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的天明将夜色被撕成碎片,清晨松间的风,像一柄柄无形的利刃在林梢上反复磨砺。
埋伏的伏兵失了先机,乱作一团,山谷里回荡着粗重的喘息、踉跄的跌撞,还有兵器落地的闷响。
墨凌霜立在石台之上,衣袖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像一朵在寒风中傲然绽开的雪莲,洁冷孤高,却又带着足以冰封一切的锋芒。
她的目光,像冰川断裂的截面,深邃而清冽,映出众人脸上的惶恐、不甘与算计,却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步声很轻,却像沉着的鼓点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伏兵们看着她的动作,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狐疑与恐惧在一张张脸上交替翻涌。
藏在林间的赵坤,看着局势失控,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色厉内荏的狠戾。
他咬着牙,从树后走了出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还要强撑着管事的威严:“墨凌霜!你别以为凭着几招旁门左道的花招,就能无法无天!今日你若束手就擒,跟我回杂役院领罚,我还能饶你一次!若是敢顽抗,便是叛门而出,死路一条!”
他的话里,满是恼羞成怒的叫嚣,却藏不住心底的怯意。
墨凌霜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她没有回应他的叫嚣,只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山涧的冰泉,砸在石头上,字字清晰:“月例堂上,你克扣月例,栽赃陷害,苏师姐为宗门正规矩,你不思悔改,反倒怀恨在心,深夜设伏,欲置我于死地。”
“赵坤,你眼里,还有宗门的规矩吗?”
“规矩?”赵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面目狰狞地嘶吼道:“在这杂役院,在这后山,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你一个五灵根的废柴,敢扫老子的面子,就得死!”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那些还在迟疑的伏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她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拿不下她?!谁能废了她,老子赏十块下品灵石!再加外门的轻松差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被贪念冲昏了头的老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握着兵器,便朝着墨凌霜扑了上去。
他们想着人多势众,就算她剑术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只要能拿下她日后便有享不尽的好处。
最先冲上来的,是一个练气二层巅峰的老弟子,他手里握着一柄开山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墨凌霜的头顶狠狠劈下。
这一斧用了十成力,势大力沉,若是被劈中,就算是铜皮铁骨也要被劈成两半。
可墨凌霜的身形,比风还快。
只见她足尖一点石台,身形如同风中拂过的柳叶,轻飘飘地侧身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斧。
开山斧劈了个空,重重砸在石台上,碎石四溅,火星迸射。
那老弟子一招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前露出了偌大的破绽。
墨凌霜没有半分迟疑,袖中的白玉铁剑瞬间出鞘。
寒光一闪,快到极致。
她没有下杀手,只以剑身平拍,顺着那老弟子的冲势,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老弟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乱石堆里,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一招,便废了一个练气二层巅峰的弟子。
剩下几个冲上来的人,见状脚步顿时一滞,脸上的狠戾变成了惊恐。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只能咬着牙,一拥而上,刀枪剑戟齐齐朝着墨凌霜招呼过来,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墨凌霜立于围攻之中,面色不改,眼神沉静。
她的剑法,从来不是大开大合、以力取胜的路数。
父母留下的剑谱,教她的是以身为器,以骨为锋,以静制动,以快破局。
每一招,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直指要害,精准得像量过一般。
只见她身形辗转腾挪,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火星在林间里四处飞溅。
她的剑,不出则已,一出必中。
每一次剑光闪过,便伴随着一声惨叫。
冲上来的几人,接连被她一剑挑飞了兵器,或是被剑气震伤了经脉,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围攻的几人便尽数被放倒,再无还手之力。
林间的风,似乎都被这凌厉的剑意冻住了。
剩下的伏兵,看着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
赵坤看着自己带来的人,转眼之间便被打得七零八落,气得浑身发抖,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拿下墨凌霜,日后他在杂役院便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练气三层的灵力尽数爆发,朝着墨凌霜猛冲过来。
他是杂役管事,修为本就比张彪等人高,此刻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出手更是阴狠毒辣,刀刀都朝着墨凌霜的要害招呼,招招都想置她于死地。
“墨凌霜!我杀了你!”赵坤嘶吼着,刀风裹挟着戾气劈面而来。
墨凌霜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面对赵坤全力劈来的一刀,她不闪不避,握着铁剑的手腕微微一转,剑身迎着刀锋,轻轻一挑。
“叮 ——”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赵坤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手中的佩刀,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心中大骇,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练气三层的修为,竟然在她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不等他变招,墨凌霜的剑已经到了。
剑光如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赵坤只觉得肩颈处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随即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道凌厉的剑气,顺着他的肩颈,直冲经脉如同万载寒冰凝成的利刃,瞬间便将他手臂的灵脉搅了个粉碎!
“啊 ——!我的胳膊!我的灵脉!”
赵坤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手中的佩刀哐当落地整条胳膊软软地垂了下来,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衣衫。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废掉的胳膊,脸上血色尽失,满眼都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埋伏,竟然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才是那只自投罗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