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房等待的薇拉伸长了脑袋,一双如湖泊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躲在女仆长背后的希洛,像是已经期待已久。
她看见希洛穿着高腰露背礼裙,胸前用鎏金纹着一朵精致的鸢尾花,繁复华美的裙摆于侧边开叉,向着两边优雅地分开,沉稳而庄严。
覆盖着白纱长手套的双臂环绕胸前,脑袋偏过,银白细腻的头发别至耳后,将柔美的侧脸衬出几分冷冽。
与冷艳的气质相反,希洛因羞耻而眼帘微垂,不自觉地轻咬嘴唇,让本就染上红晕的脸颊意外地娇嗔动人,令所见之人无不心生怜爱。
薇拉一时之间居然有一点呆住,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希洛的美貌绝不在自己之下。
“咳…咳,走吧,我亲爱的小希洛,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失态,薇拉重新换回那种热切的态度,牵起希洛的手就朝着鸢尾花行宫外走去。
【被羞耻与尴尬逼疯的希洛此刻只剩下一个想法,世界为何还不毁灭?有这样的想法确实很符合他此刻的绝望。】
此时的希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就连在心中咒骂旁白都做不到。
他失魂落魄地跟着薇拉来到了鸢尾花行宫门口,只见一辆无比豪华的马车正安静地停在门口。
一名全身披甲,银白色胸甲上纹着金色鸢花图案的女骑士上前打开了马车的门。
紧接着她恭敬行礼,响起让希洛感到熟悉的,在头盔的覆盖下显得有些闷闷的嗓音:
“希洛…殿下,请上马车。”
麻了,希洛只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为什么贴身骑士是自己的好“兄弟”啊!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抬头见人?!
累了,毁灭吧。
【鸢尾花行宫,薇拉公主身边的守卫骑士尤里・波蒙,希洛平日里难得能够推心置腹,不拘礼节的好友,居然是他的贴身骑士,如此丑态让对方看见,比凌迟更让他痛苦千万倍。】
【或许,咬舌自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希洛浑身僵硬,指尖在白纱手套下死死蜷缩,他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羞耻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尤里,你…”
希洛能感觉得到,眼前的骑士虽无任何动作,但她那银白头盔之下,已然面容扭曲,那是强行憋住不让自己失礼的表情。
只见银白的骑士低下头,铠甲与地面碰撞出一声轻响。
“殿下,请。”
薇拉在旁看得兴致盎然,笑吟吟地轻推了希洛一把。
“别愣着呀,我的小希洛,时候不早了。”
希洛没法反抗,被半扶半推地送上马车。
等天边的第一缕辉光撒下,隆重而浩大的车队开始沿着宽阔的道路移动。
所过之处,全城百姓夹道围观,整个鸢尾花帝国无人不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国王最小最“疼爱”的公主。
忽的,一阵风从马车旁掠过,如同提前预设好般将车上厚重的帘子掀开,让希洛显露于万人之前。
所有看见马车上“少女”那俊美面容与冷清气质的人,不论贵族还是平民,皆瞪大了双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国王要将希洛公主雪藏!
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让国王交出他最疼爱的小“公主”?
鸢尾花行宫里还藏了多少公主?
各种议论纷飞,但全都没有进入希洛的耳朵里。
他缓缓睁开微垂的眼帘,眸底的羞耻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今天的耻辱,我永远不会忘记。”
他在心底轻声说道。
……
【借由加持整个车队的加速魔法,或许要不了多久车队就会抵达瑟兰提尔王国,届时他必然会与王子遇上。】
脑中的旁白照常响起,希洛却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一般。
【护送希洛的车队规模似乎有一点不合常理,其中甚至不乏与尤里一般强大的骑士,比起送亲仪仗队,反倒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逃离车队,大概比咬舌自尽后无人发现,最终流血而亡更难成功。】
旁白那毫无情感的声音说的没错,希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可若是用于攻打瑟兰提尔王国,这支车队又完全不够。
更何况鸢尾花帝国如果真的要拿下瑟兰提尔王国,完全可以直接宣战,不会有任何其他王国的统治者表示反对。
排除掉这个可能,安排这么多精锐的骑士或许只有一个用意,那就是防范可能发生的袭击。
【希洛意识到这场诡异的联姻背后似乎暗藏着某些秘密,但现在的他更需要关心自己的安危。】
“哈…你突然变得这么正经我还有一点不习惯。”
希洛在心中吐槽他脑中的旁白,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了。
【还有闲心调侃的希洛难道完全不害怕即将面对的处境——与那王子相处,迟早会被发觉真实的性别。】
【难道说他已经彻底堕落,接受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像是回应希洛的调侃一般,那旁白冷不丁地响起,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说得他嘴角不自觉抽动,拳头也自然而然地硬了。
“算了,你还是正经一点吧。”
他其实并不是很担心那个什么王子,只要不是笨蛋都看得出来,联姻最重要的并不是和哪个具体的人。
而是和那个人的身份以及背后的势力联姻。
希洛的身份至少明面上是鸢尾花帝国的公主,哪怕他的真实性别暴露在那王子面前,对方也绝不会说什么,甚至还会帮他遮掩。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王子的性取向是否正常。
“唉,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仁慈上。”
希洛在心中叹气,他已经做好了觉悟,他这张脸让他没有了自信,一旦那王子敢对他有非分之想,他就以死相逼。
这股决绝定然能让那王子不敢轻举妄动。
接着他再通过自己的身份,想办法从那王宫逃离就行了。
马车外忽然响起了尤里的声音,将希洛发散的思维给拉了回来。
“哈…希洛,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很重要吗?他也不想啊!
果然,尤里一直都很在意希洛此刻的形象,只是碍于始终没有机会询问。
希洛有一些惆怅,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只能讪讪开口,发出偏女性的嗓音:
“尤里…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清冷如冰,透露出淡淡的落寞。
国王给了他变声的魔法道具,将他中性的嗓音变得和女性别无二致。
但并没有给他用于易容的魔法道具。
一是因为高阶易容魔法的消耗非常大,需要持有者本人源源不断输入魔力。
二是因为他这张脸配合上提前设计好的发型就已经足够惊艳,完全没必要易容。
好友尤里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头盔下沉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语气之中多出明显的尊敬。
“啊,我为我刚才的无礼之举道歉,希洛殿下。”
希洛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知不觉,他和尤里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厚屏障。
【就在希洛感慨厚障壁的同时,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时候,一群足以覆灭一座小城的翼魔已经将车队包围,即将发动袭击。】
【没人知道这些可怕的魔物为何会来到此地,更不清楚它们为何能够隐秘地包围整个车队。】
【虽然这些翼魔最终会被全部解决,但希洛的好友,尤里・波蒙也将因保护他而受重伤。】
什么?!
希洛的脸上被惊讶占据,他没想到这次旁白的内容居然会是这样。
一瞬之间,希洛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平日里旁白虽然会对他冷嘲热讽,但它确实是从来没有欺骗过自己。
迅速做出判断,并不希望好友尤里为了保护自己而受重伤的希洛焦急地在心中询问起来:
“那些翼魔还有多久会发起袭击?”
【30】
三十分钟吗?
时间很充足,希洛松了口气。
【29】
???
刚放下的心脏又被重新提起,希洛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还好这马车够高,否则他绝对会撞到脑袋。
【28】
希洛不再迟疑,连忙对着马车外的尤里喊道,清冷的嗓音略显慌张:
“尤里,已经有一群翼魔包围了车队,再不做出行动就晚了!”
穿着银白重甲,提着足有一人高巨剑,正守护着马车的尤里被希洛突然发出的声音弄得有一点迷茫。
但这迷茫只持续了一瞬间,虽然不知道希洛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的。
但身为精锐骑士的她有着极高的素养,没有丝毫的迟疑,便立刻吩咐起周围的其他同行者。
“骑士们,以殿下马车为中心,立刻展开防空阵型!”
“魔法师们,躲在盾卫的身后,一旦有任何东西靠近,不论地上走的还是天上飞的,立即消灭!”
尤里低沉的声音仿佛用了扩音器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在整个车队回荡。
希洛听见马车外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有金属铠甲高速移动产生的碰撞声。
整个车队没有任何人对尤里的命令表示质疑,而尤里则对希洛的命令绝对服从。
【3】
【2】
【1】
【0】
脑海中的倒计时结束,几乎是在同时,希洛就听见剧烈的破风声,那是翼魔飞行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砍杀声,金属碰撞声,爆炸以及哀嚎声响彻四周。
希洛拉起帘子的一角,想要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却发现天上一道漆黑的身影正如利箭般疾驰而来。
一只强大的翼魔!
【高阶翼魔,相比起一般的翼魔显得更加恐怖而强大,皮肤坚硬如钢铁,利爪锋利得可以连带盔甲将人切成两半!】
【而它即将从空中发起无声无迹的俯冲,势必要将尤里撕成两半!】
“尤里,小心头上!”听见脑海中旁白那如同预言一般的讲解,希洛没有迟疑,立刻提醒起警戒周围的尤里。
它的目标是守护在马车旁边的尤里。
一声极为抓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尤里抬起手中的巨剑强行挡下了那翼魔恐怖的爪子。
感受着身上恐怖的力量,尤里不免有一些惊讶。
高阶翼魔!
若非希洛提醒他,这只高阶翼魔的偷袭必然成功,尤里虽然不会死,但一直胳膊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少一只胳膊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影响,想要将手中这一人高的巨剑如臂指使般挥动,单靠一只手是绝对不够的。
将那翼魔首领弹开,尤里乘胜追击,即便武器和全身重甲加起来足有几百斤,但她却爆发了惊人的速度。
如同一辆卡车撞向了那翼魔首领,手中的巨剑更是挥出了残影,不断朝着对方的头颅斩去。
能够无声飞行,还拥有着恐怖破坏力的翼魔适远比尤里灵活,正常情况下绝不应该这般狼狈!
但希洛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刻出声提醒,让尤里做出合适的对应,不断压制着那只高阶翼魔。
这翼魔首领不断用爪子格挡,它时不时张开足有数米宽,仿佛能够遮天蔽日的翅膀想要离开地面。
却每一次都在即将飞离地面的时候被尤里打落,无法成功。
随着银白骑士那仿佛永不停歇的攻击,这只高阶翼魔的格挡越发吃力。
终于,尤里抓住了一个机会,整个人猛地跃至数米高,接着高举巨剑,以全身重量向着那翼魔首领砍去。
只见她手中巨剑的刀身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剑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翼魔的血肉,接着顺势而下,将那翼魔从中一分为二。
剑气翻涌,连带着在地面上砍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场面有一点血腥,让在马车里偷看的希洛有一点不适应,眉头微蹙,表情凝重。
将刀身上沾染的血液甩干,尤里回头看向马车,却看见一张精致的面容正透过帘子的一角看着这边。
那表情似乎是在担心自己。
尤里不自觉地攥了攥手掌,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原本她以为自己和希洛两人的身份已经有了隔阂,再也没法回到从前那种好友的状态。
但似乎,并不是这样,希洛只是表面上疏远自己,但实际上还是担心着她。
被头盔遮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由于提前做好准备,再加上车队本身实力不俗,翼魔的偷袭并没有发挥实质上的作用,整个车队的伤亡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等到手下将残局处理完毕,尤里这才下命令让车队继续前进。
她走在希洛的马车旁,沉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好奇:
“希洛殿下…您是如何知晓这些翼魔会袭击的?而且还能预测高阶恶魔的行动......”
“国王终于准许您觉醒了天赋了吗?”
他当然没有觉醒什么天赋!
坐在马车里的希洛模棱两可地糊弄了一下,没有否决也没有肯定,他总不能解释说自己有一个旁白吧。
不过自己的好友尤里似乎想错了什么,回以希洛一个“懂了,不能多说”的神态。
而且脑子里响起的旁白让他有一点手足无措。
【希洛单纯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的窥视,却让好友尤里误认为是对他的关心,或许俩人的关系会就此发生某种本质上的变化。】
【而这张漂亮的脸蛋将是一切禁忌与堕落的根源!是希洛永远无法逃避的灾难!】
他确实有关心尤里,但看到对方全程压着那翼魔打之后就只剩下了好奇了。
不知道是不是旁白故意的,他总感觉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尤里这“小子”该不会?
他可一直把尤里当成好“兄弟”来看的!
不,不可能,在鸢尾花行宫里尤里根本没表现出任何异心!
希洛汗流浃背,只能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