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一间干净整洁到有点让人怀疑这里的主人是不是有洁癖的朴素办公室内,钢笔和纸张发出的微小刮擦声在里面响个不停。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影响的话,这种细微而又有规律的沙沙声仿佛会一直持续到工作结束一样。
但众所周知,最不意外的情况就是出现意外。
这道摩擦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所打破。
办公桌上,一只纤细的素白手掌随之伸向了那个发出聒噪声音的台式电话机。
“喂?”略显冷淡的女声在话筒边问到,但话筒那头传来的却是如同机械失真一般难以辨别的中性嗓音。
“SITE-4207,现上面紧急要求你所在的站点派出人员协助镇压一次小型降临事件。”
“降临事件?”女声显得有些疑惑,“可根本还没有到达降临的指定日期,我所在站点的天幕也并没有传来预测或者紧急通告。按照制度,我现在有权怀疑你的身份。”女声说到最后变的格外严肃起来。
“合理的质疑。现传达语言类II型紧急密钥。”但中性音却不紧不慢的回答到,它好像对女声的质疑早就有所预料。
短暂的沉默后,常人难以理解的古怪呢喃声突然从电话那头传来。但女声很快理解了音调中的含义。
“洁白的雪融化黄昏。”
“密钥核对正确。”女声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她随即回复到:“我会立刻派出人员前往协助镇压。”
“地点已传输到你所在站点的天幕上,请尽快到达指定位置。”
“嘟-嘟-嘟-”
电话那头很快被挂断,不多时,女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烦躁的揉着眉心。
“连天幕都没预测到的小型降临?上面的工程师到底在干些什么事情?伤亡.....善后.....又是我们的麻烦。”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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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走在街上的游弋猛的顿住脚步,锐利的目光投向远方,他本来今天是想出来顺着自己留下来的纳米机器人去找找那个有意思的小子的,但就在刚才,一小簇纳米机器人突然彻底失去了联系。
而且有趣的是,当游弋看向纳米机器人最后传过来的方向时,他恍惚间瞥见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方形盒子在远处落了下去。
在游弋如今被纳米机器人加持的身体素质下,他绝不相信自己刚刚是眼花看错了什么东西。游弋觉得,那里必定是有什么超乎寻常的事情发生了,从而彻底吞噬了那一小撮纳米机器人和他之间的联系。
“有意思,看来这个世界上我所不知道的事情,还有不少啊。”游弋站在原地装模作样的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SUIT ENGAGED”
纳米生化装于一瞬之间在游弋的身体上浮现,他立刻启动了生化装的隐形功能,大步的向着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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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最深的绝望是什么呢?无法逃离的困境?注定的结局和命运?还是.....在给予一丁点希望的火苗之后,再将它玩笑般的捻熄?
司束只有绝望的看向外面那道悬于高天之上的残忍裂隙,他的嘴唇无声的开合着,最终却只余下紧抿的苍白。
直到身旁的柳语清轻轻的拽了拽他,司束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战栗了起来。
我还是那么软弱啊。司束默然想到。
哪怕他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杀死了那头怪物,但在冰冷的事实与死亡面前,他还是如以前一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一瞬间燃烧起来的火柴毕竟总会在不久之后就彻底熄灭。
“要不......”司束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几声,“.....我们回去教室里吧?”他好像已经放弃了挣扎。
“但你不是说过怪物马上就会赶过来吗!”柳语清大声反驳道,声音中带着混乱与无助,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知道坐以待毙绝对不是一个好选项。
“或许.....怪物们不会在意铃声呢?它们....被其他东西拖住了也说不定?”虽然没有指出其他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柳语清仍旧一瞬间就明白了。
所以,莫名的愤怒突然盖过了其他情绪,占据了她的内心。
“司束。”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严肃的称呼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这么.....等死吗?”
“就待在这里,等着那些怪物们一个一个吞吃掉我们的同类,最后等待着它们临幸我们成为餐桌上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道的佳肴?”
“我们或许救不了别人,但至少....尝试一下拯救自己吧?”
“你看......我也很害怕的啊。”
司束这才真切的感受到,柳语清拉着他的那只手,此刻也同样的在微微颤抖着。绝望的湖水,早已淹没了彼此。
“但再怎么害怕,也总得试试吧?”
两人的角色在此刻发生了对调,先前那个安抚她的、仿佛无所不能的司束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强撑着、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少女。
柳语清紧紧的握住了司束的手,像是汲取勇气,也像是传递力量:“我们走,我们想办法逃出这里。”
司束任由她拉动着自己的身体从教室前离开。
来到向下的楼梯前,柳语清悄悄从扶手旁探出了半个脑袋,她快速的确认了一遍下面暂时还没有怪物堵截之后,牵着司束迅速向下跑去。
但或许是命运弄人,他们还没下几层楼,刺耳的非人奔跑声便从下方汹涌逼近!那声音再怎么听都不像是正常人类所能发出的动静。
“怎么办。”原本还算镇定的柳语清一下子慌了神,那声音如跗骨之蛆越来越向上靠近,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狰狞的怪物和他们直直的撞上。
柳语清焦急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却不知道现在还有哪里可去,对陌生的校园布局束手无策,毕竟她也是今天第一天才来到这个学校,谁能想到还会有这种离奇的展开呢?
“....向教师所在的办公楼那个方向跑吧。”先前没有出声的司束这时候开了口。
柳语清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微澜。司束现在索性不作他想,至少在身旁的少女还未完全放弃之前,他愿意陪她继续尝试下去。
司束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补充道:“学生的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每一层都有相连的走廊过道,我们可以从那里过去后,走楼梯继续下去。”
“办公楼的楼梯可以直达地下一层停车场,那里或许还是安全的。”他语速飞快,反手拉住柳语清,冲向办公楼方向。
不论怎么说,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停车场还是安全的,这样他们才能有机会从停车场的出口离开学校里面。
并且这一路上还不能碰到其他的怪物,因为司束已经没有办法再用出卡牌了。脑海中的阵痛混合着校园内四处传来的惨叫声仍在提醒着他,这是一次几乎十死无生的绝境。
“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突然从他们下方传来,引的地面一阵颤动,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某个大家伙要过来了。
司束紧了紧握着柳语清的手,一言不发的紧抿着唇向另一侧的楼梯跑去。
他们这次的运气还算不错,不知道是不是那道吼声驱逐了一部分的怪物,他们这一段路上还算安稳。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了狭小的楼梯间内,司束来到地下一层,轻轻的推开了平时校园内紧紧关闭的安全门。
他探头向外望去,此刻的停车场内只有安安静静停放着的一辆又一辆汽车。
“呼。”司束长舒了一口气,他拉着柳语清走进了停车场内,随便靠着一辆车坐了下来,短暂的休息了一下。他们的神经实在是绷得太紧了。
柳语清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膝盖,脸颊旁垂下的青丝遮盖住了她的表情。
“你还好吗?”司束轻声问到。
“没事。”柳语清的声音闷闷的,“我.........算了,没什么。”她其实想说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下一秒她自己就又认识到了这是个多么愚蠢的问题,现在还能怎么办?只能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罢了。
没等到司束询问她言语中的犹豫之意,柳语清就重新抬起头,眼神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认真看着他说到:“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吧,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抢来的,我们还不能在这里停留。”
她站起身来向着地上的司束伸出了手,司束望着她的手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握住了那只冰凉却坚定的手。
二人朝着地下车库的出口走去,但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嘻嘻嘻!”诡异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不知为何,司束他们很荒诞的从其中听出了一种十分幸福的扭曲意味。
一个干瘪的人形生物从出口处摇摇晃晃的走了下来,它浑身布满了灰黑色的干皱皮肤,头生双角,原本应该作为人类的双眼处此刻也被某种奇怪的角状物所替代,狰狞的从眼眶中向外伸展。
几乎是一瞬之间,司束紧缩瞳孔,拉着柳语清重新矮身躲到了一辆车的后方,他略微探头透过几层玻璃看向了那个人形生物。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司束心中暗道一声,他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柳语清,却发现对方已经把食指竖在唇边,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司束一下子咽回了自己想要说的话,重新屏息观察了起来。
古怪的人形生物一步一步的慢慢向前走去,好巧不巧的是,它正朝着他们所藏身的地方靠近。
司束有一种奇特的预感,那个怪物虽然看不见东西,但好像就是冲着他们两人走来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失着,那怪物距离他们两人的位置也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踏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
“嘻嘻!”怪物又笑了一声,然后在他们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它突然开始站在原地四处茫然张望着什么东西。
“它不是看不见么,那它又在找什么东西.....”司束紧皱着眉头正这样想着,而当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不知何时,他与那怪物的“视线”已经对上了。
“它果然就是在找我们!”司束在内心中狂吼到。
“嘻嘻嘻嘻!!!”下一秒,刺耳癫狂的笑声就又从前方传了过来。人形怪物的身体不断剧烈颤抖着,仿佛处于某一种癫狂的极乐之中。
随着它身躯不断的摇晃,空气中也浮现出了一个个黄黑色的球状物。司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绝对不能用身体去触碰那玩意。
黑色的球体携带着拖尾向着两人飞去,“躲开!”司束嘶吼着,猛地将柳语清扑倒在地,堪堪躲过了这几个古怪的黑球。
“轰!”即使是隔着衣物,司束也能感受到自己身后传来的高温与碎石击打产生的动静。随着一声声尖锐的汽车警报声响起,这下他不用往后看都知道被黑球击中是个什么后果了。
他和柳语清快速从地面上爬起,没命的向着后方飞奔而去,司束打算回到那扇还算厚重的安全铁门之后。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怪物追来的没有那么快,他还能借此............多拖一会时间。
嘎吱般刺耳的开门声在死寂的地下车库内显的格外清晰,司束一把将柳语清推回了门内,自己紧随其后关上了大门,他再转头用身体死死的抵了上去。
“快走。”司束催促着身后的柳语清赶快逃离这里,相比于门背后虎视眈眈的怪物,地面上那未知的状况好像在此刻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但柳语清只是一言不发的拽着他向上跑去,力度之大令司束都感到一阵恍惚。他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脸,踉踉跄跄的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他的软弱还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吧,妄图用徒劳无用的牺牲来麻醉自己,司束莫不这样自嘲的想着。
但向上跑着跑着,柳语清的脚步就逐渐的放慢了下来,司束迷茫的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离开,顺着柳语清的视线向地面前方看去,才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停下来了,心脏瞬间沉入冰窟。
怪物,数不清的怪物。
活尸一般的丑陋恶物如同被绳线操控的木偶,用着生锈的刀剑不停的对地面上的尸体切割出一刀又一刀,怪异的巨鸟用利爪抓着被分成两半的破烂人体,肆意的在空中挥洒着内脏与鲜血,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带起一阵萦绕不去的腐臭味,远处更是有头部被奇怪火焰代替的中世纪骑士轻松写意的自身体中泼洒出道道黄色的烈焰,燃起一切目之所及的事物,噼啪的烧焦声化作了万物最后的嗡鸣。
而在他们背后,那道癫狂的笑声已经越来越靠近了,仿佛就在他们的耳边大声嘲笑着两人幼稚的挣扎。
司束感觉到了手中女孩的手又握紧了一点点,细密的汗水已经混合在了两人的掌心中央。“或许这才是结局了吧。”与手中温热湿软的触感相比,女孩干涩的声音从他的身旁响起。
“.....嗯。”司束轻声回应了她。当最后一点被用于麻醉的希望掐灭时,千斤的重担也随之而落下,才得以让他在这副如地狱般的场景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在这一个瞬间迎来自己的终局。
“真遗憾啊。”柳语清的话语中充满了淡淡的失落,“遗憾什么?”司束问到,在人生的最后几十秒里,他想明白女孩到底在遗憾些什么事情,会令她的话中的情感都几乎满溢出来。
“遗憾.....自己没能体会到什么叫青春,也没尝过.....恋爱的滋味吧。其实我在转来这所学校前,还幻想过自己会不会在校园里邂逅一段,如我看到的那些小说里一般的甜美恋爱呢。”柳语清的话语十分急促,因为她已经明白他们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身后的那个怪人已经慢步走上了楼梯的转角,而面前的活尸与怪鸟已经把头转向了场上他们两个唯一的活人身上。
“听起来很蠢是不是?死前最大的愿望竟然是谈一场恋爱什么的。”柳语清的语调在这一刻变得轻快起来。“我不认为吧....虽然我也没什么想做或者值得遗憾的事,没有这种实感,但或许有这种想法也不算什么坏事吧。”司束也佯装苦恼的挠了挠头。
“你这家伙!”少女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如果没有这种感觉,怎么能证明我说的话不是蠢话呢?”两人在这种场景下竟然会为这种话题争论了起来。
“要亲身感受过才明白什么叫遗憾,要亲自拥有过才明白什么叫渴望。”柳语清低喃道,目光灼灼看向司束,“所以,请帮我证明一下吧,司束兄。”
“证明什么?”司束已经转过身来和柳语清面对面的站在了一块,他的双眼与少女对视在了一起。而在他们身旁一侧,楼梯的怪人头顶上不知何时又再一次出现了古怪黑球的身影,与之相对的另一边,活尸们举起了手中的锈蚀的刀剑,似乎是要朝两人掷去,而空中的怪鸟也早已丢下了先前那具残破的尸体,肌肉紧绷,面朝两人做出了狩猎的姿态。
此刻,死亡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当然是证明我的话蠢不蠢啊,”女孩忽然绽开一个近乎虚幻的微笑,她的目光渐渐聚焦在了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身上,别无他物。
“怎么证明?”司束不明白少女的意思,难不成还能在这个鬼地方谈场恋爱不成?根本没那时间和命啊?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抗拒就是了。
“很简单啊。”柳语清却一点也不着急,“用一个吻就行了。”
“嗯.....嗯?你说什么?一个什么.....”司束还沉浸在柳语清之前说过的话里,他没反应过来少女到底说了些什么。
“笨蛋。”少女没有等待司束的回答,她已经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轻踮脚尖,女孩那张完美的面孔逐渐在司束的眼前放大,他甚至都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二人的呼吸都下意识的逐渐停滞了下来。他们的双眼在紧闭前的最后一刻所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呢?司束不清楚,他只明白,在一片黑暗之中,有一双温软的唇贴了上来,轻触一下后短暂的退去,是害怕吗?或许只是为了再更深的投入其中一点吧。如棉花糖般的柔情蜜意自心底泵动而出,逐渐蔓延到了全身,不禁让人沉醉在了这片温柔的海洋之中。所有的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被奇异地隔绝在外。
“果然不是件蠢事呢。”无需再用语言传递心意,简单而又直接的结论从两人的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而出。
黑球疾驰向上,刀剑从腐朽的手中飞离而去,狰狞的巨鸟自天空中俯冲向下。但场中的两人只是用一个深沉而又热烈的长吻坦然迎接着一切,时间如琥珀般凝结在了一起,唯有两人彼此交缠的呼吸重新流动。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真的很久,久到司束都快呼吸不上来了,他才手足无措的推开自己面前有些“热情”的过分的柳语清。
“嗯?”少女迷茫的歪头看向他,似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嘴唇上某些晶莹的痕迹还肉眼可见。“所以我们是已经到地狱了吗?”柳语清失神的视线逐渐聚焦在了司束身上,“原来地狱里也能看见司束兄你呢,那想来也不算太孤单吧。”
“.......”司束没有回答柳语清的疑问,他也不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他们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但四周的一切会告诉他答案。
“时间.....真的静止了下来...”司束失神的望向身侧,先前那些扭曲的怪物此刻都静止在了原地,甚至连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都固定在了半空中央一动不动。
“原来我们亲一下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吗?”柳语清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还未褪去的迷糊甜意,“应该不是我们.....”司束才解释到一半,刺耳嘈杂的电流声就从四面八方袭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滋滋......滋滋.......重复......已部署完毕........请各位.......”如广播失真一般模糊不清的话语不知从何处响起,并随着一遍又一遍的单调重复逐渐变得清晰,直到最后司束终于能听清楚这道冰冷的机械音究竟在重复着说些什么。
“重复,区域式II型柯罗诺斯时滞仪已部署完毕,请各位特遣队员立刻展开本次镇压行动,也请听到广播的幸存者立刻在学校门口集合。重复........”虽然不清楚广播中说的时滞仪和镇压行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司束已然明白一个简单而又直白的道理,他们有救了,希望如同强心针般注入心脏。
“快,快朝学校门口赶过去。”司束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少女,越过一个又一个说不上名字的怪物,一具又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冰凉尸体。两人在凝固的死亡画廊中穿行,大步朝着生的希望狂奔而去。
这对少年少女最后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门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人呢?”司束喃喃自语到,“不是说什么镇压,什么集合的吗?人都去哪了?”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庆幸和绝望后,司束已经很难再去接受命运对他开的这些恶劣的玩笑了。
几秒,还是几年?司束不清楚自己在这短短的一瞬之内究竟思考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当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古怪士兵,身着一身漆黑色的装甲从地面的阴影中突兀的浮现出来之时,他终于是松了口气,哪怕这副场景已经足够诡异的了。
“唉我说休假还要被拉来加班,一天天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多,那个老女人就知道逮着一个羊毛薅啊。”一个和周围士兵画风格格不入的黑发男子最后从这片古怪的阴影中逐渐浮现,他出现后,那些阴影又如同粘稠的墨水一般朝他涌去,最后消失在了他身后的一块小小的人形影子之中。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二人,黑发青年随手搂住了身旁一个明显像是指挥官的角色,笑嘻嘻的说到:“怎么样,我就说用我这种方法从正常时域进入到静滞时域的副作用会小很多吧?”
他身旁的指挥官无奈的叹了口气,“是,确实是,但我们现在能不能先关心一下异常罅隙产生的影响?时滞仪的指针明显比正常的降临要走的快得多。谢意非,我们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那么紧张,每次出任务都这么严肃很累的。”谢意非耸了耸肩,而他身后的另一个士兵则是嗤笑到:“很累?单纯上面对你们这些镌刻者的管控太过放松了,灾难发生的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他们可没时间感慨累不累的。在我看来让你们这些人和我们特遣队一起行动简直是丢我们的脸。”
“你是新来的吧?”面对人群中的嘲讽声,谢意非眼皮都没抬,只是语气平淡的回答道:“见多了死亡总会有一些麻木的。”说罢,他也不再管身后的声音,看向了站在门口呆愣住的二人。
谢意非原本松展的眉头此刻却是紧绷了起来,“就你们两个?”他问道。
“就我们两个。”司束回答到,他原本都准备打断面前这些怪人的争吵了,现如今他们总算是想起自己的正事,他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内心中开始怀疑起这些人的可靠性了。
“不应该啊。”谢意非喃喃自语到,在他经历过的任务之中,正常的降临事件绝对不会仅仅只有如此稀少的幸存者,正常来讲死亡人数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增加的,如同大坝决堤一般,一开始仅仅只会有少数几人受到危害而死去,如果不加以干涉,才会爆发出大量的人员伤亡。
所以哪怕他们这次的任务虽然是突发事件,但谢意非等人的行动已经足够迅速。从接到上级命令开始,到赶赴到目的地所用的时间,谢意非他敢保证绝对没有超过五分钟,这是已经是他们正常反应所需的最短合理时间。
“就你们两个幸存者?”谢意非再次确认了一遍。“就我们两个。”司束也加重语气再次强调了一遍,“至少从我听到你们那奇怪的广播开始,到我们跑到这里,这一路上没有看到过其他活人。”
谢意非得到答案后,心中逐渐开始产生了一种不安感。他抬头开始在天空中寻找着些什么,最后目光终于锁定在了那道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漆黑裂痕上。
裂痕太扎眼了,几乎快要撕裂这整片天空。谢意非的瞳孔微缩,这是他看见这副景象后后的第一感受。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小型降临那么简单,他得到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似乎是印证了他的猜想,谢意非身后一个携带着巨大奇特装置的士兵突然惊叫了起来,“这鬼地方不对劲!!时滞仪的静止时间还剩下五刻度!四刻度!二刻度!彻底归零了!!”
随着士兵的话音落下,凝固的世界重新运转了起来!刹那间,各种刺耳凄厉的吼叫声从校园各处爆发,天空中的裂缝也如同决堤的洪口,重新不断的向下喷涌着如潮水般的怪物。
“该死!”谢意非厉喝一声,他身后的影子如同沸水一般躁动起来,指挥官也以最快的速度下达了指令:“先坚守原地!随意开火!”
下一秒,各种造型狰狞的怪物就从四面八方袭来,似乎是觉察到了校园里只有他们这一处有活人存在。
司束站在他们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群奇怪的士兵,用着各种各样自己电视上军事频道根本看不到,只有在科幻电影中才可见类似模样的武器,轻松的按群屠杀着自己废了好大劲才杀掉的一只怪物。当然最夸张的要数刚刚问他们话的那个青年,这下司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敢什么武器什么装甲也不穿就站在这里了,他的影子就是最好的武器与最好的装甲。
一道道漆黑的尖刺从怪物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无息的浮现出来,眨眼间就精准而致命的刺入了怪物的肉体之中令其当场毙命,而那些没有直接死亡的怪物也被巨大的漆黑尖刺所牢牢的禁锢在原地,徒劳的挣扎几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作,整个过程只能用高效来形容。
当然司束也发现了,这些不伦不类的怪物也远比他想象中的强大的多,在视线远处,许多道湛蓝色如同结晶一般的物质从某种人型生物手上的法杖产生,眨眼间就如同暴雨般朝他们飞冲而来。
但出来混怎么能没点准备呢?这些结晶在靠近士兵前方几米左右的距离时,就被某种奇特的屏障所阻拦在外。蓝色的结晶击打在屏障上,产生些微的涟漪,随后就在空气中爆散成晶莹剔透的粉尘向下落去。
这一幕却没有让指挥官和谢意非放松,他们的眉头反而皱的更紧了,“这是.....类似于奇术或者魔法一样的东西....”谢意非说到,“这说明罅隙对面存在一定发展程度的文明。”
指挥官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这下麻烦真大了,上面的信息已经出现了高度失真,可能要...”
“强制接通天幕。”谢意非斩钉截铁道,“没有可能,已经不用再评估了,这次降临诡异的地方太多了,必须最快解决.....小心!”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不知从何处就飞来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黄色和桃红色混合的火焰,直直的击向站在他们旁边毫无防备的司束二人。
黑色的影子用比火焰更快的速度从司束和柳语清两人的脚底升起,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墙壁挡在了他们前面,火焰打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很快就消弭的无影无踪。
下一刻影子又化作两只黑色巨爪,一把将惊魂未定的两人抓到了众士兵的身后。“我说你们这对小情侣能不能别这么楞,不知道躲我们后面吗?”谢意非有点无奈的看着两人,司束张了张嘴刚准备说其实他原本已经快要发动防御卡牌,但又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最后只能闷闷的嗯了一声。
“好了......让天幕接管这里吧。”谢意非再次示意指挥官按下那平时被视作禁忌的按钮。指挥官点了点头,按下了自己手臂装甲上弹出的一个按钮,并在自己面甲屏幕上跳出的一个窗口上,用意念确认了下去。
他们头顶的裂痕在按钮按下后便立马产生了反应,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以一种无比强硬的手段,把它从天空中硬生生一点一点擦除干净。裂痕似乎也是仿佛有某种生命似的觉察到了自己的死期即将来临,开始用一种更疯狂的速度向外喷吐着怪物。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谢意非等人清除这些异物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像。司束甚至觉得,如果这道裂痕不关闭,他们能一直反推到天上去,毕竟当有半个操场那么大浑身冒出黄色火焰的蛇型怪物向他们冲锋时,也仅仅在这些人的火力下坚持了不到两秒,就被一道不知从哪发出的漆黑射线彻底化为了齑粉。
于是天空中的怪物雨突然停了下来。“嗯?”谢意非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上面,那道原本占据整个天空的裂痕此刻已经只剩下了一半,地面上被吸引过来的怪物也已经杀的差不多了,他正在通过影子搜寻着校园里那些隐藏着的余孽。虽然这些怪物数量很多,但目前来讲能对他们产生威胁的东西还依然没有出现,这个学校只是处处透露着一种古怪的氛围。
先前奋力挣扎着的野兽在走投无路的最后一刻突然没了任何反应。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吗?当然不是,那它是在准备着什么呢?
是在积蓄着力量准备殊死一搏!凝视着裂痕的谢意非突然大喊道:“所有人!打开自己的认知干扰器!别往天上看!”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迅速的低下了头,紧闭着双眼,似乎是在抵抗着某些东西......某些火焰,正在从他的眼中滴落下来,但很快又被他脚下无穷无尽翻涌着的黑暗所吞噬。
其余的士兵,包括那个先前和谢意非吵嘴的家伙此时都安静的遵从着谢意非的指令,没有抬头向上望去。
但司束没有,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所以,他也得以窥见那道裂痕所拼尽全力挤压吞吐着的东西。
那是一轮太阳,一轮一轮一轮一轮一轮一轮赤红色?赤红色?赤红色?赤红色?黄色。黄色。黄色。黄色。黄色。燃烧着燃烧着燃烧着燃烧着燃烧着毁灭着毁灭着毁灭着毁灭着.........
不能再想下去了!司束痛苦的想要闭上眼睛把头低下去,但不知道为何他的身体此刻却已经不受他自己操控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不,是灵魂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熊熊燃烧着,喷吐的火舌在他的脑海里肆虐,由内而外的想要将其吞吃的一干二净。
“你怎么了?”柳语清突如其来的关心神奇的拉回了司束的思绪,他不知为何又重新掌握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司束用尽全力把头低了下来,不解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埋下头去拼尽全力对抗着自己眼眸深处燃烧着的橙黄色火焰。
但他不知道的是,柳语清从他的瞳孔中看不到任何奇特的东西。
可司束已经没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为什么了,虽然已经没有再凝视那轮.......不,不能在想下去了,他控制着自己的思维,只是全力对抗着自己脑中残留的那些火焰。
啊啊啊啊!!但这鬼玩意根本扑灭不掉!司束痛苦的用双手盖在了自己的双眼上,他不知道,也不明白这种东西到底该怎么从他的灵魂中去除干净,他只是徒劳的苦苦支撑着。
司束现在就像在火场中被热油包裹住的人一样,完全凭借本能去抓住一切能够拯救自己的事物。
万幸的是,他抓住了,没有让这些不灭的火焰向外扩散出去。
司束在恍惚中,在一片火焰都无法驱散的黑暗里,看见了.....看见了一张卡牌自烈火中凝结而成。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去识别上面的文字,它的名字叫做...........
重振精神。
当他认清这张卡牌的那一刻,冥冥中有些东西就已经在悄悄运转起来了。这张红底蓝标的卡牌倏的消失在了火焰里,化作了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白色尘埃向四周扩散而去,那些火焰一接触到这些古怪的灰尘就瞬间熄灭了下去。
但很可惜司束已经看不到这一幕了,他的意识已经不支持他再坚持下去。于是在柳语清焦急不解的目光中,司束摇摇晃晃的向她倒了过去。
“喂喂??你还醒着么司束兄?你没事吧,千万别吓我。”柳语清的呼吸一滞,慌乱的用自己的身体抱住了他,“前面的大叔!你快过来看看我的朋友怎么了!”她向着前方低着头的谢意非求助到。
“大叔?小姑娘我说你.....”原本低着头的谢意非听到这句话后立马有了反应,他抬起头了看向了柳语清,眼中的火焰也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好歹叫年轻点吧。”谢意非看着在小姑娘怀里撤离昏迷过去的司束,最后也没能再多说什么其他的话语。
他意念一动,身下的影子就顺着他的旨意把司束抬了过来,它们还很贴心的化作了一个担架的样子来运送伤员。
谢意非简单检查了一下司束的身体,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摇摇头说到:“你这朋友没多大问题,可能是之前积攒的压力一瞬间释放出来晕过去了,这种情况很正常。”
“没事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柳语清稍微松了口气,但她还是不放心的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担架上的司束,谢意非看到这一幕后没好气的笑了笑。
“好了,看来天幕已经处理完了。”谢意非再次抬眼看了一下澄澈的天空,先前的橙红色太阳不知何时连带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无影无踪,“其余人分小组进入到学校内部处理一下残留的杂物。”他很自然而然的指挥着特遣队员们进行着收尾工作。
“到底我是指挥还是你是指挥?”谢意非身旁的指挥官无奈的抱怨着,“算了.....所有人按照他说的去做。”
“别那么生分嘛。”当其余特遣队员全部消失在校园里时,谢意非说着说着又搂上了指挥官的肩膀,“就当是给那些讨人厌的家伙先处理一下善后工作。”
“那事故报告你来写?”指挥官目光幽幽的看着他,谢意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哈哈干笑了两声。“行了。”指挥官推开了自己肩膀上的手臂,“这次报告你跑不掉的,先不谈你之前欠的那么多报告,这次降临明显不正常的多,天幕也被强制接入了,还只有你这个镌刻者看到了天上最后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指挥官说到这顿了一顿,似乎也是有点头疼,“清洁部的人又要来找我们麻烦了。”
“唉。”似乎是知道自己命里终将有这一劫,谢意非也没有再推脱什么,“算了,我写就我写吧.........那这两个学生怎么办?”谢意非碎碎念了一半,突然又想起自己旁边还一站一躺着俩人呢,“按照标准处理流程?但这明显不标准啊,走特殊通道?但这俩学生问的出什么?要不直接.......”他也是心大,在柳语清这个当事人的面直接了当的谈论着怎么处理后事,在柳语清的眼神逐渐走向惊恐前,指挥官总算是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行了,你连这些学生都吓。”指挥官从背后不知道哪里如同变魔术般突然摸出了两根针剂,“还能怎么处理?反正这死的人也够多了,不差他们两个了。”这下柳语清悬着的心是彻底死了,她身体紧绷着,随时准备拉着担架上昏迷的司束跑路。
“哟?还想跑?”眼尖的谢意非一个动作,一道黑色的影子就飞射出去把两人捆在了一起,然后整整齐齐的一块绑在担架上。指挥官也毫不迟疑,直接走到了担架前面,给他俩一人推了一管针剂。
柳语清眼中的世界一下子开始摇晃起来,眼皮也突然变的沉重无比,但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她还是听到了两人剩下的话语。
“现在这些小年轻防备心也太大了,也不想想我们来这里是来救人来的。”这是那个穿着黑色装甲的怪人说的话,柳语清还模模糊糊的分辨着谁是谁,“吓吓他们也好,反正后面他们什么也不记得了。”这是那个大叔......“谁叫她喊我大叔的?真是的我还年轻呢!还有在我面前秀恩爱!这也是......”
在连珠炮不断地抱怨声中,柳语清的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的坠入到了一片粉红色的混沌海洋之中,随着海浪不断漂浮着,直至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