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图书馆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避开喧闹的自习区,拐进最深处的民俗灵异专区,这里常年无人问津,书架上积着薄薄一层灰,正合我意。
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突然被最上层的一本《都市灵异传说合集》勾住——封面是暗黑色调,印着模糊的金鱼纹样,正是我找了很久的那本。我踮起脚,指尖刚碰到书角,身后忽然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轻响。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股冷冽又干净的气息,像深秋浸了霜的风,悄无声息地漫过来。我顿了顿,装作没察觉,稳稳将那本杂刊抽了下来。
全校都怕这个叫诸葛愈的女生,说她是性情孤僻的“锈女”,永远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连出行都只坐轮椅,浑身上下裹着生人勿近的冰壳。我倒想看看,这副焊得死死的高冷面具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面目。
“麻烦,给我。”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有起伏,像冰珠落在瓷盘上。我转过身,果然看见诸葛愈坐在轮椅上,白色纱布遮着左眼,露在外面的右眼是剔透的酒红色,微卷的黑长发松垂在肩前,一身镶金线的黑色制服衬得她肤色冷白,正平静地望着我手里的书。
【这本杂刊我找了整整三天,居然被他先一步抽走了。偏偏是何司……】
她的轮椅停在书架前,距离那层书架还有半步之遥,以她的坐姿,根本够不着。我将杂刊往身后藏了藏,挑眉看着她:“你也想看?我以为你只看量子物理这种天书。”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倾身,伸手想来拿。指尖堪堪碰到书皮,却因为身体的限制,怎么也够不完整。我故意将书往上抬了抬,她的动作顿住,那只酒红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快得像错觉。
【这个糟糕的家伙……居然故意抬高手?明知道我坐轮椅够不到!】
“站不起来?”我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眼底藏着想看她破防的心思。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何司。”她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警告,却没有平时的冷硬,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别叫我全名,更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所有人都躲着我,怎么就你不怕,还敢拿我寻开心?】
我心里微动,却还是没把书给她,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将书举得更高了些。“想要的话,自己来拿。”
她咬了咬下唇,唇色本就偏淡,被她咬得泛起一点红,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明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得像块拒人千里的冰,可那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窘迫,像雪地里偷偷绽开的一点红梅,又乖又倔。
【完了,耳尖又红了,他肯定看见了。丢死人了,诸葛愈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一本书吗?……可是里面有关于情绪转移的记载,对我真的很重要。】
“你故意的。”她低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赌气,和平时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锈女”判若两人。
我忍不住轻笑:“怎么?高冷学霸也会为了一本灵异杂刊生气?”
她瞪了我一眼,那只露在外面的酒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意,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只是觉得,这本书的资料比你手里的更全。”
【瞎编的,我只看了封面的简介,千万不要露馅。总不能说我是来找缓解反噬的方法,才看这种“闲书”的吧?】
“哦?”我挑眉,“那你说说,里面讲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睫毛飞快地颤了两下,硬着头皮道:“讲……讲情绪与灵异磁场的关联,比你这种只看猎奇故事的人有深度。”
【还好之前扫过一眼目录,应该没说错。他应该不会再追问了吧?】
我笑得更厉害了,把书又往上举了举,彻底超出了她能碰到的范围:“原来如此,那更不能给你了,万一被你这种学霸剧透了,多没意思。”
她尝试着撑着轮椅扶手,想借力站起来,可刚动了一下,身体就不受控地微微发颤,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显然是旧伤在作祟。我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刚想松口,却见她忽然松开手,重重坐回轮椅里,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不行,使不上劲,腿好疼……别抖,别让他看出来我的狼狈。硬来不行,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她忽然抬起头,那只酒红色的眼睛猛地看向我身后,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惊讶,拔高了一点喊:“看!新加坡幽灵!”
【完了完了,这么老套的招数,他肯定不信……不管了,赌一把!】
我挑了挑眉,连头都没回,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诸葛同学,这种幼儿园小朋友都不信的老掉牙招数,你也想得出来?”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点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下一秒,她像是彻底破了防,脑子一热,居然直接松开轮椅扶手,整个人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不管不顾,被她带着重心猛地往后倒,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书架上,跟着就摔在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压在我身上,轮椅在旁边晃了晃,停在了原地。
鼻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软的、凉的触感瞬间炸开,我整个人直接懵住了。呼吸交缠在一起,我能清晰地看见她近在咫尺的长睫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又干净的气息,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手里的书都忘了攥紧。
【完了完了完了!我居然把他扑倒了!社死了!】
她也僵了两秒,随即猛地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抢我手里的书。我瞬间回神,下意识把书往身后藏,她急了,往前又凑了凑,想越过我的胳膊去抢,结果双腿没力气撑不住,整个人往前一滑——
冰凉柔软的唇瓣,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吻在了我的嘴上。
时间像是瞬间静止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到最大,酒红色的瞳孔里全是错愕,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下颌线,连冷白的脸颊都泛起了薄红。我也彻底僵住了,嘴唇上还留着她微凉的触感,连呼吸都忘了。
【亲上了?!我和他亲上了?!诸葛愈你今天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在我脑子宕机的这一秒,她一把将我手里的书狠狠抽走,抱在了怀里。因为双腿完全使不上劲,她根本没法站起来,只能抱着那本宝贝杂刊,绷着一张通红的脸,在地毯上用胳膊撑着,小小的、笨拙地往轮椅的方向阴暗扭曲爬行,动作慌慌张张,却还硬撑着那点高冷的架子,像只偷到了坚果、慌不择路的小松鼠。
【别抖别抖,赶紧爬回轮椅!逃离这个社死现场!他肯定觉得我疯了!】
她好不容易爬回轮椅上,把书紧紧按在怀里,看都不敢看我一眼,猛地调转轮椅方向,推着轮子飞快地往图书馆外面溜,连掉在地上的十字耳钉都忘了捡,转眼就没了影。
我一个人坐在地上,摸着还留着微凉触感的嘴唇,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忍不住低笑出声。
原来这就是高冷学霸面具下的样子。
不是什么孤僻怪异的“锈女”,是个会为了一本书急得用老套骗术、会不管不顾扑过来、会亲到人之后慌得连滚带爬跑路的、别扭又鲜活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