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外的河滩上。
两只鲜血傀儡化作血团飞向二楼，回到尼尔戒指中。
万尘饮下药水硬忍疼痛，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今天多撑了十四分钟。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看向肩头。
血蝙蝠没像往常那样飞过来。
它刚才升到了三十级蹲在几步外的石头上，身体缩成一团，翼膜紧紧裹住自己，浑身颤抖。
“怎么了？”万尘身手想摸。
血蝙蝠突然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不是警告，而是痛苦的叫声。
它的眼睛变得浑浊，猩红得像要流出血来。
下一秒，血蝙蝠从石头上栽倒，摔在地上翻滚。
翼膜下的血管暴起，像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蠕动。
它拼命抓挠自己，尖爪划开皮肉，但流出来的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暗红色液体，裹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万尘抱着血蝙蝠冲进法师塔，路上血蝙蝠在他怀里抽搐，翅膀无力扑腾，抓破了他的手臂，他浑然不觉。
“老师。”
二楼研究室的门被用力推开。
尼尔正在观察样本，头都没抬：“我说过，进门前”
“血蝙蝠出事了。”
尼尔的手顿住。
他转过头，看到万尘怀里那团抽搐的黑色生物，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腾空来到万尘面前，又夺过血蝙蝠出现在试验台旁，动作快得万尘都没看清。
“你来记录。”
尼尔双手悬在血蝙蝠上方，魔力凝聚成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血色触须，探入血蝙蝠体内。
他眼睛死死盯着，嘴里不停地说出触须反馈的信息。
苍白脸上第一次出现万尘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冷静，不是专注，是疯狂。
“血脉在燃烧……不对，是重组……”尼尔声音兴奋，话语越来越快，“翼膜下的毛细血管在扩张，骨骼密度在变化，心脏跳动的频率……三倍……不，是四倍，这不可能，这种负荷它会死……”
血蝙蝠突然鸣叫声音凄厉，翼膜猛地张开。
万尘看到，原本漆黑的翼膜下，那一片血红在蔓延，不是简单的颜色变化，而是血管在生长，树根一样蔓延，在翼膜表面形成复杂纹路。
尼尔的手指触摸那片纹路，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血族返祖……”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我只在古籍里见过，真正的，这还是第一次……”
血蝙蝠挣扎渐渐弱下去，它趴在实验台上，浑身被一层暗红色的黏液包裹，像一只待破茧的蛹。
尼尔猛地转身，三只试管从另一个桌子上飞到身旁，魔力推动下，包裹血蝙蝠的黏液碎屑自动进入。
三只试管混合不同液体，加热，不到十秒，不同颜色的结果出现在他掌心。
仪器被魔力催动，金色光点数据一一呈现，魔法笔从桌上站起，沙沙的记录着。
万尘盯着血蝙蝠化成的茧，一刻不曾离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后，血茧表面起伏了一下。
接着又是一下。
包裹的暗红黏液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新生皮肤。
仔细看，不是皮肤，是暗红色的鳞状纹路，覆盖在翼膜和躯干上，像是一层薄甲。
它睁开眼睛。
眼珠变成了竖瞳，依然是猩红色。
血蝙蝠撑起身体，抖了抖翅膀，那些黏液碎片簌簌落下。
它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万尘，发出一声短促嘶叫。
声音变了。
以前是尖锐，现在低沉，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它从实验台上跳下来，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体重明显增加。
万尘低头看它。
血蝙蝠也仰头看他。
现在它站起来有半人高，暗红色的身体表面在魔晶灯下泛出光泽，翅膀收拢时像披着一件血色斗篷。
它歪着脑袋，张开嘴，露出两颗比之前长了一倍的犬齿。
“嘶”。
万尘伸出手摸了摸它的新皮肤，表面跟以前不同不是温热，而是摸在鳞甲上的感觉，微凉。
血蝙蝠蹭了蹭他的掌心，动作和以前一样。
尼尔一直没说话，他就站在实验台前盯着血蝙蝠，眼神从之前到现在就没变过。
好奇，兴奋，以及更甚的偏执和狂热。
他慢慢抬起手，亲手拿着魔法笔，手在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愣了半秒，然后将笔换到左手。
结果发现左手也是一样。
尼尔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
“取血。”他没有压制发颤的声音，“现在，马上。”
万尘轻轻拍了拍血蝙蝠的脑袋，它乖乖伸出翅膀。
尼尔魔法控制得依然精准无比，看不到伤口，血液却能将五根试管装满三分之一。
然后他转身走向检测仪器，动作快得像是在跑。
血蝙蝠全程未动，身体没有感觉出任何不妥。
万尘站在原地，看着老师的背影。
那背影在微微发抖。
接下来的日子，师生二人基本没离开过研究室。
他们吃在研究室，睡在研究室的椅子上，醒了就开始对这些血液进行各种检测、分析、记录。
魔法笔换了一支又一支，记录本堆了半人高，试验台上的药剂瓶摆的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万尘负责打下手，取血、配试剂、清理废料、记录数据，以及每天两次把食物和水放在尼尔手边。
看着老师机械地大口吞咽，再用手肘将空盘推开。
研究新血液的第七十一天。
尼尔缓缓放下魔法笔。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检测报告，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比万尘之前看过的都要明显。
相处的几年中，尼尔第一次在实验中笑。
“万尘。”
“在。”
尼尔转过身，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却很亮，像年轻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万尘摇头。
尼尔指着那堆实验报告：“血蝙蝠进化时，血液浓度从12%飙升到41%，而之前所有样子最高只有9%，那些样本为什么卡在九级？因为血脉浓度不够，我和你的猜想是对的。”
他站起来，走到血蝙蝠面前，蹲下，盯着它的眼睛。
血蝙蝠被看得不自在，往万尘身旁缩了缩。
尼尔没在意，他站起身，看向万尘。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这只血蝙蝠在你身边血脉浓度会缓慢提升。”
他摸着胡须稍作思考。
“现在明白了。”
“不是因为你在它身边。”
“是因为你。”
万尘眉头微皱：“学生不懂。”
尼尔指了指血蝙蝠，又指了指万尘的影子：“影伏，这个技能不是单纯的隐匿，它让血蝙蝠和你的魔力体系建立了某种共生关系，你的魔力在温养它，你的天赋在影响他，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它在吸收你身上的某种东西。”
他走到试验台，拿起其中一管血蝙蝠的血液样本，对着阳光。
“这只血蝙蝠，已经不是单纯的魔兽了。”
“它身上，有你的影子。”
万尘沉默几秒：“所以……它现在是”
“独一无二的。”尼尔打断他，“整个大陆，可能只有这一只。”
他把试管放回试管架子，转身看着万尘。
“接下来，你要配合我研究你与它的共生关系，你也要更快了解它的变化，完善资料。”
万尘看着尼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求知欲。
就跟三年前，尼尔问他“你对魔法有什么看法”时一样。
“明白。”
尼尔点点头，转身走向试验台，魔法笔刚站立写出两个字，突然停下。
“去睡吧。”他头都没回，“好久没睡好了，再熬下去对身体不好。”
万尘没动。
尼尔又写了两行字，笔尖再次停顿，“我也睡。”
他放下笔，走向门口，经过万尘身边时停了一下。
“明天开始，我教你血炼术。”
万尘一愣。
血炼术，尼尔研究手稿里最核心的内容之一，用血液为媒介进行炼金的技术，是尼尔独创技术，属核心机密从不外传。
尼尔没解释，推门走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万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血蝙蝠。
血蝙蝠的竖瞳里倒映着他的脸，“嘶”。
万尘摸着他的脑袋，“你是在说你变了吧。”
血蝙蝠点头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