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入外门的这日,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越过青岚宗的山巅,刺破晨雾,洒向山脚的杂役院时,墨凌霜已经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运转了一个周天的灵力。温和的灵力在灵脉里缓缓流淌,抚平了封灵散带来的细微刺痛,也让她的心境彻底沉淀下来。
收功之后,她才起身,简单整理了自己的行囊。
依旧是那个粗布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的衣衫,父母留下的残破剑谱,半瓶清灵丹,还有苏清漪赠予的锦囊,被她贴身收在怀里。
唯一多出来的,是李玄长老给的那枚流云玉牌,还有那柄陪了她三年的锈铁剑,被她斜挎在身后。
没有多余的物件,也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推开屋门,晨光扑面而来,带着山间清晨的露水气息。可院门外的景象,却让她微微顿住了脚步。
杂役院的主道两旁,早早地站满了人。
往日里对她避之不及的杂役弟子们,此刻都躬身站在路边,脸上带着恭敬与讨好,见她出来,纷纷躬身行礼,一口一个 “墨师姐”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逢迎。
就连杂役院的几个管事,也都候在最前面,见了她,连忙上前行礼,脸上堆着笑,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墨师姐,今日入外门,我们特意来送送您,祝您一路顺遂,剑道大成!”
人群里,还有不少人捧着礼品,有新做的剑鞘,有晒干的灵药,有精心准备的干粮,都想借着送行的由头,再攀附一二。
墨凌霜的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动容。
三年的欺辱与冷眼,不是这几句逢迎的话,就能一笔勾销的。
而她早已说过,过往恩怨两清,也不会再与这些人有任何交集。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多说一句话,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去。
两旁的众人,见她神色冷淡,也不敢多言,只是躬身目送着她的身影,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她走过,才敢直起身,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艳羡与感慨。
谁能想到,三年前那个被扔到杂役院、奄奄一息的孤女。
如今竟能一步登天,成了李玄长老的亲传弟子,成了他们这些底层杂役,只能仰望的存在。
走到杂役院的大门口,那两个曾给她送过糙米的少女,正候在那里。
两人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见她过来,立刻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墨师姐,我们来送送您。”
墨凌霜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眼底的寒意淡了几分,微微颔首:“多谢。往后在杂役院,照顾好自己,有事可去剑峰寻我。”
“我们记住了!” 两个少女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师姐一定要越来越好,我们等着听师姐扬名立万的消息!”
墨凌霜没再多言,对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迈出了杂役院的大门。
踏出这道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里,这片破败的矮屋,狭窄的巷陌,尽收眼底。
这里装了她三年的隐忍、屈辱、咬牙坚持,也藏了她无数个深夜里的练剑声,无数次被封灵散反噬的痛苦。
三年时光像一场漫长的寒夜。
如今,她终于走出了这片泥沼,夜尽天明。
过往的恩怨,是非对错,都留在了这里。
从此,她不再是青岚宗的杂役弟子墨凌霜,而是剑峰李玄长老的亲传弟子,是要踏上仙途的剑修。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杂役院的大门外,李玄早已候在那里。
他依旧一身青衫,腰间悬着那柄古朴长剑,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两名剑峰的弟子。见墨凌霜走来,李玄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点了点头:“都收拾好了?”
“是,师父。” 墨凌霜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好。那便随我入外门。”李玄转身,带着她往山上走去,边走边道。
“今日先带你去弟子堂登记入册,录入宗门名册,你便是我青岚宗正式的外门弟子,再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杂役了。”
“弟子明白。”墨凌霜跟在李玄身侧,一步步往上走。
脚下的路,从杂役院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变成了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一路蜿蜒向上。
路两旁的景致,也从破败的土坯矮屋,变成了错落有致的院落,郁郁葱葱的灵木。
空气中的灵气,也越来越浓郁,吸一口入腹,都比杂役院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要醇厚数倍,让浑身的经脉都觉得舒畅。
沿途不时有外门弟子路过,见了李玄,都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称 “李长老”。
目光落在墨凌霜身上时,都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私下里低声议论着,猜测着这个跟着李长老的、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女是什么来头。
“那就是李长老新收的亲传弟子?听说就是杂役院那个天生剑骨的墨凌霜?”
“就是她!听说练气三层就一剑废了张彪,还逼得刘执事当众道歉,胆子也太大了!”
“天生剑骨啊,那可是万中无一的剑修圣体,难怪李长老这么看重,亲自在山下等她。”
“看着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这么厉害,以后怕是外门又要出一个顶尖的剑修了。”
窃窃私语顺着风传过来,墨凌霜却目不斜视,神色平静,对那些探究的目光、议论的话语,全然不在意。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青山,望向更高处。
云雾缭绕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外门的亭台楼阁隐在绿树青山之间。
而再往上,穿过外门的地界,就是灵气更浓郁、规制更恢弘的内门区域,是苏清漪所在的主峰。
从山脚的杂役院,到外门,她走了整整三年。
而从外门,到内门主峰,到苏清漪的身边,她知道,自己还要更快、更努力地往上走,一刻也不能停歇。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外门弟子堂。
弟子堂坐落在外门的中心位置,青砖黛瓦,气势庄重,掌管着外门弟子的名册登记、份例发放、功过记录,是外门最核心的署衙之一。
堂内的管事见李玄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账册,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李长老,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吩咐弟子一声,弟子亲自去办就成,哪敢劳您跑一趟。”
“我带新弟子来登记入册。” 李玄指了指身侧的墨凌霜,语气郑重。
“这是我新收的亲传弟子,墨凌霜。今日起,入我外门剑修一脉,你给她登记在册,录入宗门弟子名册,办好身份令牌,不得有误。”
管事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忙应道:“是是是!弟子这就办!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他抬眼看向墨凌霜,目光里满是恭敬,再没有半分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