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未明，晨露还凝在杂役院的青瓦上，冰冷沉重的铁靴声，就踏碎了山脚清晨的寂静。
外门执事刘松，带着六名手持戒杖的执役弟子、两名掌管文书的外门书吏，腰悬宗门颁发的执事铜符，一身藏青色执事袍猎猎生风，如同一阵裹挟着寒意的风暴，径直撞进了杂役院的大门。
动静之大，瞬间惊动了全院。
一间间矮屋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杂役弟子们探出头，看清来人是外门执事，又慌忙缩回去，只敢透过门缝偷偷观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清楚，外门执事亲至，绝不是闲来巡查。这杂役院地处宗门最末，平日里连外门的小管事都懒得来，如今刘松亲自带人前来，必然是要拿人问罪，掀一场大风波。
赵坤早就在院门口候着了，见刘松到来，立刻满脸谄媚地迎上去，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表哥，您来了！杂役院上下，都等着执事您来主持公道！”
刘松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应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脚步不停，径直往院落中央走，目光扫过两侧畏畏缩缩的杂役弟子，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压，所过之处，原本窃窃私语的声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杂役院，落针可闻。
直到走到墨凌霜那间矮屋前的空地上，刘松才停下脚步。他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那扇紧闭的屋门，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宗门规矩的厚重与威严，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杂役院：
“奉外门长老堂令，巡查杂役院，严查私藏宗门禁术、盗取功法、违逆门规之人！凡有触犯者，轻则废脉杖责，重则逐出师门，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他身边的书吏立刻展开手中的巡查文书，高声念诵宗门规条，字字句句，都指向 “私藏功法” 的重罪，听得周围的杂役弟子们心头一颤，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牵连进去。
赵坤站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怨毒。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被墨凌霜一剑震破胆，到被当众落了面子，他日夜都想着要把这个踩碎他尊严的少女，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屋门，“吱呀” 一声开了。
墨凌霜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杂役服，身形清瘦，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手里没有拿剑，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面对眼前阵仗，面对外门执事的威压，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惧色，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寒潭，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全院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同情的、幸灾乐祸的、漠然旁观的、紧张忐忑的，各色目光交织在她身上，可她浑然不觉，只抬眼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刘松。
刘松见她出来，眉头微挑，没想到这个被赵坤说得桀骜不驯的杂役弟子，竟是这般年纪轻轻的少女，更没想到，面对自己这阵仗，她竟能如此镇定。
但这点镇定，在他眼里，不过是故作姿态的硬撑罢了。
“你就是墨凌霜？” 刘松开口，语气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是。” 墨凌霜应声，声音清冽，不卑不亢。
“有人实名举报，” 刘松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声音陡然加重，“你私藏宗门不传功法，暗中修炼禁术，夜入后山禁地，行迹诡秘，触犯宗门大忌！今日我奉令巡查，你立刻打开房门，交出所有违禁之物，接受搜查！”
这话一出，周围的杂役弟子们一片哗然，又慌忙捂住嘴，不敢出声。
私藏宗门功法，这在青岚宗，是足以废掉灵脉、逐出师门的重罪！
谁都没想到，赵坤竟然给墨凌霜安了这么大的一个罪名，这是摆明了要置她于死地啊。
赵坤立刻在旁煽风点火，指着墨凌霜，尖声道：“执事明鉴！此女素来桀骜不驯，目无门规！前几日当众行凶，废了同门弟子的灵脉，平日里更是深夜在后山鬼鬼祟祟，定是在修炼什么见不得人的禁术！若不严查，日后必成宗门大患！”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那几页提前伪造好的古旧残纸、破符，双手递到刘松面前：“执事您看，这就是弟子在她住处附近捡到的，上面全是宗门经文的残字，还有不明符篆，这绝非一个杂役弟子该有的东西！”
刘松接过残纸，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随即脸色一沉，看向墨凌霜，厉声呵斥：“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墨凌霜的目光扫过那几页残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早就料到，赵坤挨了打，丢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竟这么蠢，找了外门执事来，还用这么拙劣的伪造证据，给她安了这么个必死的罪名。
“这纸不是我的。” 她淡淡开口，字字清晰，“我入宗三年，只领过宗门发放的基础吐纳诀、基础剑谱，从未见过什么宗门不传功法，更不曾修炼禁术。执事说我私藏违禁之物，敢问，除了这几张不知从哪来的破纸，还有何证据？”
刘松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竟敢当众反问他，脸色顿时更沉了。
“有没有证据，搜过便知！” 他冷声道，“我身为外门执事，掌宗门巡查惩戒之权，既有举报，又有物证，便有资格搜你的住处！墨凌霜，我劝你乖乖配合，开门受查，若是敢抗拒不从，我便以违逆宗门规条论处，当场废了你的灵脉，逐出师门！”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两名执役弟子立刻上前一步，手按腰间的戒杖，虎视眈眈地盯着墨凌霜，只等刘松一声令下，就上前强行破门，拿人问罪。
周围彻底死寂了。
所有杂役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场中的局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外门执事亲自发话，还扣上了这么大的罪名，墨凌霜不过是个杂役弟子，就算再能打，难道还敢跟宗门执事抗衡吗？
这一次，她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有人在门缝里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还有人暗暗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出声说一句话。在宗门执事的权威面前，他们这些底层杂役，连求情的资格都没有。
赵坤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墨凌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被废去灵脉、打断四肢、扔出宗门喂妖兽的下场。
而场中央的墨凌霜，依旧站得笔直。
面对刘松的威逼，面对执役弟子的虎视眈眈，面对全院的目光，她没有退后半步，也没有丝毫慌乱。
她抬眼，迎上刘松盛气凌人的目光，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锋芒：
“要搜，可以。”
“但宗门规条写得明白，搜查弟子居所，需有长老堂核准的搜查令，需有两名以上执事同场见证，需人证物证俱全。”
“刘执事，你手里只有一张巡查文书，没有搜查令，仅凭几句举报和几张伪造的残纸，就要强行搜我的住处，安我的罪名，是仗着执事的权位，无视宗门规条吗？”
一句话，掷地有声。
刘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在杂役院待了三年的少女，竟然对宗门规条如此清楚，一句话就戳破了他 “以巡查为名，行栽赃之实” 的底子。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也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墨凌霜不仅不怕执事的威压，还敢当众拿规条，反问刘松。
“放肆！” 刘松恼羞成怒，厉声呵斥，“宗门规条，也是你一个小小杂役能置喙的？！我今日便告诉你，我身为外门执事，巡查杂役院，便有权处置违逆门规之人！来人，给我破门！搜！我倒要看看，她嘴里的清白，能不能经得起查验！”
“是！”
两名执役弟子立刻应声，大步上前，就要强行推开墨凌霜，踹开屋门。
全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峙终究要以墨凌霜被强行拿下告终。
毕竟，她面对的是执掌外门权柄的执事，是青岚宗的规矩与权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