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学生会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柔和了许多,不再是方才对峙时那种紧绷的、带着压迫感的冷光,暖黄的壁灯漫过墙面,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点点冲淡。
我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胸腔里积压的委屈、烦躁与不安,仿佛随着那扇门的关闭,被隔绝在了身后的空间里。
佳鑫还在一旁笑个不停,肩膀一耸一耸的,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却又藏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被人当成变态,最后靠烧鸭洗清冤屈,那画面我能记一辈子,哈哈哈哈哈。”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抬手拍开他作乱的胳膊,脸颊还残留着方才被众人注视的燥热,尤其是想起自己说出“在想烧鸭”时,艺馨学姐憋笑的模样,就觉得一阵窘迫。
“你就别幸灾乐祸了,刚才差点被那学姐指着鼻子骂死,我都快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了。”
这种荒诞的事情真不想有第二次。
佳鑫收敛了笑意,脸上的戏谑褪去,语气认真了几分,眼神也变得郑重起来。
“多亏了丽婷和那个叫欣晗的学姐,不然你今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那个田径社的学姐太固执了,根本不听人解释,要是没人站出来作证,你这‘偷窥变态’的帽子,怕是要戴到毕业。”
我脚步一顿,原本放松的思绪瞬间被拉回方才的场景。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丽婷站出来说话时的模样,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的混乱,让所有的质疑都有了反驳的依据。
我轻轻点头,心里那股暖意还在缓缓蔓延,像温水漫过心田,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嗯,确实要好好谢谢她。”
“谢?怎么谢?请她喝奶茶?还是送点小零食?”
佳鑫立刻来了兴致,挑了挑眉,一脸八卦地凑近我,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促狭。
“我看她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别胡说,她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我们只是同桌,没什么不一样。”
我嘴上反驳着,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轻轻漾开。
这几天和丽婷同桌,我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安静得有些尴尬。她不爱说话,总是低头看书、写作业,我也因为开学第一天的失态,不敢主动搭话,两人就那样沉默地挨着,连日常的问候都少得可怜。可刚才,她却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这个看似冷淡的女生,却在我最窘迫、最无助的关键时候,伸出了援手。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动容。
我们一路聊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夕阳穿过走廊的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微凉的春意,拂过脸颊,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校门口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落下细碎的光影。
“对了,不是要去拳馆吗?”
佳鑫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我好久没跟你过招了,这次我可要一雪前耻。”
“好啊。”
我笑了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刚才在办公室里憋坏了。”
两人并肩走向拳馆的方向,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嬉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到了拳馆,推开门就听见沙袋撞击的沉闷声响,充满了力量感。外公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身姿挺拔,正站在场地中央指导学员练习拳法,看到我们进来,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眼睛一亮,声音洪亮地开口。
“臭小子们,总算舍得来了,还以为今天你们都不来了。”
“外公。”
我笑着走过去,佳鑫也连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傅好”,脸上带着几分腼腆。
外公打量着我,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看着没精神,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跟外公说说,谁欺负你了?”
我心里一慌,原本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外公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没有隐瞒,简单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庆幸。
外公听完,脸色沉了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显然是心疼我被无端冤枉。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有力,带着长辈独有的教诲。
“无端被人冤枉,确实委屈。不过你处理得不错,没有冲动闹事,没有跟人争执不休,这就很好。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不必在意别人的误解,时间总会证明一切。”
“我知道了,外公。”
我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佳鑫换上干净的拳服,在拳馆的场地里开始“切磋”。其实基本上也只有佳鑫被挨打的份,他只学了两年拳法,无论是力道还是技巧,都比我差了不少。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格挡,汗水都浸湿了练功服,顺着额头、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所有的烦躁、委屈、窘迫,都随着每一次有力的挥拳消散得无影无踪。
拳馆里的呐喊声、沙袋的撞击声,成了最好的宣泄,让我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
离开拳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城市。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照亮了街道,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清凉,拂去了身上的汗水,也让头脑变得格外清醒。
“今天谢谢你了。”
我停下脚步,认真地对佳鑫说,语气里满是真诚。
“客气什么。”
佳鑫摆摆手,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不过下次可别再靠烧鸭洗冤了,太有画面感了,我能笑一年。”
我无奈地笑了笑,和佳鑫挥手告别,转身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轻轻吹着,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剩下路灯的光影相伴。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丽婷站出来帮我的画面,她清冷的声音、坚定的眼神,还有那句平淡却有力的“他说的是真的”,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该怎么感谢她呢?请她喝奶茶?送她一份小礼物?我一边走一边琢磨,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这几天的同桌僵局,因为她的挺身而出,似乎有了破冰的契机,我不想再让这份沉默延续下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家里安安静静的。
我放下书包,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整天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四肢都有些酸软。但心里却无比轻松,压在心头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些被误会的焦虑、被指责的委屈,都在今天烟消云散。
我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晚饭吃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