像某些人。”
“你就只会自以为是。”
……
吵来吵去，跟老夫老妻似的，再这么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我正准备开口劝停，下意识一转头，余光却捕捉到丽婷好像在看我。我顺着目光转过去，和她对上视线。
这次我没有像上次那样慌张尴尬——毕竟不是我先盯着她。
视线停顿了半秒左右，丽婷的目光轻轻错开，望向我右侧后方。
她没有低头，应该不是在看兰芝。我右后方有什么东西吗？
我好奇地回头望去，那里空空荡荡，没什么特别的。
再转回来时，丽婷已经坐直身子，安安静静看着课本。
我悄悄问了问兰芝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也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情。
下午放学，今天轮到我、丽婷、兰芝和兰香打扫卫生。
扫完地，给两个垃圾桶都换好了新垃圾袋。我拿起一袋垃圾，正准备伸手去提另一袋，一起拿去丢掉。
指尖却在半空中，和另一只手轻轻碰在了一起。
我猛地抬头——是丽婷。
她也明显愣了一下，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
她也要去丢垃圾吗？就两袋垃圾也不多，用不着两个人吧。
“这个我来就好，你先去学生会吧。”
丽婷轻轻点了下头。
“嗯。”
“原来你和丽婷都进了学生会啊。”
兰芝忽然凑过来插了一句。丽婷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收拾书包先走了。
“诶？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事？”
“不是吗？”
兰芝用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眼神望着我。
“……是。”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干脆坦率承认。
兰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坏笑着说。
“哼哼哼，加油啊，未来的学生会长。”
“啊？什么东西？”
“到时候我跟姐姐都会投你一票的。”
我彻底一头雾水。
“兰芝，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懂你不想被人发现的心情，可你实在不太会装。再说了，我们之间就别藏着掖着了吧。”
“我觉得，还是稍微藏着点比较好……”
“欸——我都跟你抄过作业了，还不信任我吗？”
“信任是信任……”
“你放心，你想偷偷努力，等到时候竞选当上学生会长时惊艳所有人这件事，除了姐姐，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我连忙用力摆手。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啦好啦，我会帮你保密的。”
“我压根就没有那种打算。”
看我拒绝得这么干脆，脸色都不太自然，兰芝才似乎意识到，好像真的是她误会了。
“难道真没有？”
我再次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
“好吧……”
兰芝把手里的扫把放回原位，拍了拍手，跑到兰香旁边嘀嘀咕咕说起了悄悄话。
见状我也懒得再多解释，有些事，越解释反而越乱，之前说的信任跑哪儿去了。
“唉——”
算了，时间会证明我没撒谎。
走在去垃圾场的路上，我拎着两袋垃圾，心里却忍不住回想刚才那一幕。如果当时我没有说“我来就好”，而是和丽婷一起去丢垃圾，会不会就是个拉近关系的机会？
我们同桌关系，已经僵了快三天了。她刚才，是不是也想主动打破僵局？
人际关系真的好麻烦。
不像和冰华那样，怎么相处都轻松自在。对我来说，除此之外的关系，都像一场磨难——要在意细节，要斟酌语气，要猜测对方的心思。
要是能有读心术就好了，或是像游戏里那样，有明确的任务指引。不像数学选择题，至少还能知道选项里有正确答案。现实里，每迈出下一步，都不知道会迎来什么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