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醒目的鲜红,与希洛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互相映衬,像是一朵骤然绽开的血色鸢尾,刺得伊维特双眼发疼。
他快步上前,铠甲与地面碰撞出压抑而急促的声响,平日里温和优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震怒。
“希洛殿下!”
伊维特王子半跪于希洛的身前,即便隔着头盔,也能听出他语气之中的焦急。
“啊……伊维特…王子,我没事,尤里骑士救下了我……”
希洛的眉毛微微颤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双眼睁开一道缝,声音有气无力。
【希洛或许是个天生的演员,怪不得鸢尾花帝国的国王与大臣们会让他来冒充公主。】
【确实没有人比他更加合适了。】
旁白的声音响起,戳穿了希洛此刻的表演,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这轻微的蹙眉落在伊维特王子的眼中,却像是因为疼痛而面露痛苦。
这让他心中的怒火变得更加剧烈,连带着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极为低沉,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这是伊维特王子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威压,只有强大的超凡骑士才能散发出威压。
从这威压上看,他的实力恐怕要比尤里还强上一些。
希洛闭着眼睛假装虚弱。
他确实是故意演给伊维特王子看的,毕竟这样一来能给对方施加更大的压力,也有利于日后的谈判。
伊维特王子强忍心中的怒意,继续用关怀的口吻开口说道:
“希洛殿下,我马上喊王国最好的治疗师来,保证将您的伤势恢复如初,绝不留下半点隐患!”
“不用了,伊维特殿下,我会让随行车队的医师为希洛殿下治疗。”
尤里抱紧希洛,尽管伊维特王子的实力要比她强,但她的双眸却无比锐利,没有一丝惧意地直视对方。
“还请您先去处理好刺客一事,等这里彻底安全、再无任何隐患之后,再与希洛殿下相见!”
尤里的话语虽有些失礼,但伊维特王子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了。
鸢尾花公主在他安排的寝宫遇刺,这是已经发生且不可争辩的事实。
若非尤里及时赶到,恐怕现在的希洛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毕竟他先前已经听闻,车队的骑士和本国的小贵族发生了一些矛盾,是在尤里骑士雷厉风行的行动下解决掉的。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那个尤里骑士是其他人假扮的,在希洛的计划里,她其实一直躲在暗处,随时确保希洛的安全。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伊维特的怒火已经再也无法压制。
“抱歉,我一定会给希洛殿下一个完美的答复!”
他语气之中满是歉意,躬身又行一礼后才缓缓起身,来到那刺客的眼前。
刺客辛克莱早就醒了,他想自杀,但是嘴里的药早就被尤里扣走了,现在只能看着一堆黑甲骑士将自己围住。
当伊维特来到他的眼前,明明隔着厚重的铠甲,可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王子身上的怒火。
“咕噜——”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似乎对眼前的情况还有一些不了解。
视线穿过伊维特,落在了希洛的身上,此刻的她满身鲜血,无礼地瘫软在女骑士的身上。
不是?她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她不是把我的攻击躲开了,我什么时候砍到她了?
不等他想明白,他就看见希洛微微睁开双眸,那淡金色的眸子正以玩味的眼神盯着自己。
一瞬间,辛克莱只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一股极致的恐惧在他的心底生起。
他想说点什么,却被伊维特王子一把攥住脖子,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喉咙捏碎。
辛克莱清楚,此时此刻,死亡对他来说都变成了某种奢求。
身穿黑甲的伊维特拎着辛克莱带着一众黑甲骑士走出了给希洛准备的居室。
直到离开行宫,来到外面,他才猛地将手中的辛克莱给扔了出去。
巨大的力量将地上砸出了道道裂纹,让辛克莱全身上下的骨头发出悲鸣,让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要死了。
伊维特并没有想要杀他,他甚至还控制好了力度,这一下最多会让他全身的骨头都粉碎罢了。
“把他带下去,交给伊莎贝拉·格里菲斯,允许动用一切手段,在最短时间内逼出有用的东西。”
伊维特那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响起,让辛克莱的心脏仿佛停跳一拍。
不……不要把我交给那个女人…
伊莎贝拉·格里菲斯这位审讯官的凶名,全瑟兰提尔王国上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一旦落在她的手上,生不如死这四个字将被完全地诠释,而即便你愿意供出一切,那个女人也不会听。
她精湛的技艺可以确保给受刑之人以最大痛苦的同时,不会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
所以,她会打着审讯的幌子,先将犯人折磨到崩溃,用来满足自己那变态的恶趣味,然后才会给犯人供出一切的机会。
如果还嘴硬,那她不介意多折磨几次,毕竟她可同时是瑟兰提尔王国最好的治疗师。
辛克莱想要挣扎,但全身上下却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几个黑甲骑士拖走。
看着辛克莱脸上那种近乎扭曲的表情,伊维特心中的怒火却没有熄灭半分。
今天才第一天,这些贵族与大臣就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向他的权力与威严发起挑战。
看来不能再等了……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伊维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开口对身边的黑甲骑士吩咐,语气是不容任何违逆的坚决:
“去把那几个和车队起冲突的贵族抓住,全部处以极刑,永久剥夺贵族地位,再去调查一下到底是哪些人挑起的冲突。”
说到这里,伊维特顿了一下,接着用近乎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声音补充道:
“这些人先剥夺贵族地位,再送去伊莎贝拉那里,找个时间我要亲手把他们砍死,把头颅挂在城墙上!”
“是!王子殿下!”
黑甲骑士齐声领命,铠甲在夜色中擦出冷硬的声响。
没有人敢质疑这道过于血腥的命令——此刻的伊维特,已被彻底触怒。
谁在这个时候违逆他,就会成为他发泄怒火的对象!
“传令下去,整个王都戒严,由亲卫全数接管,任何可疑人员出入,不需要命令,直接斩杀!”
他的亲卫就是这些黑甲骑士,每一个都有着强大无比的力量,再配合他们身上的符文铠甲。
这股力量其实才是伊维特能守住王储身份的根本。
“带我去宝库,我必须给希洛殿下一份能让她满意的歉礼。”
他声音一沉,传进所有黑甲骑士的耳朵里。
命令落下,所有的黑甲骑士都行动起来,甲胄的碰撞声于黑夜中回荡,预示着整个王都即将发的血腥与暴力。
至于另外一边的希洛,此刻才刚接受完治疗。
这个世界的魔法可真神奇,那样看起来就吓人的伤口居然一下就治好了。
现在的希洛又能活蹦乱跳,除了嘴唇变白了一些之外和先前没有半点区别。
临时营帐的厚重门帘被拉开,重新挽起黑发的骑士尤里走了进来。
“希洛殿下……”
“尤里,你来看,我已经完全没事了哦……所以你不用怪自己的!”
希洛知道尤里想要说什么,于是根本不给对方机会,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同时还将白净滑腻的肩膀露了出来,展示给尤里看,原先那道可怕的伤口果然不见了。
“咳……殿下,其实不用特意给我看的……”
尤里被希洛的举动弄得有些尴尬,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对于自己“好兄弟”的说辞,希洛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也只剩下最关键的地方没有被尤里看过了。
不过看着尤里脸上的歉意消弭了一部分,他倒是感到由衷的开心。
【希洛对尤里使用了魅惑,没想到他纯洁的表面之下居然如此放荡!】
呃……这旁白真该死啊…
希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即便早就习惯了旁白的存在,但对于这种偶尔的语出惊人,他还是无法容忍。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开口说道:
“尤里,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是的,殿下。”
希洛看着尤里一动不动,依旧站在自己的身前,忍不住再次开口:
“呃,我要休息了,尤里你也去休息吧!”
“不,殿下,我不会去休息,必须守护在您的身边,确保您的安全。”
尤里一本正经地回答让希洛有点不知所措。
他其实是想让尤里从他的营帐里出去,毕竟被一个异性盯着睡觉,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难道是他说的太委婉了吗?
希洛组织了一下语言,连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尤里你盯着我,我会睡不着的……或许你可以在营帐门口?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也早点休息比较好。”
“不,殿下,我必须守在您的身边——这样才能确保您的绝对安全。”
尤里依旧坚持着她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不希望我看着,我可以背对着您。”
希洛张了张嘴巴,不知该说什么比较好,他算是看出来了,尤里怕是怎么都不愿意从这里出去了。
唉……
他在心中轻叹一声,也不再坚持,和尤里道了一声晚安后就躺到了床上。
或许是今天太累的原因,又或许是先前受伤的缘故。
即便这临时搭成的床铺远比不上寝宫里的柔软,他还是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
背对着他的尤里忽的转头,盯着希洛的脸看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