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折腾到最后,哪里是调解家庭纠纷,分明是在帮伏黑同学找她的亲生父亲?”
庄清妍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只觉得这桩麻烦事棘手得离谱。
“也不能这么说,我已经找到她父亲的下落了。”
啊?
庄清妍猛地直起身,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的错愕,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事听着荒唐,细想下来,却又情理之中。
“你怎么查到的?”
苏晚璃点开手机里存的几张照片,递到庄清妍眼前:“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本来线索早就断了,是最近一则新闻,让我们抓到了突破口。”
“古手集团的丑闻?豪门私生子争家产的热搜?”
“照片上这个人,就是古手家现任家主,古手川羽。”
庄清妍凑近仔细端详片刻,瞬间反应过来:“难怪!他和伏黑同学长得太像了!”
“没错,眼型、额骨轮廓还有唇形,几乎一模一样。”苏晚璃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我让人深挖过,这个古手川羽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常年流连风月场所,在外留下的私生子私生女数不胜数。而且查证下来,十多年前,他确实去过伏黑原香曾经工作过的夜店。”
庄清妍满脸诧异:“你怎么能查得这么细致彻底?”
“前段时间我发觉,我们对暗中的对手了解太少,心里始终没底,就拜托思思姐她们帮忙彻查各方底细,没想到顺带把这些尘封的旧账全都翻了出来。”
思思姐一行人查到更多内情,特意提醒过苏晚璃。古手集团常年亲附海外势力,和苏家的商业版图常年重叠、竞争激烈,她们建议可以借着伏黑麻美的身世做文章,借此打压古手家,为苏家争取商业优势。
但苏晚璃当场断然拒绝。这种利用无辜之人谋取私利的手段,她不屑去做,就算是自家姐姐,想必也不会认同这般算计。
“那这么说,伏黑同学的事,算是解决了?”
苏晚璃轻轻摇头,神色凝重:“远远没有。如果现在把她送回古手家,不是帮她,是把她推入万丈深渊。”
她缓缓解释其中的利害:“如今的古手家早已内乱丛生、混乱不堪。无数旁支和外戚都想借着这次私生子风波攀权富贵,也有人拼命想要压下丑闻、掩盖真相。”
庄清妍心思通透,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贸然让伏黑麻美认祖归宗,先不说古手家众人是否会接纳她,单是她这层潜在的继承人身份,就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顶级财阀的权力和财富之争,从来都不择手段。下毒、暗杀、栽赃诬陷,皆是常态。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就是理鹤奈奈子故意抛给我们的难题。”苏晚璃轻叹一声。
伏黑麻美尚且未成年,孤身一人无人照拂,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可她们又能怎么做?
把人留在身边抚养?自己倒不缺一口衣食。甚至可以把她留在身边,好好培养,日后做个得力帮手。
但以伏黑麻美要强孤傲的性子,绝对不会接受这份近乎施舍的善意。
这般怜悯,对骄傲的她而言,远比难堪的折磨还要伤人。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门口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庄清妍起身开门,只见千叶绫音背着手站在门外,好奇地往屋内探头张望。
“绫音,快进来。”
“我刚刚听说了伏黑麻美的事,解决好了吗?”
庄清妍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苏晚璃,无奈叹气:“没呢,事情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太多了。”
她没有细说其中的隐秘。身为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为学生保守秘密,是最基本的职业准则。
“唉,我就知道,理鹤那个疯女人,从来不会让人省心。”千叶绫音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对了,刚刚川岛惠子来找我了!”
“本来不想打扰你们,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跟你们说一声比较好。”
千叶绫音皱着眉,看着自己指尖精致的美甲,还有一头亮眼的红发,满脸苦恼:
“她说我的学分已经岌岌可危了,还说学校很快要出新校规,禁止染发、做美甲。摆明了就是专门针对我!”
“最气人的是,她自己也是一头红头发,凭什么双标啊!”
“她当上学生会会长之后,确实处处针对我们。”苏晚璃沉声问道,“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要跟我赌一局,赌注是学分。”千叶绫音如实说道,“只要我赢了,以后就能继续染发、做美甲不用受约束。这是学校里很常见的学分博弈手段。”
“不过我当场就拒绝她了!”
见苏晚璃和庄清妍都看着自己,她连忙补充解释。
“你做得很对,不理会她的算计就是最好的选择。”庄清妍宽慰道。
“说起来,川岛惠子一直格外盯着我们几个人的学分,到底是为什么?”千叶绫音疑惑发问。
“因为我们和她打过赌。”
苏晚璃随口接下话,随即巧妙转了话题,“对了绫音,今晚要不要留下来跟我们开睡衣派对?把悦悦、小雪她们都喊过来一起。”
“哇?睡衣派对?听起来也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玩过欸!”
庄清妍有些疑惑地看向苏晚璃:“阿璃,怎么突然想起开派对了?”
“当然是借着热闹的氛围,好好坦诚聊一聊。”苏晚璃指尖轻抵下巴,眼底带着几分深思,“顺便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应对所有麻烦的对策。”
庄清妍无奈失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睡衣我都提前准备好了。”苏晚璃看向千叶绫音,温柔问道,“你喜欢哪种款式?小熊、小兔,还是小猪的?”
“我都可以的,随便就行!哈哈。”
千叶绫音笑着转过头,没有察觉身后的苏晚璃,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另一边,昏暗的房间里,伏黑麻美裹着单薄的被子,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她浑身一僵,满心疑惑。
这里是她自己的住处,大半夜的,谁会找上门?难道是那个女人又回来了?
“谁?”
“是我哦,伏黑学妹,理鹤奈奈子。”
门外传来温柔甜美的女声。
伏黑麻美心头一紧。理鹤奈奈子怎么会来这里?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房门被轻轻推开,理鹤奈奈子笑意盈盈地走进来,目光落在孤零零的少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怜悯:
“真可怜啊,学妹。闹了这么多事,最后还是孤身一人待在这里,冷冷清清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伏黑麻美语气冷淡。
“我帮你找到你的亲生父亲了哦。”
伏黑麻美猛地从床上坐起,眼里瞬间亮起光芒,带着急促的期待追问:“我的父亲?他是谁?在哪里?”
理鹤奈奈子轻轻晃了晃手指,笑意浅浅:“求人帮忙,可不能用这么急躁的语气呀。”
伏黑麻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端正态度重新开口:“理鹤学姐,请问我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嗯……古手家长子,古手集团的古手川羽。”
伏黑麻美瞬间愣住,几秒后自嘲地低笑出声:“学姐别开玩笑了。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
她曾在财经新闻里见过古手川羽的模样,即便人到中年,依旧容貌俊朗、气度不凡,是高高在上的顶级豪门掌权人。
自己这种底层出身的人,怎么会和他有血缘牵扯?
“我没有开玩笑。”理鹤奈奈子笑意不变,“而且古手家最近正在大肆搜寻古手川羽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女。”
伏黑麻美依旧保持着清醒,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昏头脑:“你凭什么确定这件事是真的?”
理鹤奈奈子缓步走到床边,语气轻飘飘的:“其实不是我查到的,这些消息,都是苏晚璃同学那边传出来的。”
“什么?苏晚璃同学?”
伏黑麻美怔怔地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苏晚璃早就帮自己查到父亲的身份了?
“没错,她半个月前就知晓所有真相了。”
理鹤奈奈子背着手,笑意温柔,话语却字字诛心:
“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可能……”伏黑麻美喃喃自语,眼神开始动摇。
“我猜猜啊。”理鹤奈奈子自顾自地分析,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苏晚璃是龙国苏家的二小姐,苏家与古手家是多年的商业死对头,竞争从未停歇。”
“这么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俯身看向神色恍惚的伏黑麻美,轻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她就是打算利用你的身世,借你之手对抗古手家?”
“看你的样子,你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自己被利用了,对不对?”
“不会的!”伏黑麻美猛地抬头反驳,语气带着慌乱与固执,“我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就算真是古手家的私生女,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根本不值得她大费周章利用!”
她骤然起身,眼底满是执拗:“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你确定要去?”
理鹤奈奈子看着冲动的少女,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就算你当面质问,你觉得,你能听到真正的答案吗?”
话音未落,伏黑麻美已经一脚蹬上拖鞋,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理鹤奈奈子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嫌弃。
真是个冲动又没脑子的丫头。
不过无所谓,说到底,也只是一颗随手可用、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
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街道上行人寥寥,夜色浓稠如墨。
少女孤身一人,迎着晚风奋力狂奔,一路冲向学校。
等到她气喘吁吁停下脚步,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
伏黑麻美望着漆黑的校舍,心里泛起一丝茫然。
这么晚了,苏晚璃同学,应该早就休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