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不知名的道路中央，露西双手抓住推车扶手，伸出一只脚踩在地面上强行逼停了推车。
“看来我们躲过了。”露西从推车上下来轻松地拍了拍手。
然而车上的大卫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嘴上的呼吸面罩里全是一些呕吐物。
“咳....呃...”大卫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什么？等等，你还好吗？”露西用一脸“小伙你不行”的表情询问道。
“义体...大夫..”大卫终于吐出了几个字。
但露西依然没有听清，于是侧着耳朵靠近了一些大卫。
“带我..去找..义体医生...”大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了出来。
“唉..”露西有些头疼。
后面坐在车里的无名也一样，他正想起身对司机说些什么，司机立刻从心的回答道：“你要跟踪这对小情侣是吧？我懂，我懂。”司机的表现令无名很满意，他重新躺回了座椅。
看着眼前搀扶着大卫向着义体医生位置找去的露西，无名又只好叹了口气，他还现在还没法接触他们呢，自己的身份还是个大问题，贸然下车说明情况说不定会直接引起露西的警惕，他可不想半夜在这里和人打一架。
“麻烦你咯。”无名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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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啊，大卫。”说话的是个有些精瘦的中年小老头，他的满头白发上顶着一个厚重的眼罩，上面嵌有一些用于手术的窥镜，双手从腕部以下的部分全部由一些令人头昏眼花的机械结构组成，这是为了方便他随时更换手术中的设备仪器接入而进行的特化义体改造。
毫无疑问，这人就是之前给大卫进行斯安威斯坦植入的那个义体医生----神机医。
“你看起来糟透了，没事吧？”神机医继续问道。
而仰躺在手术椅上悠悠转醒的大卫终于能开口吐出几个字，“多谢....”
话还没讲完，神机医突然饶有兴致的问道:“你用了几次？”
“六....不对，八次？”头昏脑胀的大卫也有些混乱，他下意识的回答到。
“真的假的？”听见大卫回答的神机医有些吃惊，“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了那种折磨。”
“咳...原本还好好的，后面就突然开始流鼻血。”大卫摇了摇头，让那些烦人的嗡嗡声从自己脑海里滚出去，继续对自己之前的昏迷进行说明。
一旁斜倚在墙壁上的露西也插嘴道：“他竟然还不知道免疫抑制剂。”
神机医的声音突然听起来有些为难，“我当时觉得没必要。”说白了他根本就不觉得一个小屁孩能驾驭多久的斯安威斯坦，最多用几次就又得回到他手里。
“你的心还真黑啊，快把药卖给他吧。”露西对他这种行为有些无奈，但或许这才是夜之城的常态。
神机医转头朝向大卫，“那我可不会降价，这药可贵了。你还付得起吗？”
“你要跟我收钱？”这时大卫虚弱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不可置信，看来刚踏入夜生活的他还不明白这个世界最浅显的规则。
“当然。当时已经免费帮你植入了，慈善也是有限的。”
“这些能买多少？”露西打算拿出之前列车上的收获暂时替大卫解围。
神机医简单算了一下数额，摇了摇头说：“呵，这最多够两天的剂量。”
“就这点？”露西挑起了眉毛表示不满，她还想再争取更多一点。
但神机医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不买就去找别的医生，但恐怕你们又得回到清道夫的手上，我还想免费拿回斯安威斯坦呢。”
“这个贪婪的王八蛋。”躺在椅子上的大卫终于忍不住朝着露西说到，但露西听后无动于衷，随手拿起了桌上的免疫抑制剂走出了诊所的大门，默许了这笔交易的达成。
此刻慷慨的神机医也不在意大卫的咒骂，继续向大卫说道：“你看来还没想拆掉。”
“当然不。”大卫在这个问题上显得十分固执。
“还是不敢相信，一天用了八次。你一定是皮太厚，或者......”神机医换了个话题，突然良心发作劝告着大卫：“听好了，一天别超过两次，最多三次，就算身体扛得住，脑袋也吃不消。一定会侵蚀你的人性。”
“你是说我可能变成赛博疯子？”大卫仍然不敢相信，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去认识到这个事实。“单凭一个植入体就变成赛博疯子，这我可没听过。”
“这也算再次让你知道，那个东西有多危险了吧。”神机医微微瞪大的红色双眼显得有些可怖。
大卫沉默着看了一眼神机医，从椅子上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大门。
他出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不远处坐着的露西，她正无聊的梳理着头发。
露西好像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她，回头望向了大卫，笑了笑挥手示意他也过来坐下。大卫走了过去，和露西并肩坐在了一起。
露西点了一根香烟，翘着腿开口问道：“都好了吗？”
“啊，好了。”大卫有些拘谨的回应，他现在不知道找些什么话题来聊，今天的行动全白费了。
“今天就到这吧。”露西也不打算继续今天的工作了，可大卫有些不甘于赚的钱就这么白白的给了那个黑心医生，强撑着开口：“我还可以继续。”
可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逞强，“别想了，我可不想给一个赛博疯子当保姆。在必要时才能使用斯安威斯坦，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工作。”
大卫消沉了一阵子才继续开口询问，“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想跟我合作吗？”他害怕露西就这样中断和他的合作，在夜之城没钱的日子可绝对不好过，当然他内心当中或许还有一些其他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至少今天花出去的我得先赚回本吧？”露西有些调皮的开了个玩笑。
大卫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啊....我也想继续，我需要钱。”掉线了不知道多久的无名在车上狠狠的点了点头，他非常认同大卫的看法，在夜之城，金钱就是万能的！
“就这样定了。”露西的语气变的轻快起来。
“你确定今晚就这样结束吗？我快被房东赶出屋子了.....”大卫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算半个流浪人士了。
“今天到此为止，放弃吧。”露西又强调了一遍，但或许是有些不忍大卫就这样流浪街头，她转头又说：“跟我来。”
“我就知道你还想继续！”大卫显然是会错了意。
“和工作无关哦~”露西的声音在大卫的耳中变的有些梦幻了起来。
露西起身不知道向什么地方走去，“什么？”大卫也急忙跟了上去，他现在十分好奇露西想带自己去哪。
而坐在车上看着二人走远的无名，突然对司机伸了伸手，司机了然于心的发动了汽车。
“啧啧，大卫你还是太年轻啊，美人计和仙人跳你是一个也躲不开咯。”无名玩味的声音开始让司机怀疑那对小情侣之间的身份了，“不会是人贩子配合准备噶那个小年轻的义体腰子吧？”司机忍不住暗戳戳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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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露西示意大卫赶快过来。
“你是一个人住吗？”大卫现在知道自己被收留到哪里了。
“是啊。”
“这样啊......”大卫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
“你该不会是紧张吧？”她开始取笑起大卫来。
“没有。”这声音又有点不自信。
“第一次？”
“才不是。”这下底气显得更不足了。
露西轻笑着走进了家门，而跟在后面的大卫面对露西的反应有些着急，仍然强自解释着：“我没有紧张！”
大卫快步走进门，看见的是与自己家没什么差别的布置，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客厅的一个角落摆上了网络黑客深潜时给身体降温的冰池和专门进行活动的设备椅。
“随便坐。”露西正埋头在冰箱里找寻着什么东西，大卫只好走到沙发那坐下。
“我只有啤酒可以吗？”
“好。”大卫仍然有些紧张。
露西从冰箱里取出了两瓶啤酒，递给了大卫一瓶，随后从他身旁跨过去，径直躺在了他背后。
“干杯。”露西伸出了拿着啤酒瓶的手越过大卫的肩头，在他旁边晃了晃。
大卫心领神会的和她碰了碰杯，开始大口喝起来。
露西准备先点一支烟，但才没一会儿，她身旁才喝了一口的大卫就好像被呛到似的开始咳嗽起来。
“真的吗？连喝酒也是第一次？”露西又开始笑起他来。
“我对酒精还好，只是......”大卫擦了擦嘴边的水迹，“不喜欢碳酸饮料和烟的气味。”
“现在还有这种人？”露西有点不敢相信在这个混乱无比的夜之城中，还会有这么.....干净的人存在，她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我没有骗你。”大卫转头看着她。
“太差劲了，你的衣服也很糟。”但露西依旧嘴上不饶人。短暂的沉默后，她突然开口道：“把外套脱掉。”
“什么？为什么？”大卫有些不情愿，这外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听我的，快脱。”露西才不管大卫的那些小情绪，直接把他的外套扒下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摸出了一个平板，像是在涂改着什么。
只见大卫的黄色外套背后一阵乱码闪过，随后出现了几个白色的艺术字体。
“不要在上面乱写。”大卫有些生气，但在看到那几个单词后，他下意识地念出声。
“EdgeRunners，边缘行者？”
“赛博朋克的别称。你想成为这样的人，不是吗？”露西了然的解释到。
“其实我是黑超梦导演吉黑《边缘行者》系列的铁粉哦。”大卫不怎么生气了，他笑着和露西开起了玩笑。
“是吗？”大卫的外套逐渐从露西的双肩滑落。
“是又怎样？”他的语气很轻松，“对了，那张老土的月球移民海报又是怎么回事？”
露西的脸在一瞬间冰冷了下来。
“你有意见？”
大卫有些惊讶于露西的反应，但很快补救道：“没意见，只是广告总宣传那里是光鲜亮丽的乐园，让我感到有些不适。”但他觉得这样说也不是特别妥当，继续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为了开发月球，有谁知道究竟牺牲了多少人？”
“比起光鲜亮丽的乐园，更像暗无天日的地狱。”大卫的直觉在某些事上准的可怕。
“你好像懂的很多啊。”露西的声调仍然没有改变。
“毕竟荒坂学院留给我的教训，是美化过后的广告上绝对不会体现出来的。”他的笃定让露西讥讽起来，“不愧是上得起学院的纨绔子弟。”
“才不是。”大卫几乎是立刻进行了反驳。
“能读荒坂学院，足够证明你是个小少爷了。”露西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并不是！”大卫的声音变大了点，他拿起身旁的啤酒瓶狠狠的灌了一口，“我没有父亲，家里也没有钱，我就不应该读荒坂学院！”他终于忍不住开始和露西交起底来，“但是母亲非常辛劳，为了把我送进那座学院而努力工作，不过我早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融入进去。”
露西喝了一口微涩的啤酒，她发问道：“那你为何在学院坚持了那么久？”
大卫感到十分无奈，“没办法，我必须读学院，才能进入荒坂公司工作。爬上公司界的金字塔，站在荒坂塔顶端，至少那是我母亲的愿望或梦想吧。”
露西有些不解，她凑近到大卫的耳旁，低语着：“可是那是别人的梦想。”
“别人？”这下轮到大卫疑惑了。
露西很有耐心的开口解释：“你看，你和你母亲是两个不同的人，你为什么要为完成她的心愿而活？”
“这样错了吗？”大卫有些迷茫。
“你自己的梦想，不该属于任何其他人。”露西循循引导着大卫。
“说的好像你已经找到了。”大卫不服气的开口，他并不认同露西的看法，但接下来露西的沉默不禁让他有些惊讶，“不会吧？你找到了？”
“你觉得月球那里才是地狱，可对我而言，这里才是地狱。”大卫听出了露西一成不变的声线背后所埋藏的巨大的痛苦与折磨，那张漂亮的脸蛋展现出的麻木与绝望更显得令人心疼。
“这里才是吗...”大卫并不知道露西的过往，但他突然能稍微理解一点露西了。
“我只想要远走高飞。”说到这里露西的声音带有一丝解脱，“带你看个东西。”她起身拉上还有些发愣的大卫，带他躺在了一张圆形的粉色大床上，露西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两个超梦设备和一个不知名的芯片，示意他插入芯片后戴上超梦眼镜。
大卫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立马按照露西的指示戴上了设备，随后身子一软，意识逐渐沉入到了超梦里。
此刻空荡的房间内，只剩下了清醒着的露西。她侧坐在床上，凝视着大卫的侧脸。
“你还真是信任我啊。”露西的神色有些复杂，像是缥缈的月一样捉摸不定，但她随后还是躺在了他的身旁，也缓缓沉入到了超梦世界中。
使用者在进入超梦后，在外面的人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问题在超梦被发明之初就在第一时间内得到了答案，使用者会进入到一种类似于深度睡眠的状态，当然在外界看来，这种状态和睡着了几乎没差。
所以，床上的两人好像在这一时刻同时入眠。他们的身子靠的很近，近到几乎两人的手指动一动就能勾在一起，但好像又很远，意识进入超梦的他们没有办法再去控制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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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突然发现自己和露西身处在了月球之上。
“这分辨度太厉害了。太阳好热。”大卫伸出手感受，有些吃惊于露西能有比市面上还好的多的超梦影像。
“它是通过你的个人链接，让你感觉到太阳的热度。当然，如果是真实的温度，你会被烤焦，所以我把它降到人类能承受的范围。”露西笑着向大卫介绍到，“要我关掉吗？”
早就开始玩起来的大卫不停的跳跃着，一边感受着月球的重力一边摆出一个个动作向露西说道：“不，这太有意思了！”
“你那是什么姿势啊。”露西笑的直不起腰，看到这样开心的大卫，她也随着大卫一同跃起。
“还不错吧。”露西的高兴几乎溢于言表，“太厉害了！”大卫也同样不吝再一次表达出自己的惊喜。
“跟我来。”半空中的露西向后轻勾着手指，指引着大卫向她靠近。
这一路上有许多的风景，有正在月球工作的建筑人员向他们问候，有庞大到可以占满整个人的视野的运载火箭，还有疾驰着的夺人目光的月球探测车，但这些都不是大卫所关注着的。
他所能看见的，只有女孩从未停止过的，背在身后一直向他发出邀请的那只手。
大卫突然有些犹豫要不要握上去。
但女孩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她更加主动，一把拉过他的手腕高高跃起。
他们两个漂浮在半空中，男孩有些惊讶的表情和女孩脸上从未停下过的微笑形成对比，庞大的地球充当了他们之间的背景。
大卫觉得一定是超梦设备出问题了，他觉得世界暂停了一瞬。
但很快露西就拉着他的手降落在了一辆月球车上，她熟练的启动了月球车，强大的推动力让大卫回过了神来，他望向女孩的脸，上面洋溢着的自信微笑和他之前躺在推车上所看见的一模一样。
露西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她在一个月坑前停下了车，取出了车上的饮料喝了起来，喝到一半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把饮料扔给了站在旁边的大卫。
大卫接过饮料，看了看上面的吸管。
“原来她喝饮料还有咬吸管这种习惯啊。”大卫心里想着，下意识的也喝了一口。
但随后就呛了出来，他看向了包装上的五个大字，无重力碳酸。露西恶趣味的笑声也同时传了过来，大卫佯怒着把饮料甩向了地面。
一番嬉闹过后，露西拉着大卫坐在了月坑边，她晃悠着双腿，轻轻的开口说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带别人来。”
“真的...吗？”大卫有点受宠若惊，“那为什么带我来？”
“不知道，我感觉就是可以带你来。”露西的眼神望向前方，声音有些迷幻，但又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大卫，“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们会是个好搭档。”
大卫凝视着露西的脸，这种独特的默契让他也同样回答道：“是啊，我也觉得。”他没有注意到女孩眼中瞳孔闪过的几次红光。
这片荒芜而又苍白的大地上看不见任何活物，只有这对男女的身影给这副死寂的风景画增添了几分色彩，他们俩似恋人一样依靠着坐在一起，从未分离的视线下，是长久的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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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无名已经快要睡着了，还是司机摇醒了他，给他说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已经上楼了，无名听到这果断打开车门下了车，司机也果断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发动出租车离开了现场。
无名站在楼下活动了一下身体，嘴上还不忘念叨：“大卫啊大卫，你开心了这么久马上就要落网了，你很快就知道漂亮女人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她们是这世界上最狡猾的生物，还得由你诚实而靠谱的好兄弟我上来拯救你。”
“看我第一步一瞬间就先把你解救下来，然后换我挟天子以令诸侯和他们谈判，换取丰厚的待遇和薪资，从此你和我走上.....呸，是我俩各自迈向自己的美好生活，就是这过程可能要委屈你一会了，不过我都是为你好啊。”
无名脸上带着一副正义的表情迈进了大楼，月光照耀在他的身后，无名没来由的突然感觉有些心慌。
看来事情的发展也许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