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诸葛愈是被摔懵的。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床边的羊绒地毯上。
宿醉的头痛还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凌乱的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前一秒还埋在熟悉的、带着洗衣液清香的胸口,听着安稳的心跳,下一秒就天旋地转,后背狠狠撞在了地毯上,尾椎传来一阵钝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绯色的瞳仁里像被蒙着厚厚的水汽,眼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暖黄的夜灯还亮着,在地板上投出淡淡的光晕。床上的人还在睡着,呼吸均匀,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诸葛愈眨了眨眼,愣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啊,我居然梦游了吗?」
「居然从床上滚下去了……」
宿醉的脑子转得很慢,她完全没往“被甩飞”这个方向去想,只当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梦游翻下了床。她撑着地毯,想要坐起来,左腿却传来一阵熟悉的、钝钝的痛感——大概是昨晚的宿醉扯动了旧伤,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咬了咬唇,没发出声音,只用双手并用撑着地板,一点点往床边挪。指尖抓着床沿的床单,指节泛着白,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借着手臂的力气,重新掀开被子、爬上了床。
熟悉的体温就在身边,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诸葛愈闭着眼睛,凭着昨晚残留的本能,往那团暖意里凑了过去,像只找暖的小猫,整个人软乎乎地趴了下去,胳膊重新圈住了那人的腰,脸埋进了温热的胸口,连那条使不上力气的左腿,也轻轻搭在了他的腿边。
然后,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没有布料的阻隔。
温热的、细腻的皮肤触感,顺着胸口、手臂、交叠的腿,瞬间传遍了全身,像一道电流,狠狠劈在了她的脑子里。
诸葛愈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然后,倏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个人。」
眼前是少年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均匀,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梦里走出来。她的视线一点点往下移,穿过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的空隙,落在了交叠的、没有任何衣物遮挡的身体上。
时间在这一秒彻底停摆。
大脑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昨晚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举着酒杯的手,带着酒气的告白,扑进他怀里的重量,姐姐带着笑意的碎碎念,还有被丢到床上时,柔软被子裹住的暖意。
「我们……一丝不挂。」
「那昨晚……我们是不是……」
诸葛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尖,再红到纤细的脖颈,连露在外面的肩膀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绯色的瞳仁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慌乱,还有铺天盖地的无措。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后背狠狠撞在了床头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把被子死死拽过来,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右眼,死死盯着枕边还在熟睡的少年,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他还在睡着,完全没被刚才的动静吵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依旧均匀。
诸葛愈看着他的背影,大脑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开始在脑海里检索起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和他一起下厨、和他一起打游戏、和他一起去处理那些藏在城市角落里的执念,他牵着她的手。
可她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以混乱的、猝不及防的方式,在一场宿醉之后,一丝不挂地裹在一个被窝里。
她咬着唇,把脸深埋进膝盖里,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她怕,怕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怕他醒过来之后,会觉得尴尬,会觉得愧疚,会因为要负责,才被迫和她在一起。
怕那句喝醉了的告白,最后变成了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
她就那样靠着床头,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从深夜,到凌晨。
窗外的天空从墨黑慢慢变成了藏蓝,再染上淡淡的鱼肚白。
诸葛愈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