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手里捧着礼品,送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尴尬得无地自容。
可看着墨凌霜那双冷冽的眼睛,没人敢再多说一句废话,只能讪讪地应着,捧着手里的东西,一步步往后退去。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弟子,更是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多待一秒就惹得这位未来的剑修大能不快。
不过片刻,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院门前就散了个干净。
地上散落着一些被丢下的礼品没人敢捡,也没人敢留像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唯有角落里,还站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手里提着一个粗布包袱,局促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谄媚,只有几分真诚的紧张。
她们是杂役院里少数从未欺负过墨凌霜的人。
去年深冬,墨凌霜被克扣了口粮,冻饿交加躺在屋里,是她们偷偷塞了半袋糙米和两个窝头,让她熬过了最难捱的几天。
“墨师姐……” 年纪稍大的少女见人都走光了,才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包袱递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们连夜烤的干粮,还有一点晒干的凝神草,您入外门路上带着,好歹能派上点用场。”
墨凌霜看着他们,眼底的寒意终于淡了几分。
寒夜见惯了人情冷暖,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点星火,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伸手接过那个粗布包袱,指尖一翻,从怀里取出十枚下品灵石递到两人手里。
灵石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两个少女瞬间愣住了,连忙摆手往后退:“师姐,我们不是要这个!我们就是……”
“拿着。” 墨凌霜把灵石塞进他们手里,语气平静却笃定。
“一饭之恩,我记着。这灵石你们拿着,平日里修炼吐纳能用得上。往后在杂役院,若是有人欺负你们,可凭我的名字,去外门剑峰寻我。”
两个少女捧着那十枚灵石,手都在抖。
她们在杂役院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只能领到半枚下品灵石,这十枚灵石对她们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墨凌霜,两人眼眶一热,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谢墨师姐!师姐此去定能剑道大成,前程似锦!”
墨凌霜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走回了屋里,关上了门,再次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屋门关上的那一刻,外界的所有议论与纷扰都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接下来的两天,杂役院的风向彻底定了下来,再没人敢上门打扰,只是在路上远远见了墨凌霜,就立刻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喊一声 “墨师姐”连头都不敢抬。
还有人天不亮就偷偷扫净了她屋前的落叶,挑满了水缸,拔光了院角的杂草,只求能不留痕迹地卖个好。
而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赵坤,早在李玄长老收徒的消息传开的那个晚上,就收拾了所有金银细软,连夜跑路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关心他的下落。
杂役院的人都清楚,赵坤这一跑是怕到了骨子里。
他三番五次刁难墨凌霜,甚至联合刘松设下栽赃的死局,如今墨凌霜成了李长老的亲传弟子,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留在青岚宗不过是等死。
就连他手底下的那些跟班,也都树倒猢狲散,纷纷撇清和他的关系,生怕被牵连。
墨凌霜听到赵坤跑路的消息时,正在后山寒潭边练剑,闻言只是淡淡挑了挑眉,连手中的剑势都没顿一下。
跳梁小丑而已,跑与不跑都影响不了她的路。
她的目光,从来都没停留在这些底层的倾轧上,她要走的是更广阔的仙途,是剑道的巅峰。
这两天里,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后山的寒潭边。
外门不是杂役院,那里有更多天赋出众的弟子,有盘根错节的派系纷争,有更阴狠的明枪暗箭。
李玄长老给了她踏入外门的机会,可能不能站稳脚跟,终究要靠自己手里的剑,靠实打实的修为。
她练剑愈发刻苦。
父母留下的基础剑谱早已烂熟于心,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了骨血里。
挥剑、劈砍、格挡、突刺,最基础的动作,她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锈铁剑在她手中,早已不是一柄普通的凡铁,每一次出鞘都带着清越的剑鸣。
剑锋划破空气,留下凛冽的寒芒,连平静的潭水都被剑气激荡,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天生剑骨让她对剑道的领悟一日千里,可体内的封灵散,依旧是死死捆着她的枷锁。
每每练剑到极致,灵力运转过快,灵脉深处就会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像是无数道冰冷的锁链,死死禁锢着她体内那股沉睡的寒冰灵力,让她无法完全释放天赋。
每到这时,她就会盘膝坐下,取出苏清漪赠予的清灵丹服下一枚。
温和的药力顺着灵脉蔓延,很快就能抚平那股刺痛,让躁动的灵力重归平稳。
指尖捏着温润的药瓶,她总会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内门主峰。
夜色里,主峰的灯火若隐若现,她不知道哪一盏属于苏清漪。
可只要想到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女,想到她递过丹药时眼里的关切,她冰封的心就会泛起一层暖意。
从月例堂的无意解围,到寒潭边的赠药交心,那个身处高位的天之骄女,从未轻视过她这个杂役院的 “废柴”给了她绝境里唯一的尊重与暖意。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刻在骨上。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入外门的前一日,墨凌霜停下了练剑,回到了那间矮屋。
她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件换洗的粗布衣衫,父母留下的残破剑谱,半瓶清灵丹,还有那柄陪了她许久的锈铁剑。
仅此而已。
那些旁人送来的礼品,她分毫未动,全都留在了这间屋里。
她坐在屋前的石阶上,指尖轻轻拂过铁剑的剑柄,剑锋映着月色泛着冷冽的光。
回望这间矮屋,这方杂役院,装了她三年的隐忍、屈辱、咬牙坚持,也见证了她一剑立威,挣脱泥沼的开端。
如今,夜尽天明,她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