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尘抬手，血蝙蝠从影子中窜出，绕着他飞了一圈落在肩头，蹭了蹭脸颊。
尼尔指尖凝出一丝魔力，在血蝙蝠翼膜根部轻轻一点，三滴鲜血精准滴入试管中。
血蝙蝠全程安静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甚至连伤口都不存在。
尼尔将装有血的试管放在仪器中，那仪器由黄铜、水晶和魔石构成，由魔力驱动。
淡蓝色光芒笼罩下，血液分解成无数细碎光点，尼尔坐在仪器前目光死死盯着数据，另一只手控制魔法笔快速记录。
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完全沉侵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河畔夕阳透过窗户，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万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乱动，只是默默观察研究室布局，通风口位置，书籍上笔记的分类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落下，塔内顶部魔晶灯自动亮起，散发出柔和白光。
尼尔终于放下魔法笔，笔记本自行合上。
转头看向万尘，脸上的冷漠退去，目光与之前不同。
“我改变计划，不会将血蝙蝠从你影子中抽离。”
万尘眼皮抬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尼尔看见了他瞳孔里那一下细微的收缩。
“它在你身边血脉浓度在缓慢提升，与之前的样本都不同，这是新的发现。”
尼尔站起走到万尘面前，“配合我的研究，只要你老实，血虫解药我会按时给你，还可以保证，对你和你的血蝙蝠不会做任何伤害性实验。”
万尘沉默了两秒，“我没得选。”
声音平淡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两个人都清楚的事实。
尼尔看着他，那张苍白常年不见阳光的脸上扯出一抹弧度，那笑容很淡，但也确实没有恶意。
“你很识时务，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要清醒。”
他退回试验台边，靠在台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这是万尘第一次见他用这么放松的姿态。
“你对魔法，对知识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来的太突兀，万尘楞了太久，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在我以前生活的地方，知识比任何财富都重要，”
尼尔的眼睛亮了一点。
“财富会被掠夺，权利会崩溃，但学到的知识谁也拿不走，有时，甚至可以凌驾于权力之上。”
万尘没看尼尔，目光落在试验台那些试剂瓶上。
“至于魔法，”他停顿了一下，“它本身没有好坏之分，不过是一把刀，是救人，还是杀人，使用者决定了它的性质。”
研究室安静下来。
很长，很长的安静。
久到万尘以为尼尔不会在说话，久到血蝙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
然后他听见尼尔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不是冷漠。
万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他等了许久，久到已经放弃希望，却忽然等到了。
“两百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却依旧保持学者的克制。
尼尔伸出手对准铁架，一本封皮破旧的笔记飞到他手中。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知识为炬，魔法为刃，不为财权，只为真理。”
“我在奥术炼金会待了一百一十三年。”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遗憾。
“那个组织曾是大陆上最顶尖的炼金机构，但不知何时起高层沉沦了。”
“那些人每天在研究什么？怎么用炼金术换取贵族的庇护，怎么垄断矿石贸易，怎么把活人炼成听话的战斗兵器，卖给边境那些小领主。”
他垂下眼睑，“我说，我想研究的是纯粹的知识，是世界的秘密，是那些没人解释清楚的问题。”
“为什么有的种族能够活几百上千年，而我们人族只有短短百年？”
“他们说，我疯了。”
“我退出了，带上我的研究来到这河畔，一待就是百年。”
尼尔合上书看向万尘，眼神变得无比郑重：“你是第一个。”
他没有说“第一个什么。”
但万尘听懂了。
尼尔目光落在万尘身上，带着一种偏执的珍视。
“我正式任命你为我的助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万尘注意到，他交叠的双手比刚才握得更紧。
“我会配合。”万尘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冷静盘算。
助手身为意味着能暂时保住性命，还有更多学习机会，这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
尼尔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点破。
“你是我两百年来第一个助手，只要配合我的研究，等完成长生实验。”他看向万尘腹部说出承诺，“我会用药剂取出你体内血虫，不伤你分毫，除了七楼，这座塔的所有区域你都可以随意出入。”
万尘低下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对方那句话的分量。
然后开口问道：“塔顶那间是你的私人实验室？”
尼尔挑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万尘抬起头，“你刚才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下回去。”
尼尔沉默片刻，“你确实识时务。”
他从试验台边起身，走到门口背对万尘。
“还是刚才那句话，除了塔顶那间，其他区域你可以随意出入。”稍作停顿，“明天开始我教你炼金术，实验室里的一般材料你可以使用。”
万尘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尼尔声音从走廊传来，“我需要有人处理基础实验工作，你学会了，我就能少做很多杂事，于你于我都有好处，这叫双赢。”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万尘站在原地，肩头血蝙蝠的小爪子勾住了他领口那截那磨破的布料。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忽然想起利奥倒在他面前时说的那句话，“抽走我的灵魂吧。”
“双赢。”万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呢喃没有起伏。
接下来的日子，一层炼金室成了他的主战场。
尼尔是个好老师。
这是万尘在法师塔待了七天后得出的结论。
尼尔的好不是那种循循善诱，温和耐心的好。
他讲配方从来只说一遍，没有第二遍，示范操作只做一次，没有第二次。
但他会把关键步骤拆得很细，会在万尘犯错时沉默三秒，那三秒足够万尘自己意识到哪里错了。
万尘想，这大概就是两百多年沉淀出来的实验效率。
接下来的学习难度再次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