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黄昏与软风

作者:一米八三的老登儿 更新时间:2026/3/29 3:24:10 字数:5586

站在雕花铁艺大门前,指尖还残留着背包拉链的金属凉意。背包里的熊头金鱼玩偶隔着布料轻轻硌着后背,像一颗揣了十几年的、软乎乎的秘密。

眼前是一栋独栋的欧式别墅,米白色的墙配着深褐色的尖顶,门前的铁艺栏杆上爬着淡粉色的月季,连叶片都被打理得油亮整齐,华丽得像童话里的城堡,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清。和我印象里的诸葛愈一模一样——远远看着裹着生人勿近的薄冰,只有走近了,才能触到冰壳底下,软得发烫的内里。

穿制服的佣人拉开门引我入内后便离去,挑高的客厅里,水晶灯的柔光漫在冷硬的真皮沙发上,却暖不起这过于空旷的空间。唯有厨房的方向,飘来黄油与红茶交融的暖香,像一只软乎乎的手,轻轻抚着我的心脏。

那是诸葛愈的味道。

轮椅碾过木地板的轻响从身后传来,我猛地回头,刚好撞见她从厨房滑出来的样子。

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针织长裙,面料软而垂顺,松松地贴在身上,顺着腰线勾勒出纤细却不羸弱的轮廓,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和一点圆润的肩线,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裙摆侧边有个小小的开叉,滑轮椅时会露出纤细的脚踝,光着脚踩在印着小熊图案的毛绒拖鞋里。松挽的黑发垂下一绺在颈侧,素面朝天,露在外面的右脸颊带着刚烤完点心的薄红。

平日里在学校,她总是裹在规矩的校服里,纱布蒙着左眼,浑身带着“别靠近我”的冷意。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样子,朴素里藏着掩不住的优雅,还有一点居家的、毫不刻意的软性感,和这栋冰冷华丽的别墅既格格不入,又莫名地契合。

“跟我来。”她轻轻弯了弯嘴角,声音软得像化开的黄油,转动轮椅把我引到餐桌旁。

桌上摆满了烤得金黄的点心,切得方方正正的红茶吐司抹着淡粉色的手工草莓酱,玛德琳带着漂亮的贝壳纹路,黄油曲奇上撒着细碎的糖粒,甚至还有两个挤了奶油的纸杯蛋糕,顶上放着新鲜的蓝莓,每一样都精致得像杂志里的样品,暖香扑面而来。

可我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钉在她的手上。

她端着玻璃杯的十根指尖,全都缠着白色的创可贴,有两个还印着歪歪扭扭的小熊图案。有的边角被水汽泡得卷了边,有的指腹位置,还隐隐渗着淡红的血印——是被滚烫的烤盘烫到,或是被锋利的模具边缘划开的伤口。

心脏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软。我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的手背时,她猛地缩了回去。

我喉咙发紧:“你的手……怎么弄了这么多伤口?”

“不小心烫到的,不疼。”她轻轻收回手,把装着吐司的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点淡红,“快吃吧,刚烤好的,凉了就不好吃了。草莓酱是我自己熬的,你尝尝。”

我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红茶的醇厚混着草莓的酸甜在嘴里化开,甜意顺着舌尖漫到心口。背包里的玩偶还在轻轻硌着后背,可压了十几年的愧疚与不安,在她软乎乎的笑意里,竟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悄悄散了大半。

大概是我的局促太明显,她咬了一口曲奇,神情有些困惑,绯色的瞳仁里盛着细碎的阳光:“怎么一直发呆?点心不合胃口?”

“不是!特别好吃,红茶的香味恰到好处,比外面甜品店的还要出色很多。”我连忙摇头,脸颊有点发烫,话音刚落就看见她转动轮椅,指了指客厅角落电视柜上亮着屏的游戏主机,眼神中多了些许期待。

“姐姐上周刚装了新的双人格斗游戏,我练了好久,自认为自己很强,要不要来一把?”她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手柄,脸上虽挂着雷打不动的扑克脸,但我隐约能在她的语气中察觉出一些藏不住的小骄傲。

“好,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我从来没想过,平日里连说话都带着淡淡疏离感的诸葛愈,那个在学术方面毫无缺陷的学霸,居然会主动邀我玩格斗游戏,还会在这方面露出这样带着点骄傲的鲜活模样。

我们并排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游戏画面里的角色拳脚相击,手柄的震动顺着指尖传到心口。

可整场对局,我全程被她压着打。不管我选什么角色,不管我转换什么套路,她总能精准预判我的每一次出招,格挡、反击、连招打得行云流水,我连靠近她身位的机会都很少,一局都没赢过,被虐得晕头转向,手指都快按麻了。

最后一局结束,屏幕上跳出“K.O”的提示时,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打赢了仗的小狐狸,绯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还故意晃了晃手柄逗我:“承让承让,看来你还得多练练。”

我瘫在地毯上喘着气,笑着举手投降:“甘拜下风,诸葛老师太厉害了。”

玩累了,我们就瘫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给我讲她和陆琛组队玩游戏时的趣事,讲陆琛总爱乱按技能,每次都被她念叨;然后又聊起上次乌鸦视野接手的老教学楼执念事件,她回房间抱来厚厚的笔记本,给我讲灵体能量的规律,讲共情能力和执念磁场的共振,讲这些的时候,她眼里的光亮得惊人,认真又耀眼。

时间像指尖的风,过得飞快。窗外的天空慢慢从澄澈的蓝,染成了温柔的橘色,夕阳把云烧成了蜜糖色,暖融融的光漫进客厅,落在她的发梢上,给黑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边。

客厅里还残留着点心的甜香,游戏主机的待机画面还亮着,暖光裹着我们两个人,安静又温柔,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松弛的味道。我几乎快要忘了背包里的那个秘密,只觉得这一刻,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听她说话,看她笑,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天快黑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抬眼看向我的时候,绯色的瞳仁里盛着橘色的夕阳,“佣人都下班了,姐姐有公务要忙,也不回来……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我愣了一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甜得一塌糊涂。

“好啊。”我笑着点头,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实在令我无法拒绝,连忙补充道,“不过别麻烦了,我来下厨吧,我是客人本来就有所叨扰,不能总劳烦你。”

“你会做饭?”她眼睛瞪大了一瞬,有点惊讶,又有点好奇,立刻转动轮椅跟着我走到厨房门口,像只好奇的小猫。

打开双开门冰箱的瞬间,我还是愣了一下。里面的食材丰盛得惊人,新鲜的肋排、处理干净的鸡翅、时令的青菜、番茄、鸡蛋整整齐齐地码在冷藏层,连调味料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我常用的牌子,完全不像不常开火的样子。

“我姐喜欢囤食材,但是她连煮泡面都能糊锅。”诸葛愈滑着轮椅进来,停在我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大部分都放着浪费了,我也只会烤点小点心。不过我可以你搭把手,保证不添乱。”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虽认真得很,却又有些难为情,我忍不住笑了,挽起衬衫的袖子:“好啊,那今天就麻烦你给我搭把手啦。”

橘色的夕阳从厨房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我站在灶台前,诸葛愈就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身边,全程有条不紊。我说要生抽,她精准地递到我手里;我说要三克盐,她用小勺子量得分毫不差;我切菜的时候,她会提前把洗好的配菜按顺序摆好,连葱姜蒜都切得整整齐齐,简直就像被编程好的全自动机器人。

我笑着调侃她:“没想到你搭把手也这么专业啊。”

她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绷着脸点头:“没错,分工配合可是很重要的。”

可这份镇定,在油锅热起来的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我把冷油倒进锅里,开火烧热,油面慢慢泛起青烟,我端起腌好的鸡翅,一股脑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巨响,热油瞬间沸腾起来,油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溅。

刚才还从容淡定的诸葛愈,瞬间慌了神。“呀!”的一声惊呼,整个人往后缩,轮椅往后滑了半米,她抓着我的衬衫衣角,整个人躲到了我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绯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盯着锅里溅起来的油星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等锅里的油不溅了,鸡翅慢慢煎出了金黄的焦边,她才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有些嘴硬,小声嘟囔:“我、我只是怕油溅到手上的伤口,不是怕。”

我憋着笑,把火调小了一点,伸手拍了拍她抓着我衣角的手:“好,这里交给我,你去旁边安全的地方待着好不好?”

她摇了摇头,却还是没松开我的衣角,就这么躲在我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做饭,直到菜都快出锅了,才敢慢慢滑回我身边,帮我把盘子递过来。

半个多小时后,四菜一汤端上了桌。番茄炒蛋酸甜可口,可乐鸡翅裹着亮闪闪的酱汁,清炒时蔬脆嫩清爽,还有一锅炖得软烂的玉米肋排汤,热气腾腾的,暖得人心里发甜。

“好香啊……”诸葛愈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菜,眼睛亮晶晶的,拿出手机拍了好多张照片,说要存起来,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好吃……比佣人做的好吃多了!”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软乎乎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动轮椅到客厅的酒柜旁,踮着脚从最上层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威士忌,又拿了两个玻璃杯,滑回餐桌旁,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耳尖红红的,像偷糖吃的小孩:“要不要……喝一点?这是姐姐藏了好久的,她说这个酒甜甜的,不烈。她不在家,我们偷偷喝一点,她不会发现的。”

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小期待,还有点小调皮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

冰块放进玻璃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琥珀色的酒液倒进去,混着淡淡的麦芽香气,在暖黄的灯光下晃出温柔的光晕。我们轻轻碰了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轻响,她小声说“谢谢你今天来陪我”,然后小口抿了一口,眼睛弯了弯,说“真的是甜的”。

一开始她喝得很矜持,只小口小口地抿着,脸颊慢慢泛起淡淡的粉。可几杯下肚,酒劲慢慢上来,她整个人都变了样子。

平日里那个清冷、理智的诸葛愈,彻底不见了。

她把轮椅往我身边凑得死死的,轮子都快贴到我的腿了,绯色的眼睛水汪汪的,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脸颊红扑扑的,像只喝醉了的奶猫。她拽着我的衬衫袖子,晃来晃去,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时不时打个小小的酒嗝,可爱得让人心脏发软,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笑。

“何司~嗝~”她仰着小脸看着我,鼓着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我问你个超超超重要的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好,你说,我肯定老实回答。”我有些憋不住笑,看着她软乎乎的样子,心里甜得一塌糊涂。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拽着我袖子的手都紧了紧,眼泪都快要急出来了:“学校里的人!都、都在说闲话!说我们在谈恋爱……是、是不是真的嘛……”

她说到“谈恋爱”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像蚊子哼哼,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不肯移开视线,非要盯着我的眼睛等答案,像个怕得不到糖的固执小孩。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刚想开口逗逗她,她却又抢着说了下去,语速飞快,越说越害羞,脸都埋到了我的胳膊上,只露出红红的耳尖,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委屈:“我、我才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就是……就是你天天跟着我!帮我挡那些说闲话的人!还陪我打发时间!还给我做这么好吃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鼓着腮帮子瞪我,奶声奶气地喊:“你是不是喜欢我!你肯定是!对不对!”

我笑着点头,刚想说话,她却又捂住了我的嘴,自己急得眼圈都红了,慌慌张张地说:“你先别说话!我、我还没说完!”

她松开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拧开盖子,对着瓶口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来,滴在烟灰色的针织长裙上,她也不在意。放下酒瓶的时候,她的脸更红了,却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凑到我面前,鼻尖都快碰到我的鼻尖了,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傲娇:

“那、那我告诉你哦!我也喜欢你!超喜欢的那种!比喜欢烤小点心还喜欢!比喜欢红茶吐司还喜欢!”

“所、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谈恋爱了!你不许反悔!不许跑!听到没有!”

她说完,就把脸埋在了我的肩膀上,像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耳朵烫得惊人,肩膀还在轻轻抖,却还是死死拽着我的袖子,不肯松开。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刚想开口回应她,她却像是等不及了,急着要我给个准话,猛地抬起头,手撑着轮椅的扶手,想要站起来凑到我面前。

可她喝得太醉,脚下没力气,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惊呼了一声,朝着我直直地扑了过来。

我没坐稳,被她扑得往后一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凉的木地板上,后脑勺“咚”的一声闷响,狠狠磕在了地上,眼前瞬间炸开了一片刺眼的白光,意识像被潮水卷走,一下子就模糊了。

天旋地转间,我只感觉到她整个人软乎乎地趴在我的胸口,重量很轻,却死死地抱住了我,胳膊圈着我的脖子,脸贴在我的胸口。我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我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嘴唇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动了动,小声地、软软地说了一句什么。可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什么都没听清,只感觉到她的眼泪越掉越凶,抱着我的胳膊收得更紧了,像怕我跑掉一样。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居然就这么抱着我,趴在我身上,睡着了。

我想抬手擦擦她的眼泪,可胳膊重得像灌了铅,眼皮也沉得厉害。残存的意识里,只感觉到玄关的门被推开了,暖黄的廊灯光线顺着敞开的餐厅门照进来,一个高挑的身影晃了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是个女生的声音,醉醺醺的,带着满满的抱怨,又有点好笑:“好啊你们两个小鬼!在家偷偷喝酒居然不带我!太不够意思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模糊地看到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诸葛愈的脸,又戳了戳我的脸,嘟囔着:“两个小酒鬼,都喝断片了?真是的,愈愈这丫头,平时装得那么乖,喝起酒来比我还疯。”

然后我就感觉到,她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揽住诸葛愈的腰,居然轻轻松松地把我们两个都提了起来,一个肩膀扛一个。天旋地转间,耳边全是她的碎碎念:“看着一个两个瘦不拉几的,怎么这么沉啊……真是的,还要我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她扛着我们穿过走廊,推开了诸葛愈的卧室门,把我们往柔软的大床上一丢,暖融融的被子被掀开,熟悉的红茶香瞬间裹了过来。诸葛愈下意识地往我身边蹭了蹭,依旧死死地抱着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胸口,睡得更沉了。

“真是的,便宜这小子了。”那个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笑意,帮我们拉好了被子,掖好了被角,“敢欺负我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脚步声慢慢走远,房门被轻轻带上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感觉,是怀里软乎乎的温度,诸葛愈均匀的呼吸,还有她留在我胸口的、湿湿的泪痕。心里像被浸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眼皮一沉,我彻底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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