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霜这一生,见惯了落井下石,听够了冷嘲热讽,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对她伸出过援手。
更何况,这清灵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对她这般被封灵散反噬折磨的人而言更是千金不换的至宝。
平白无故,受此大恩,她心里既感激又戒备。
父亲曾教过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宗门之内人心叵测,利益纠葛,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她抬眼,看向苏清漪。
眼前的女子,眉眼温柔,目光澄澈,里面满是真诚的关切,没有半分算计,也没有半分轻视,只有平等的在意与惺惺相惜的懂得。
墨凌霜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了。
沉默了许久她才开口,带着一丝试探:“苏师姐,这丹药太过贵重了。我与师姐,不过两面之缘,师姐为何要帮我?”
她问得直白没有拐弯抹角。她想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究竟是为了什么。
苏清漪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春日里化开的冰雪,清和温柔,瞬间驱散了潭边的寒意。
她没有收回手依旧捧着那三枚丹药,轻声而道:“宗门之内,同为弟子本就该互相照拂。更何况,师妹剑心澄澈,傲骨铮铮,身陷泥沼却不肯折腰,我心中敬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墨凌霜苍白的脸上,语气更柔了几分,也更坦诚了几分:“我也知道,灵根被封,经脉被锁,是何等的煎熬与不易。”
“这清灵丹虽解不了根本的封印,却能暂缓你的痛苦,护好你的灵脉根基。于我而言,不过是几炉丹药的事,于师妹而言,却是燃眉之急。举手之劳,师妹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也没有借此施恩,只是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她懂她的苦,懂她的难,懂她的傲骨与不易,所以,愿意伸出这一把手。
墨凌霜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听着她温柔的话语,心里那层厚厚的、防备的冰壳,像是被这温言软语,融化了一道缝隙。
三年了,整整三年,从来没有人,懂她的隐忍,懂她的痛苦,懂她藏在冷漠外表下的不甘与执念。
所有人都只当她是个五灵根的废柴,要么欺辱她、要么轻视她,唯有眼前这个女子,隔着遥远的层级,看穿了她冰封的内里,给了她一份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伸出手,从苏清漪的掌心接过了那三枚清灵丹。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了苏清漪指尖的温度,暖暖的像一道微弱的光,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她冰冷的心底。
“多谢苏师姐。” 墨凌霜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这份恩情,墨凌霜记下了。日后师姐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说得郑重,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
她墨凌霜向来恩怨分明,人敬她一尺,她便敬人一丈。苏清漪今日雪中送炭的恩情,她会记一辈子。
苏清漪见她收下了丹药,眼底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柔声道:“师妹言重了。快服下一枚吧,先稳住灵力,缓解了反噬再说。”
墨凌霜点了点头,捏起一枚清灵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润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蔓延开来,顺着受损的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那刺骨的冰针般的刺痛竟然真的一点点缓解了,原本紊乱躁动的灵力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那股暖流,像春日里的融雪,一点点浸润着她干枯受损的经脉,将封灵散的反噬之力,缓缓化解开来。
不过片刻功夫,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便消散了大半,连呼吸都变得平稳顺畅了许多。
墨凌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苏清漪,眼底的感激更浓了几分:“药效很好,多谢师姐。”
“有用便好。”苏清漪笑着道,顺势在她身边的岩石上坐了下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她觉得冒犯,又能让她感受到陪伴的暖意。
她没有追问墨凌霜的过往,也没有打探封灵散的来历,只是轻声道:“这封灵散的反噬,会随着你的修为提升,越来越烈。”
“你强行催动灵力,只会加重经脉的损伤。日后若是再遇到反噬,切莫硬扛,若是信得过我,可以来主峰寻我,或是托人给我带个信,我这里还有些温养经脉的丹药。”
她的话说得体贴入微,既照顾了她的自尊,又给了她一份妥帖的后路。
墨凌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捂暖了。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替她着想,这般温柔地叮嘱她。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师姐就不怕,我是个麻烦吗?宗门里的人,都当我是个五灵根的废柴,避之不及。”
“师姐这般帮我,若是被宗主或是其他人知道了,恐怕会给师姐惹来麻烦。”
她知道,苏清漪身在主峰本就被林岳处处钳制,步步为营。
若是因为帮她这个 “废柴”,被林岳抓住了把柄,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苏清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望向远处的群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声道:“我身在主峰看似风光,实则也不过是困在牢笼里的人,身不由己的地方多了去了。”
“旁人的眼光,宗门的议论,我从来都不在意。我只知道,师妹不是废柴,你有你的风骨,你的天赋只是被暂时困住了而已。”
她转过头,看向墨凌霜,目光坚定而认真:“至于麻烦,我不怕。在这青岚宗里,能遇到一个心意相通、惺惺相惜的人,很难。就算惹上些麻烦又算得了什么?”
这几句话,像一道暖流直直地撞进了墨凌霜的心底。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有多久,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了?有多久,没有人相信过她,认可过她了?
父母离世后,她便像一叶孤舟,在无边的寒夜里漂泊,无依无靠,只能靠着一身傲骨,硬撑着往前走。
而苏清漪的出现,像寒夜里的一盏灯,不仅给了她温暖,还给了她一份难得的懂得与认可。
她看着苏清漪温柔的眉眼,心里那道防备的冰壳,彻底裂开了。她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袒露了自己的脆弱与过往。
“师姐,你说得对,我不是天生的五灵根废柴。” 墨凌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尘封已久的沉重:“我体内的,是极品冰灵根,只是幼时被父母以封灵散封印了。”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三年来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而今日,却对着苏清漪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