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例堂的那一句解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赵坤脸上。
他当着全杂役院弟子的面,被苏清漪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墨凌霜领走了本该被他克扣的月例,最后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退了出去。
回到管事房,赵坤越想越恨,一把掀翻了桌案上的茶盏。
青瓷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就像他此刻翻涌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恨墨凌霜。
这个被他踩在脚下三年的五灵根废柴,竟敢当众忤逆他,一剑废了他的心腹张彪,如今更是连他这个管事都不放在眼里,让他在月例堂丢尽了脸面。
但他更怕杂役院的风向,从墨凌霜一剑废了张彪那天起,就彻底变了。
往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杂役弟子,如今看他的眼神里,少了畏惧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那些靠着他作威作福的老弟子,也都缩起了脖子,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意欺压新人。
他在杂役院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威势,竟因为一个墨凌霜,摇摇欲坠。
若是任由她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爬得更高,到时候,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个屡次刁难她的管事。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赵坤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戾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必须在墨凌霜还没彻底起来之前,掐灭这根苗子。
不能杀了她,宗门有规矩,残杀同门是死罪。
可若是废了她的四肢,毁了她那点微末的修为,再栽赃给后山的妖兽,那她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自然没脸再待在青岚宗,只能灰溜溜地滚下山去。
到时候,杂役院依旧是他赵坤的天下。
计议已定,赵坤立刻动了起来。
他趁着夜色,悄悄找来了杂役院里几个跟他绑在一根绳上的老弟子。
这些都是平日里靠着克扣新人、巴结他捞好处的主,也是被墨凌霜的剑吓得最狠的一群人。
管事房里,门窗紧闭,烛火摇曳映着几张狰狞又忐忑的脸。
“管事,您找我们来,是为了墨凌霜那个丫头?” 开口的是个三角眼的汉子,叫王三,当初跟着张彪一起围堵墨凌霜,跑得最快,也最怕墨凌霜回头找他算账。
“除了她,还能有谁?” 赵坤一拍桌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丫头现在越来越嚣张,仗着自己有两把刷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管事?今天她敢在月例堂驳我的面子,明天就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可不是嘛!” 另一个老弟子立刻附和,脸上满是怨毒:“自从她废了张彪,院里的新人都敢跟我们顶嘴了,再不想办法治治她,我们以后在杂役院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王三却有些发怵,搓着手道:“可那丫头的剑太厉害了,张彪练气二层的修为,都被她一剑废了灵脉,我们几个…… 能行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僵了几分。
那日墨凌霜出剑的场景,至今还刻在他们脑子里,那快到极致的一剑,那冷到骨子里的眼神,想起来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废物!” 赵坤啐了一口,瞪着他们说道:“她再厉害,也不过是练气三层的修为,双拳难敌四手!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丫头片子?”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狠劲:“我已经打听好了,那丫头每天天不亮,就会往后山的寒潭边练剑,那地方偏僻得很,平日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正好下手。”
“我们提前在那里布好陷阱,带上绊马索、散灵粉,再埋伏十几个人,等她一到,就一拥而上。”
“不求杀了她,只要废了她的四肢,毁了她的灵脉,就说是她练剑时惊扰了妖兽,被妖兽所伤,宗门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等她成了废人,自然只能滚出青岚宗。到时候,杂役院还是我们说了算,以前的好处只会多不会少!”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打消了几人的顾虑。
眼里的怯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狠戾。
他们都清楚,墨凌霜的存在已经动了他们的蛋糕,只有除掉她他们才能继续在杂役院作威作福。
“管事说得对!就这么干!”
“妈的,那丫头让我们丢了这么大的脸,这次非得让她付出代价不可!”
“什么时候动手?我们都听管事的!”
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赵坤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
“就明天清晨。” 他沉声道:“那丫头每天卯时准到寒潭边,我们提前一个时辰去埋伏,布好陷阱,这次定要让她有来无回!”
几人当场敲定了细节,谁负责布陷阱,谁负责正面围堵,谁负责断她后路,分工明确,只等着第二日清晨给墨凌霜布下一个必死的局。
烛火熄灭,几人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散了,各自回去准备家伙。
管事房里,只剩下赵坤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后山的方向,眼底满是怨毒和志在必得。
墨凌霜,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不该不识抬举,不该挡了我的路。
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二日,天还未亮,夜色还浓得化不开。
杂役院的弟子们还在沉睡,赵坤就带着十几个精挑细选的老弟子,揣着绳索、散灵粉、短刀,悄无声息地出了杂役院,往后山寒潭的方向而去。
寒潭位于后山的山坳里,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墨凌霜看中了这里僻静,无人打扰,每日都会来此练剑。
赵坤一行人到了地方,立刻动作起来。
有人在墨凌霜常站的练剑石周围,撒上了遇水即滑的油粉,有人在林间的小路上布了绊马索,还有人拿着散灵粉,藏在树后,只等墨凌霜踏入陷阱,就一拥而上。
十几个人,全都屏住呼吸,藏在暗处,手里的兵器攥得死死的,眼神里带着紧张和狠戾。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雾从寒潭水面升起,漫过林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林间小路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来了!
赵坤给众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小路的方向。
很快,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晨雾里。
墨凌霜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手里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神色平静,垂着眼睫,一步步朝着寒潭边走来,仿佛对周围的埋伏毫无察觉。
她走到了布着绊马索的路口,脚步未停。
藏在树后的王三,眼里闪过一抹狂喜,手里的绳索猛地一拉!
绷直的绳索瞬间从落叶下弹起,直奔墨凌霜的脚踝而去。
只要被绊倒,藏在周围的人就会立刻冲出来,将她乱刀砍伤。
可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
就在绊马索弹起的瞬间,墨凌霜像是早有预料,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跃起,恰好避开了那道绳索。
落地的瞬间,她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密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藏了这么久,都出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晨雾,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藏着的人耳朵里。
赵坤心里咯噔一下。
她竟然早就发现了?不可能!他们布置得这么隐蔽,她怎么可能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