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平淡的上课、写作业、去学生会晃一圈,一周转瞬就到了下个周五。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班里瞬间闹哄哄的,冰华拽着叶玲商量周末去打游戏,兰芝和兰香凑在一起准备去哪家甜品店,只有丽婷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课本。我背上书包,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朝着学生会的方向走,脚步却比往常慢了几分,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推开学生会的门,里面依旧是松松散散的模样。会长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杨成副会长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袁静、嫣菡学姐和湘媃学姐正喝着咖啡聊着天,艺馨学姐在整理着什么,丽婷则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着作业。
我走进去,没人特意抬头,只随口飘来几句“来了”,我应了一声,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又觉得没意思,锁屏放在一边,拿出周末作业,手上的笔拿了许久却不曾落在纸上。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大家各忙各的,没有谁需要帮忙,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学生会事务要处理。
这两周来,我每天放学都来学生会,可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着发呆、写作业,偶尔帮学姐们递个东西、倒杯水,连正经的工作边都没摸到。所谓的“交友、学习、放松”,不过是会长当初的客套话,交友倒是认识了几位学姐,可也只是点头之交;学习更是谈不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写作业;至于放松,反倒比在教室还拘谨,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我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加入学生会,感觉跟没有一样。
没有想象中的忙碌,没有所谓的锻炼,甚至连一点归属感都没有。与其每天来这里耗着,不如回教室和冰华他们聊聊天,或者直接去拳馆练拳,至少那样过得踏实。
“怎么了?一脸没精神的。”
会长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我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实话实说。
“会长,我总觉得,加入学生会之后,好像没什么事可做,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办公室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大家的目光都朝我这边看过来,丽婷也停下了笔,抬眼望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做题。
会长笑了笑,起身走到我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是不是觉得很无聊,觉得学生会名不副实?”
我点了点头,没掩饰自己的想法。
“嗯,这一周除了偶尔帮点小忙,什么都没做,感觉跟没加入一样。”
“那是因为,现在还没到忙的时候。”
杨成副会长停下手里的活,接话道。
“刚开学,学校的活动还没开始,各个社团也还在招新适应,学生会的工作自然就少。等再过段时间,运动会、文艺汇演这些活动一启动,忙都忙不过来。”
嫣菡学姐也走过来,笑着说。
“天正,你别着急。我们学生会本来就不是那种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地方,更多的是在学校有活动的时候,协调各个社团、帮忙布置场地、统计信息这些。平时没事情的时候,大家就是在这里歇歇脚、写写作业,跟自己的小据点似的,这也是我们的初衷啊。”
我看着他们,心里的烦躁稍稍散去了一些,可还是有些别扭。
“可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像个闲人,白占了学生会的位置。”
“哪有什么白占位置的说法。”
会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既然你加入了,就是我们学生会的一份子。忙的时候一起出力,闲的时候一起放松,这才是学生会啊。难道你想天天被一堆工作缠着,连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
我沉默了,也许确实是我太心急了。
我一直以为学生会是充满忙碌和挑战的,却忘了,它本质上也是学生的组织,终究要以学生为主。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丽婷忽然抬起头,看向我,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认真。
“你要是觉得没事做,可以帮着核对社团名单信息。”
她的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艺馨学姐立刻把一叠名单递过来。
“对啊,那天正,就交给你啦。”
我接过名单,指尖碰到纸张,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忽然消失了。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我忽然明白,学生会的意义,也许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这些琐碎的、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是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搭把手的感觉。
我坐到艺馨学姐旁边,拿起笔开始核对,丽婷也默默走过来,坐在我对面,帮我翻找对应的班级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学姐们小声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竟格外的安心。
可能这就是学生会特有的,不喧嚣,不张扬,却在平淡的日常里,藏着的小美好。
核对完名单,天边早已染红。我和大家道别,和丽婷一起走出学生会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爽。
并肩走了几步,我攥了攥书包带,犹豫着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丽婷,平时放学除了来学生会,你还会做些什么啊?”
“看看书,做做题,偶尔练会儿钢琴。”
“钢琴?”
我愣了一下,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清冷安静的女生,和灵动的钢琴联系起来,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学了很久吗?应该弹得特别好吧。”
“从小学开始的,周末会去琴行练两个小时,谈不上多好,只是个兴趣爱好。”
“之前我也尝试过电钢琴,不过好像并不适合我就放弃了。”
她闻言侧过脸看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脚步依旧没慢下来。
“是觉得练起来枯燥,还是上手太难?”
“都有点吧。”
我挠挠头笑了笑,想起当时的样子还有点窘迫。
“那会儿看着按键就头大,眼睛看会了,但手指却总不听使唤,练了一个多个月连首简单的曲子都弹不下来,索性就撂挑子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刚开始都这样,钢琴也好电钢琴也罢,手指的灵活度和乐感都要磨,急不来。”
我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果然还是有天赋的人学起来轻松,我除了泡在外公的拳馆练拳,闲下来要么跑跑步,要么就在家瞎待着。”
丽婷垂眸轻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快得像晚风拂过枝头的轻颤,却被我恰好捕捉到。她没接话,反倒轻声反问。
“你练拳练了很多年了?”
“打记事起就泡在拳馆了,”
一提拳馆,我话不自觉多了些。
“外公和朋友一起开的馆,小时候爸妈忙,我基本就在那儿长大的,练拳倒更像一种习惯了。”
我们沿着校道慢慢走,出了校门,街边的晚风更柔了些,连带着周遭的人声都变得温和。原来她回家也走地铁线,和我竟是同路,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路上随口聊起班里的事,说冰华和叶玲总爱拌嘴,兰芝总爱脑补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她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眉眼间的清冷淡了不少,连说话的语气都松快了些。
也许她跟我想的不一样——并不讨厌聊天。
走到地铁口,刷码进站,等车的间隙,两人就站在站台边,列车驶来,我们并肩上车,车厢里不算拥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挨着站定。没聊几句,广播里就传来了我那站的报站声,我抬手扶了扶书包带,转头看向她。
“我到了,先下车了。”
她闻言抬眼,目光落在车门处,又转回来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嗯,下周见。”
“下周见。”
我应着,摆了摆手,趁车门打开的瞬间,抬脚走了出去,站在站台上,又朝车厢里看了一眼。
列车门缓缓关上,载着她向前驶去,我站在原地,看着列车的影子消失在隧道里,才转身往出站口走。
晚风从地铁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里的暖意。
之前总觉得加入学生会没什么意思,每天来来回回不过是换个地方写作业,可此刻才发现,原来这份平淡里,藏着这样不期而遇的同路,藏着和同桌慢慢靠近的细碎美好。
也许是我忘了这种感觉,才会觉得如此新奇。
原来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日常,不过是在等一个自然而然的瞬间,就像此刻,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刚才和她并肩聊天的模样,嘴角忍不住轻轻扬着,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