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霜收剑而立，剑尖垂落，血珠顺着剑身，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衣衫上甚至没沾到半点血污，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众的厮杀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衣上的尘埃。
她抬眼，扫过那些剩下的、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伏兵。
只是一个眼神，便让那些人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噗通”、“噗通”地接连跪倒在地，手里的兵器哐当哐当落了一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饶命！墨师姐饶命啊！”
“是赵坤逼我们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也是被他骗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师姐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求饶声、哭嚎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刚才还嚣张跋扈、喊打喊杀的一群人，此刻全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生怕晚了一步，便落得和张彪、赵坤一样的下场。
墨凌霜看着他们，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冷而坚定，像山巅落下的寒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墨凌霜，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日之事，首恶是赵坤，你们皆是从犯，我可以饶你们这一次。”
跪在地上的众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磕头道谢。
可墨凌霜的话锋，骤然一转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仅此一次。今日之后，若是再有人助纣为虐，跟着赵坤为非作歹，欺压同门，下次再犯，张彪和赵坤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众人连忙应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再也不敢了！绝不敢再犯！”
“滚。”
墨凌霜只吐出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伏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地上受伤的同伙，更顾不上脸色惨白的赵坤，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逃去，生怕跑慢了一步便被墨凌霜的剑追上。
不过片刻，原本埋伏重重的山谷便只剩下了倒在地上哀嚎的伤者，还有面如死灰的赵坤，以及立在石台上的墨凌霜。
山风卷着松涛，从山谷间穿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坤瘫坐在地上，看着墨凌霜一步步朝他走来，吓得浑身发抖连惨叫都停了，只顾着往后缩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别…… 别过来！墨凌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把管事的位置让给你！我给你磕头！我给你赔罪！”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磕头，可废掉的胳膊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都难，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满脸的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管事的威风。
墨凌霜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三年来，你克扣了多少弟子的月例，欺压了多少无辜的新人，做了多少龌龊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她的声音很淡，却字字诛心。
“往日里，我不与你计较，是我只想安心修行，不想惹事。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步步紧逼，真当我墨凌霜，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坤哭嚎着：“我把这些年克扣的灵石，全都还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饶了我这一次！”
“不必了。”
墨凌霜冷冷开口，剑尖微微抬起抵在了他的咽喉前，冰冷的触感让赵坤瞬间僵住了身子，连哭嚎都停了，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声响。
“今日，我不杀你，也不再废你剩下的灵脉。”墨凌霜道：“但你记着，从今日起，滚出杂役院。若是再让我在青岚宗里，看到你作威作福，下次，就不是废掉一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赵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竟然要放了自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点头：“我滚！我马上滚！我立刻离开杂役院！再也不回来了！多谢师姐不杀之恩！多谢师姐！”
墨凌霜收回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她不是心慈手软，也不是放过他。
她很清楚，废了他一条胳膊，毁了他的修为，又让他在杂役院颜面尽失，他就算留在青岚宗，也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了。
杀了他，反而会落人口实，给那些想找她麻烦的人，留下把柄。
留着他这条命，不过是留着一个无用的废人，掀不起任何波澜。
山谷里，只留下赵坤和几个重伤倒地的弟子，还有满地的狼藉。
墨凌霜沿着山路，缓步走回杂役院。
她手里的剑已经收进了随身携带的剑鞘中，可那股凌厉的剑意却仿佛萦绕在她周身，让沿途遇到的杂役弟子都远远地便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不敬，连头都不敢抬。
赵坤在后山埋伏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杂役院。
一剑重伤赵坤，以一敌众，打服了十几名伏兵，彻底震慑了整个杂役院。
今日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叫她 “废柴”，再也没有人敢随意刁难她，连走路遇到都要远远地避开，生怕惹她不快。
杂役院的风向，彻底变了。
可墨凌霜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也没有立威的得意。
她回到自己的矮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微微蹙起了眉。
刚才那场打斗，她虽然赢的轻松，可全力出手还是牵动了体内封灵散的药力，灵脉深处又传来了熟悉的细密刺痛。
封灵散的封印，就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时时刻刻都在束缚着她。
她知道，赵坤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解决了他，也不过是扫清了眼前的一点障碍。
晨间的杂役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窃窃私语很快便消散在风里。
墨凌霜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指尖抚过那本破旧的剑谱，一遍遍地默念着剑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