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在黑甜的水底时,我做了个梦。
威士忌的暖意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本该是裹着红茶甜香的好梦,却不知何时,坠入了冰冷粘稠的黑暗里。
眼前的场景是教学楼那间废弃的音乐教室。蒙尘的玻璃窗把夕阳滤成了浑浊的橘色,空气里飘着旧木头的霉味与生锈琴弦的铁锈味,敞着盖板的钢琴琴键缺了大半,像被酷刑拔掉牙齿的嘴,角落里堆着断了弓的提琴,琴身爬着暗绿色的霉斑。
诸葛愈就站在教室中央。
她背对着我,穿着初见时那身笔挺的黑色校服,长发垂在背后,一动不动。我下意识喊她的名字,她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连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那…….似乎不是我认识的诸葛愈。
她的脸像被高温烤变形的蜡像,五官扭曲着滑向不该在的位置,左眼的眼罩消失了,本该是绯色瞳仁的地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浑浊的黑,像积了百年淤泥的泥潭。她的关节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反折着,细长的手指像蜘蛛的步足,指尖泛着青黑,朝着我缓缓伸来。
鸡皮疙瘩像是起满了我的心脏,我浑身僵硬,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飘一样逼近,每走一步,地板就渗出黑色的粘稠液体,像融化的沥青,顺着我的鞋缝往上爬。
“你丢下我……了……?”
她开口了。声音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清冷质感的软调,是无数个破碎的声线叠在一起,尖锐的、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
“在公园里,我喊了你好多……好多次,你为什么不回头?”
“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为什么要和所有人一样。”
冰冷的指尖掐住了我的脖子。力气大得像铁钳,一点点收紧,空气被硬生生挤出肺部,窒息感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我。眼前开始发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愧疚与恐惧缠成藤蔓,死死勒住了我的心脏。我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她扭曲的脸越凑越近,那双浑浊的黑眼里,映着我绝望的脸。
“放开——!”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猛地抬起手,朝着眼前的身影狠狠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