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宕机了。
那双金色的,漂亮的,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魔力流向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头顶上方约莫半米高的位置。
那眼神,不是在看天花板,也不是在看虚空。
那是一种……极其精准的聚焦。
就像在看一块悬浮的、透明的显示屏。
我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一个荒谬到让我牙齿打颤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他,不会吧?
他……
直播间里,我哥那条用最大号字体、鲜血般猩红颜色标注出来的弹幕,几乎要撑爆整个屏幕。
【毒舌大哥:喂!那个白毛!听得懂人话吗?离我妹妹远一点!】
洛伊德的视线,精确地移动到了那条红色弹幕漂浮的位置。
他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镜片后的金色眼眸里,玩味的神色愈发浓郁。
那是一种顶尖猎食者发现新奇玩具的眼神,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 ઉ 的兴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蛋了。
他真的……看得到!
不是巧合,不是错觉!
那颗高热量、高能量的巧克力,就像一管催化剂,暂时冲破了他体内某种魔力平衡的阀值,让他的感知短暂地跃升到了一个我无法理解的维度!
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那个只有我能看到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直播屏幕!
下一秒,在我的瞳孔剧烈收缩中,洛伊德动了。
他微微俯下身,那张被黑框眼镜衬托得愈发清隽禁欲的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清冷气息,混杂着一丝刚刚那颗巧克力残留的、微苦的甜香。
我甚至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魔法灯光下投下的浅淡阴影。
他要干什么?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然后,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能感觉到额头皮肤上残留的、属于他唇瓣的温度,像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我全身的血液,热度“轰”的一下直冲天灵盖。
我的脸,肯定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温柔二姐:……】
【绝世好姐夫:……】
【我亲爱的妈妈:……】
【想抱孙子的爸爸:……咳。】
直播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仿佛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傻了。
但这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我哥彻底疯了。
【毒舌大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
伊!
德!
你!
死!
定!
了!】
【系统提示:用户“毒舌大哥”向您打赏了“雷暴之怒”特效×100!】
一瞬间,我整个视野都被金色的闪电图标和“×99+”的角标给刷屏了,系统提示音在我脑子里尖锐地响起,几乎要盖过我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还没来得及为我哥这败家子的千万打赏感到肉痛,头顶的天花板就传来一阵不祥的“噼啪”声。
原本明亮的魔法灯光瞬间黯淡下去,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我抬头望去,只见我房间上方的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浮现出无数道扭曲的裂痕,暗紫色的电蛇在裂痕中疯狂窜动、汇集。
虚空中,浓郁的电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形成了一团刺目耀眼的雷球,其中蕴含的能量,恐怕足以将这栋侧殿夷为平地!
“快跑!”我下意识地尖叫出声,伸手就想去拽洛伊德的衣袖。
然而洛伊德只是抬眼瞥了一眼那团即将失控的雷暴,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那团狂暴的能量源,随意地伸出了一根修长的食指。
“太亮了。”
他轻声说道,指尖亮起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纯粹的黑色光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的魔法对轰。
那个黑色光点触碰到雷球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团足以毁天灭地的紫色雷暴,就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无声无息地被那个小小的黑点吞噬、分解、重构。
狂暴的电能瞬间瓦解,转化为最纯粹、最柔和的光元素。
下一秒,整个房间被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圣光笼罩,光线柔和得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室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这光芒比之前那些魔法灯明亮百倍,却丝毫不刺眼,反而让人有种暖洋洋的、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物质分解?
我哥花了上千万砸出来的毁天灭地特效,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个节能护眼的照明灯?
洛伊德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他收回手指,那双金色的眼眸再次看向我头顶的虚空,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跨越维度的纯粹能量投影吗……有趣的样本。”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评价一个结构新颖的魔法模型。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笃笃笃”地敲响了。
“七王子殿下,夜安。我是奉国王陛下之命,前来接管圣女殿下起居的王室总管家,加利欧。”
一个带着笑意的、听起来圆滑又老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洛伊德瞥了一眼房门,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我招了招手。
我下意识地挪了过去,乖乖站到他身边。
门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管家式微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洛伊德改造成巨型护眼灯、光线柔和得不像话的房间,又看了一眼我俩,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毁掉的不是王宫建筑,只是打碎了一个杯子。
“殿下,您对照明系统的新构想真是令人惊叹。”加利欧微微躬身,语气里听不出是赞美还是讽刺,“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丝绸包裹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厚重典籍,双手捧着,姿态恭敬。
“根据萨卢姆王国传承千年的古礼,《王妃起居注》第一卷明确记载:圣女在接受正式册封之前,需独居净室,接受为期七日的‘净体训练’,以纯净之躯,方能承载神恩。请圣女殿下随我移步‘月光塔’。”
净体训练?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事!
这摆明了是想把我从洛伊德身边支开!
直播间里,我姐夫冷静的分析弹幕立刻飘了出来。
【绝世好姐夫:萌萌,那个管家在试探洛伊德的底线。
所谓的古礼,多半是国王授意下的阳谋,目的就是测试洛伊德对你的重视程度。
别跟他走,看洛伊德怎么反应。】
收到指令,我毫不犹豫地往洛伊德身后一缩,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那个笑眯眯的管家。
为了让我的拒绝态度更明确一点,我福至心灵,飞快地从我的宝贝手袋里掏出一件东西——一支我夏天没用完的、还剩小半瓶的防晒喷雾。
“我、我不去!”我一边喊,一边学着动画片里圣女驱散恶灵的样子,对着加利欧的方向,“呲——”地一下按下了喷头。
一股带着清新香味的、冰凉的白色雾气瞬间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罩向了加利欧。
加利欧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凝固。
他身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宫廷法师,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看似无害的白色雾气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能量结构。
它能完美地阻隔和反射光元素,并在物体表面形成一层致密的、对能量渗透具有极强抗性的保护膜。
在他的魔法感官中,这玩意儿的效果,几乎等同于一个无需吟唱、瞬发的中级圣盾术!
一个来路不明的圣女,随手掏出的不知名喷雾,竟然有如此神圣的力量?
加利欧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神圣力量”冲击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后退了三大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胡闹。”
洛伊德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我脑袋上揉了一下,然后顺势将我整个人揽进怀里,用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面对着加利欧。
“回去告诉父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柔和的光芒,语气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规矩,从今天起,由我来定。”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加利欧的肩膀,再次投向了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漂浮着无数弹幕的虚空之中。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一条刚刚飘过的、我姐夫段嘉许发的弹幕上。
【绝世好姐夫:其实这种书呆子,给他弄个又大又软的床,再配上遮光窗帘和安静的环境,比什么都强。】
洛伊德看着那条弹幕,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对着那条弹幕所处的空无一物的方向,对一脸错愕的加利欧下达了命令。
“还有,把这间侧室重新布置一下。”
“按照……那种风格。”
加利欧顺着洛伊德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疯了。
七王子殿下在研究那些禁忌魔法的时候,终于把自己给弄疯了。
他竟然对着空气发号施令。
“殿下……您说的‘那种风格’,是指?”加利欧的声音有些干涩,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洛伊德收回手指,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脑中筛选着从另一个维度获取的信息,然后用一种描述实验器材的严谨口吻,缓缓开口。
“一个……足够大的、柔软的、人躺上去可以被弹起来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