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藏书阁的静室里灯火长明。
夜色已深,藏书阁早已闭阁,唯有最深处的这间静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烛火摇曳,将苏清漪的身影,投在四面堆满了古籍玉简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肯折的韧劲。
她坐在案前,身上披着一件素白的披风,面前摊开的是数十本泛黄的古籍残卷,还有她亲手抄录的笔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香与陈旧的书卷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丹草香气。
自从那日寒潭边与墨凌霜交心之后,她便将寻找封灵散完整破解之法,当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事。
这些日子,她借着整理丹典的名义,几乎泡在了藏书阁里,翻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古籍、丹经、杂记。
只要是与封灵散、封印之术相关的内容,她都一字不落地看过,仔仔细细地抄录下来,一点点拼凑着完整的解封丹方。
那日她在残卷里看到的,只是只言片语的记载,只有几味核心药材,却没有完整的丹方配伍,也没有炼制的法门,更没有解开封印后稳固灵根的法子。
她很清楚,封灵散是上古秘术,霸道无比,封印了墨凌霜的灵根整整十年。
若是丹方不全,炼制不当,不仅解不开封印,甚至可能会彻底损毁她的灵脉,伤及她的根基,后果不堪设想。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苏清漪的指尖,轻轻拂过面前一本残破的《上古禁术录》,书页早已泛黄,边角都被磨烂了,上面的字迹很多都模糊不清,还有不少地方被人刻意撕去了。
她在这本书里,找到了关于封灵散的完整记载。
上面写着:“封灵散,上古秘术,诞于中土古族,以八味剧毒之药,辅以锁灵咒法炼制而成。入体即封,锁其灵根,阻其灵气流转,纵有天纵之资,亦与凡人无异。非血脉至亲精血,辅以稀世灵药炼制的解封丹,不可解。”
“解封丹方:湛月石一枚,千年冰莲芯一株,回魂草三株,万载寒露结晶一两,辅以生母精血一滴,以地心火炼制,需木火双灵根者,以自身精血引动丹火,方可成丹。”
苏清漪的指尖,在那几味药材的名字上,缓缓划过,眉头微微蹙起。
这几味药材,每一味都极为稀有罕见,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味。
湛月石,只生在极北之地的月寒渊深处,那里常年被冰封,还有强大的妖兽盘踞,凶险无比,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也未必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千年冰莲芯,只长在极寒之地的千年冰莲上,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千年才能长成一株,可遇而不可求。
还有回魂草,万载寒露结晶,无一不是稀世之宝,就算是青岚宗的库房里都未必有存货。
更别说,最后那一味,生母精血一滴。
墨凌霜的母亲,早在十年前的墨家惨案中就已经惨死了。去哪里找她的生母精血?这一条,几乎是无解的死局。
苏清漪看着这行字,心里沉了下去。她合上古籍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焦虑。
丹方是找到了,可药材的获取,还有这生母精血的难题,像两座大山横在了面前。
可她没有半分放弃的念头。
她答应过墨凌霜一定会帮她炼出解封丹,解开她身上的封印。她就一定会做到,无论有多难。
苏清漪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再次翻开了古籍,一页页地仔细翻阅着,想要找到替代生母精血的法子。
她不信,这上古丹方就没有替代的解法。
烛火跳动,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在一本边角都烂掉的《古丹方拾遗》里,找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记载:“封灵散解封,若无生母精血,可寻同属性极品灵根者的心头血,辅以同心契,亦可替代,只是需耗损施术者自身修为与根基,风险极大,非至亲至信者,不可为之。”
苏清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同属性极品灵根的心头血…… 墨凌霜是极品冰灵根,虽然被封印了可属性不变。
而她自己,是极品木火双灵根,虽然属性不同,可她的丹术,能调和药性弥补属性的差异。
更何况,她的修为远高于现在的墨凌霜,心头血里的精纯灵力,足以替代生母精血唤醒被封印的冰灵根。
只是这法子,需要耗损她自身的修为,甚至可能伤及根基。
可那又怎么样呢?
别说只是耗损些修为,就算是要冒再大的风险她也愿意。
只要能帮墨凌霜解开这封印,只要能让她摆脱这困境,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苏清漪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最大的难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凑齐那几味稀有的药材。
她将丹方上的药材,一一抄录下来,仔细标注了每一味药材的产地、特性,还有获取的途径。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去哪里凑齐这些药材。
宗门的库房里,或许能找到一两味,剩下的,只能去宗门坊市看看能不能高价收来。
若是坊市也没有,便只能接宗门的高难度任务去险地秘境里寻找。
无论有多难,她都要把这些药材一样一样地凑齐。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晨曦透过窗棂,照进了静室里,落在她写满了字迹的宣纸上。
苏清漪将抄录好的丹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贴身的锦囊里。
又将那些翻乱的古籍,一一归位,清理了案上的痕迹,才提着灯离开了藏书阁。
走在回主峰的石阶上,晨风吹起她的衣袂,带着山间的清冽气息。
她抬眼望向山脚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
凌霜,你再等等。
等我凑齐了药材炼出了解封丹,我一定帮你挣脱这枷锁,让你本该耀眼的天赋重见天日。
她心里很清楚,帮墨凌霜解封,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惺惺相惜的知己,更是为了她们共同的未来。
这些日子,她在翻阅古籍的时候,也在刻意地寻找着与父母当年陨落相关的线索。
她总觉得父母当年的死,绝非宗门对外宣称的 “妖兽围杀” 那么简单。
林岳这些年的步步紧逼,对她的百般钳制,还有对父母遗物的异常关注,都让她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
而在翻找封灵散相关记载的时候,她无意间在一本宗门旧档里,看到了一段被划掉的记载。
上面写着,二十年前,宗门曾有几位长老因为撞破了某位高层与魔道、黑风谷暗中勾结的秘密,先后离奇陨落,或是被逐出宗门,下落不明。
而她的父母,当年正是负责宗门与黑风谷边境的巡查事宜,出事的地方,也正是黑风谷边境。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心底渐渐成型:父母的死,会不会与林岳有关?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林岳勾结魔道、黑风谷的秘密,才被林岳灭口,伪造成了妖兽围杀的意外?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岳不仅是困住她的枷锁,更是害死她父母的仇人。
她这些年,一直活在仇人的掌控之下,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她必须尽快积攒自己的力量,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为父母沉冤昭雪,揭穿林岳的真面目。
而墨凌霜,就是她唯一能信任,也唯一能与她并肩的人。
她们有着相似的境遇,有着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傲骨。她们本就该是并肩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