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 咱们还是少些往来吧?”
苏清漪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被困在这主峰之上,被林岳以父母遗愿裹挟,以联姻逼迫,看似是风光无限的宗主亲传、丹道天才,实则是笼中的金丝雀,身不由己。
只有在那个冷硬却纯粹的少女身上,她能看到一种破釜沉舟的韧劲,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锋芒。
更何况,那日寒潭边,她亲眼看到了墨凌霜灵脉里的封印,看到了她隐忍背后的伤痛。两个身处绝境的人,本该互相照拂,彼此温暖。
“无妨。” 她轻声道。
“我自有分寸。你速去速回,切莫声张,早去早回,免得被人察觉异样。”
“奴婢记下了。”晚翠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弟子与监视的眼线,顺着后山少有人走的小路,一路往山脚的杂役院而去。
此时的杂役院,早已陷入沉睡。
唯有墨凌霜的屋里,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烛火。
墨凌霜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运转着体内的灵力,一遍遍冲刷着被封灵散阻滞的灵脉。
忽然,她耳尖一动,听到了院门外传来的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放得极缓,没有半分恶意,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白日里那些巴结讨好的人,全然不同。
她瞬间睁开眼,眼底寒芒一闪,握住了身侧的铁剑,起身走到了门边。
“墨师姐,奴婢是内门清漪师姐身边的晚翠,奉师姐之命,来给您送点东西。”门外传来女子压低的声音,恭敬又谨慎,正是之前在寒潭边,跟在苏清漪身边的侍女。
墨凌霜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顿。
清漪师姐。
苏清漪。
这四个字像是带着暖意,瞬间驱散了她眼底的寒意。她拉开门闩,就见晚翠站在门外,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裙,见她开门,立刻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笑意。
“师姐深夜前来,辛苦了。”墨凌霜侧身让她进来,反手关上了屋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风声。
晚翠也不多言,立刻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那个绣着兰草的锦囊,双手捧着递到墨凌霜面前,轻声道:“这是我家师姐亲手给您准备的。”
“师姐说,您两日后就要入外门了,外门派系复杂,人心险恶,这些东西或许能帮到您,让您少走些弯路。”
墨凌霜伸手接过锦囊。
指尖触到锦囊的那一刻,柔软的云缎带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的心跳竟莫名地快了几分,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她打开锦囊,先拿出了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展开信纸,一行行清隽的字迹映入眼帘,从外门的派系纷争,到避坑的注意事项,再到危急时刻的脱身之法,事无巨细,写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纸上的每一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暖得发胀,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她一个即将踏入外门的新人,对外门的了解,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
可苏清漪身处被软禁的困境里,自身都难保,却还想着她前路的坎坷,把这些能保命、能避坑的门道,一字一句,全都替她整理得明明白白。
尤其是末尾那一句 “我在主峰,等你”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三年来冰封的心,第一次有了彻底融化的迹象。
自父母离世,家族覆灭,她被送到这青岚宗。
三年来,尝尽了人情冷暖,受尽了欺辱白眼。
从来没有人这样把她放在心上,没有人这样事无巨细地替她考虑,替她铺平前路的坑洼,给她毫无保留的周全与偏爱。
苏清漪就像一道光,在她满是寒冰的世界里,破开了层层阴霾,送来了她从未感受过的暖意。
她放下信纸,又看向锦囊里的其他东西。
隐身符、爆炎符、回春丹、稳脉丹,还有那枚刻着隐匿符文的暖玉符,无一不是珍品,无一不是替她量身准备的保命底牌。
她知道,这些东西,哪怕是内门的核心弟子,也未必能轻易得到,苏清漪却毫无保留地,全都给了她。
“替我谢过清漪师姐。” 墨凌霜把锦囊紧紧攥在手里,贴身收在了离心口最近的地方,抬眼看向晚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告诉师姐,她的心意,我墨凌霜此生都刻在心里,永世不忘。”
“我定不负师姐所望,在外门站稳脚跟,尽快变强。他日,我必亲自登上主峰,护她周全,为她挡住所有风雨,谢她今日之恩。”
晚翠听着这话,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连忙点头:“奴婢一定把话一字不落地带给我家师姐。”
“师姐还在丹房等着奴婢回话,奴婢就先告退了。墨师姐,您多保重。”
墨凌霜点了点头,送她出了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屋,重新关上了门。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底的光。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那座云雾缭绕的内门主峰。
夜色里,主峰的灯火星星点点,她不知道哪一盏是苏清漪的丹房,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她,在护着她。
“清漪。” 她对着主峰的方向,在心里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坚定,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等我。我一定会尽快站到你身边,谁也不能再逼你,谁也不能再伤你。”
这一晚,墨凌霜没有再练剑,也没有再调息。
她坐在烛火前,把那张纸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全都刻进了心里。
锦囊贴身放着,那里装着的,不只是符篆丹药,更是苏清漪的心意,是她往后前行路上,最暖的底气,最坚定的道。
两日后,她就要踏入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