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梦，梦里梦外，皆是虚妄。
————摘自《某诗歌集》
想到这里，欧阳谨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给你量身定一套课程。对了，庄清妍同学，除了小提琴，你对国乐有没有兴趣？”
少女垂着头，认真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向欧阳谨：“欧阳老师，别的乐器我也挺喜欢的，不过眼下，我只想专心学小提琴。”
一旁有人笑着接话：“小提琴对她来说，可是有特殊意义的。”
欧阳谨闻言了然，心里也不着急，这孩子年纪还小，况且乐理知识本就是一通百通，根基打扎实了，往后学什么都快。先花四五年时间把小提琴练到精通，再接触其他乐器，上手定会事半功倍。
“那我先回去了。”欧阳谨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欧阳老师，那我呢？”苏晚璃连忙开口叫住他。
“你？你也想学？”欧阳谨有些意外。
“嗯！我想和清妍一起合奏。”苏晚璃眼神亮晶晶的，语气十分笃定。
“那你，还要接着学钢琴？”欧阳谨皱了皱眉。
苏晚璃用力点了点头。欧阳谨心里千百个不情愿，可看着她期待的模样，最终还是松了口：“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上课不许捣乱，听到没有？”
“肯定不会，老师您放心！”苏晚璃立刻应下，脸上满是欣喜。
欧阳谨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暗自感慨，这苏晚璃，不过一年多没见，变化竟这么大。
与两人告别后，欧阳谨回到家，伏案忙碌到半夜，终于把详细的教学方案整理妥当。在他看来，天才固然需要自由发挥，但有专业的方向指引，总能少走很多弯路。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未来庄清妍站在国际舞台上，用小提琴奏响绝美乐章的模样。至于苏晚璃……就顺带一起教吧。
自此，苏晚璃和庄清妍的音乐学习正式拉开序幕，每天放学后，两人都会准时前往音乐室接受辅导。短短两周的练习，她们的指法、弓法以及乐理知识，都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阿璃，你最近都不陪我玩了。”轿车里，胡悦瘪着嘴，一脸委屈。这段时间她每次去找苏晚璃，对方都忙着练琴。
萧潇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阿璃最近看着特别忙。”
“我和清妍要代表心灵交流社参加校庆表演，一直在准备节目呢。对了，你们社团没有表演任务吗？”苏晚璃笑着解释。
慕容雪靠在座椅上，语气漫不经心：“社团让我上台表演武术，我拒绝了，武术有什么好表演的。”
胡悦和萧潇对视一眼，面露难色。胡悦所在的游戏社，勉强准备了街舞节目去参选，可萧潇的超自然研究社，社团群里明明有一百多号人，现实里萧潇见过面的，也就只有两个。以这样的社团凝聚力，根本拿不出像样的表演节目。
“唉，我好好奇啊，阿璃你到底要表演什么？”胡悦满眼好奇地追问。
“应该是钢琴和小提琴合奏吧，感觉挺普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校庆的节目考核……”苏晚璃随口说道。
一旁的庄清妍听着，也渐渐没了底气：“是啊，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心里特别没底。”
“所以才叫你们过来帮我们听听，给点意见呀。”
说话间，轿车稳稳停在苏家别墅的停车场。几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轻车熟路地下车，在女仆的引领下，径直走向别墅里的音乐室。
慕容雪走进音乐室，看着满屋子摆放整齐的各类乐器，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家境优渥果然是好。
等几位朋友都坐定，苏晚璃走到钢琴前，轻轻抬手抚过琴键。得益于自带的钢琴家技能，她的钢琴水平进步飞速，如今技能栏里，钢琴演奏已经升到了LV3。
“我们开始吧。”苏晚璃转头对庄清妍说道。
先是悠扬的钢琴声缓缓响起，两人演奏的，是当下在这个世界十分流行的曲子《匆匆那年》。这是一首诉说青春心事的歌，苏晚璃的琴声渐入佳境，庄清妍的小提琴声也适时融入进来，两种音色交织缠绕，淡淡的忧伤悄然在空气里弥漫。
一曲终了，室内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阿璃也太厉害了吧，庄清妍同学也演奏得超好！”
胡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晚璃，满心疑惑：“阿璃，你以前不是说对钢琴没兴趣吗？怎么现在又重新学了，还弹得这么好？”
“学着学着，就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苏晚璃笑了笑，下意识看了一眼庄清妍。两人进步速度极快，她有钢琴家技能加持，庄清妍也有着超强的学习能力，短短半个月，演奏水平已经接近职业级别。可苏晚璃总觉得，两人的演奏始终少了点默契，没能真正合二为一。
“演奏得很不错，你们俩的进步，比我预想的还要快。”门口传来欧阳谨的声音。
苏晚璃连忙起身，对着众人介绍：“大家过来一下，这位是省音乐协会的副会长，欧阳谨老师。”
“欧阳老师好。”几人纷纷礼貌地打招呼。只是众人没察觉，欧阳谨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僵硬。
“这几位同学，也是一起来学琴的？”欧阳谨开口问道。
“不是的，她们是我的朋友，过来玩的。”苏晚璃连忙解释。
欧阳谨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嘴里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这段时间，他着实被两人打击得不轻。刚开始教苏晚璃和庄清妍时，他心里还带着几分傲气，他本身也是音乐天才，见过的天资出众的孩子数不胜数。他一向对自己的指法颇为自负，上课第一天，便特意给两人展示了娴熟的指法，弹奏了一首高难度的炫技钢琴曲，引得两人连连鼓掌。之后他只是简单指导了一番基础指法，让两人自行练习，便暂时离开了音乐室。
等到中午，欧阳谨估摸着该吃午饭，也想看看两人的练习情况，便朝着音乐室走去。刚走到半路，就听见一阵急促的琴声，钢琴与小提琴的旋律交织在一起，灵动又急切，仿佛是少年在乡间小路上快步奔走，身后漆黑的森林里暗藏危机，清冷的月光将影子拉得修长，氛围感十足。
这是哪首曲子？他心里满是疑惑。
推开音乐室的门，就看见苏晚璃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跳跃，庄清妍也握着小提琴，精准地跟随着节奏演奏。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苏晚璃转头看向庄清妍，笑着说道：“不错啊，清妍。”
“咳咳。”欧阳谨轻咳两声，打断了两人，“你们在做什么？”
“欧阳老师？我们在练习啊。”庄清妍有些怯生生地说道。
苏晚璃也跟着解释：“我们刚刚把您教的指法练熟了，我想着试试能不能像老师一样快速演奏，就和清妍一起练了练。”
“是啊，我们已经把您教的内容都掌握了。”
欧阳谨眉头皱得更紧：“我没教过这首曲子，你们刚才弹的、拉的，是什么？”
“是《卡农》啊。”苏晚璃歪了歪头，心里有些疑惑，刚才欧阳老师弹奏的，不就是《卡农》吗？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弹奏的，是前世记忆里的《卡农》，和这个世界的版本完全不同。一时大意，竟把两个世界的记忆弄混了。
苏晚璃连忙找补：“咳咳，我就是凭着自己的感觉，稍微改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改的？”欧阳谨追问。
“就……刚刚啊。”苏晚璃心里暗自懊恼，都怪庄清妍，自己弹错了，她居然没听出来，还跟着一起演奏。
一旁的庄清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曲子是苏晚璃临时改的，难怪自己觉得陌生。
欧阳谨满眼震惊地盯着苏晚璃，若不是看着她年轻的脸庞，他简直要以为眼前的是哪位资深作曲家。这哪里是改动旋律，分明就是全新的原创！刚才他完全沉浸在震撼的曲调里，甚至忽略了两人的演奏技巧，直到过了好几天，他想检查两人的指法练习成果，才猛然想起，那天两人展现出的技巧与功底，竟是花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自己耗费半年才打磨出的成果。
接下来的一周多，欧阳谨更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主修国乐，对钢琴和小提琴本就不算精通，已经没什么能教给她们的了。
“欧阳老师，今天我们学什么？”苏晚璃一脸期待地问道，旁边的几个女孩也用敬仰的目光看着他。
欧阳谨干咳几声，掩饰住心底的尴尬，开口说道：“今天，我给你们请来了在小提琴和钢琴方面，比我专业得多的王老师。”
看着几个女孩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失望，像是原本期待着大佬授课，结果却不尽人意的神情，欧阳谨只觉得一阵心累。
“老欧阳，你说的天才，不会就是苏家二小姐吧？”门口传来一个男声，欧阳谨连忙走过去，拉着来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两人再次走进音乐室，欧阳谨正式介绍：“这位是王明，省音乐协会的会长。”
几个女孩立刻露出了“原来是业内大佬”的神情，王明心里十分受用，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就是苏晚璃，你是庄清妍吧？欧阳已经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了，都说你们极有音乐天赋。”
庄清妍礼貌地微微躬身：“王老师过奖了，都是欧阳老师教得好。”
“行了，先把手伸出来我看看。”王明示意两人伸出手，可仔细打量过后，却频频摇头，“不行，你的手太小了，根本不适合弹钢琴，拉小提琴勉强还行。”
苏晚璃的手小巧纤细，肌肤细腻，一看就没经过长时间的乐器打磨。王明看着这双手，心里暗自腹诽，老欧阳怕是老糊涂了，这样的手型，哪里称得上什么音乐天才。
苏晚璃连忙笑着打圆场：“王老师，我们就是想参加校庆表演，没想着去拿什么专业大奖，能凑合表演就行。”
“既然是这样，那倒也没关系。”王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你们把刚才演奏的曲子，再弹一遍给我听听。”
“好的。”苏晚璃和庄清妍刚准备配合合奏，王明却摆了摆手，指着苏晚璃说道：“你，苏家的姑娘，单独弹。”
苏晚璃没有异议，笑着点头应下。
“演奏的时候，要投入自己的感情，明白吗？你们刚才的演奏技巧确实不错，但也只是单纯把曲子弹出来了，没有灵魂。”王明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地叮嘱。
苏晚璃轻轻点头，手指再次拂过琴键，深吸一口气，慢慢进入状态。
投入感情？她看着琴键，脑海里回荡着《匆匆那年》的旋律，思绪不自觉飘远。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年，距离曾经的故土、曾经的生活越来越远，这种身处异乡的虚幻与疏离感，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底。
想着想着，指尖落下的力道、弹奏的节奏都悄然改变，琴音渐渐变得凄婉、哀伤，忽轻忽重，忽近忽远，像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虚幻又不真切，直直戳中在场众人的心。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音乐室里一片寂静，苏晚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暗自释然。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如今的生活安稳顺遂，何必再纠结过往。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叮，恭喜你获得技能——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