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作者:凌筱梦 更新时间:2026/3/18 19:56:28 字数:5250

我叫沈惊鸿,江湖第一剑客,一剑可斩断瀑布,两剑能削平山头,三剑——三剑就算了,没人能扛住我两剑。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威风凛凛的汉子,现在,我是个穿着红嫁衣坐在床边等男人来洞房的……女人。

这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就是:我追杀魔教妖人,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山洞,山洞里有个奇怪的水潭,水潭里的水喝起来有点甜,喝完我就变成了女人。

真的,就这么离谱。

---

那天追杀那个魔教妖人的时候,我正在心里盘算着,这是今年第几个了。

开春的时候杀了七个,夏天杀了十二个,入秋之后又杀了五个,加上眼前这个,正好凑个整数——二十五个。

不是我记性好,是我有个毛病,喜欢记数。杀一个记一个,杀满一百个,我就收山归隐,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块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娃,过点正常人的日子。

江湖第一剑客这名头听着风光,其实累得很。天天有人找你比武,天天有人想杀你扬名立万,吃个饭都得防着有人下毒,睡个觉都得睁半只眼。我这二十六岁的人,头发都快熬白了。

所以当我追着那个魔教妖人钻进深山老林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是第二十五个,还差七十五个。

那妖人跑得贼快,像个兔子似的在林子里窜来窜去。我跟在后头,一边追一边骂:“你们魔教是不是专门练过轻功?跑得比兔子还快,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积极?”

那妖人头也不回,闷头往前冲,时不时还回头扔几枚暗器。

我随手拨开,继续追。

就这么追了小半个时辰,那妖人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一处悬崖边上。

我提着剑,慢悠悠地走过去,嘴里还不忘损他两句:“跑啊,怎么不跑了?再往后一步就是悬崖,你有本事跳下去啊。”

那妖人回头看了看悬崖,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挑眉:“你还真想跳?”

他没说话,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我愣住了。

真跳?

我赶紧跑到悬崖边往下看,底下是茂密的树林,看不见他的人影。这悬崖少说也有几十丈高,掉下去不死也得残。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脚下突然一滑——

然后我也掉下去了。

事后回想起来,应该是悬崖边上的石头松了,加上我刚下过雨,青苔湿滑,我一个没站稳,就跟着那妖人一起滚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我只有一个念头:沈惊鸿啊沈惊鸿,你二十六岁,江湖第一剑客,没死在仇家手里,没死在比武台上,死在自己脚滑上——丢人不丢人?

好在老天爷没打算收我。我砸穿了层层树枝,最后落进了一个水潭里。

那水潭不知道有多深,我沉下去好一会儿才浮上来。潭水冰凉刺骨,冻得我一个激灵,扑腾着往岸边游。

爬上岸之后,我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那妖人呢?

我四处张望,发现他也从水潭里爬了出来,趴在不远处的地上,跟我一样喘得像条死狗。

我俩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刚才还在追杀和被追杀,现在居然在一个水潭里洗了个澡?

那妖人突然开口:“你……你喝那水了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水?”

“潭水。”他指着水潭,表情有些古怪,“我刚才沉下去的时候呛了几口。”

我回想了一下,我刚才好像也呛了几口。那水有点甜,我还以为是山泉水的味道。

“喝了怎么了?”

他没回答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越来越奇怪。

我被他看得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差点原地蹦起来。

胸口怎么鼓起来了?

我伸手摸了一把,软的,还弹手。

我整个人都傻了。

那妖人在对面发出一声怪叫,我抬头看去,只见他整个人正在迅速缩小,皮肤变绿,脸上长出疙瘩,嘴巴往外凸——

“呱。”

他变成了一只青蛙。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绿色小爪子,又抬头看了看我,发出一声悲愤的“呱”。

然后他转身跳进草丛里,不见了。

我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两团东西真真切切地长在那儿,不是幻觉。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滑的。摸了摸自己的手,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细得我差点以为自己得了痨病。

我慢慢爬起来,走到水潭边,低头看水中的倒影。

水面上倒映着一个女人的脸。

倾国倾城的那种。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形饱满,皮肤白皙,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

很美。真的很美。

但这不是我。

或者说,这不是以前的我。

我对着水面发了很久的呆,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月亮升起来,久到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沈惊鸿,江湖第一剑客,二十六岁这年,变成了女人。

老天爷,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我在那个山洞里躺了三天。

不是我不想走,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从一个男人变成了女人。这事说出去,谁能信?江湖上那些想杀我的人,怕是会笑掉大牙,然后再顺手把我杀了。

以前的沈惊鸿,七品以下无敌手。现在的我——我试着提了提剑,发现力气还在,但身体的协调性全变了。以前随手就能使出的剑招,现在使出来总觉得别扭。以前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现在跳上块石头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重心不稳摔下来。

这副身板,太轻了,太软了,太……女人了。

我试着骂了句脏话,结果骂出来的声音又软又糯,像三月里的黄鹂鸟在叫。

我闭上嘴,不想再听到这个声音。

第三天夜里,那个变成青蛙的魔教妖人回来了。

他蹲在洞口,“呱呱”叫了两声。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开口问:“你知道怎么变回去吗?”

“呱。”

“听不懂。”

他急了,在洞口蹦来蹦去,最后用爪子在地上划拉。

我凑过去看,他划拉出来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阴阳泉,三百年一现,可逆转阴阳。等下次。”

我等个屁!三百年?我骨头都化成灰了!

“没有别的办法?”

他继续划拉:“教主可能知道。”

教主?魔教教主东方无敌?

我盯着那只青蛙,他蹲在地上,绿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一副“我就知道这么多你杀了我也没用”的表情。

我想了想,问他:“你们教主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吗?”

他摇头。

“知道你在追谁吗?”

继续摇头。

“那你现在回去,怎么交代?”

他愣住了,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我替他想了下那个画面:一只青蛙跳回魔教,对着东方无敌“呱呱呱”叫,试图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完成任务的画面——

有点好笑,但又有点心酸。

“算了,”我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又在地上划拉了几个字:“你去魔教吗?”

我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

魔教,我的死对头。三年,杀了他们二十多个人。现在让我去投奔他们?

那只青蛙继续划拉:“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没人能想到你会去。”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

“而且教主最近在找媳妇。”他又划拉,“你要是以女人的身份去,说不定……”

他没写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瞪了他一眼:“你让我去给你们教主当媳妇?”

他无辜地眨眨眼。

我差点没忍住一脚踩死他。

但转念一想,这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是当媳妇,是去躲着。魔教总坛在北境,天高皇帝远,正派人士轻易不会去。我在那儿躲个一年半载,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变回去。

至于魔教的人会不会认出我——我现在这副模样,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更别说他们了。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好,我去。”

那只青蛙明显松了口气,在地上蹦了两下。

“不过,”我盯着他,“你得给我带路。”

他点头。

“还得给我编个身份,不能让人怀疑。”

继续点头。

“还有,”我指了指他,“你得变回来,至少能说话。”

他沉默了,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我想起刚才那个画面——一只青蛙对着魔教教主“呱呱呱”——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吧,那就先这样。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带路。”

那只青蛙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我跟在后头,两个人在月光下往北走去。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呱?”

“又怎么了?”

他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

对,我得有个新名字。

以前那个“沈惊鸿”不能用了。得换个女人的名字,普普通通的,不会引人注目的那种。

我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蹦出两个字——

桃花。

沈桃花。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这两个字,可能是刚才路过一棵桃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看着有点可怜。

总之,从这一刻起,我不是沈惊鸿了。

我是沈桃花,一个去魔教投奔表哥的村姑。

至于表哥是谁——我踢了踢那只青蛙:“你叫什么?”

他划拉:“张二狗。”

“行,以后你是我表哥。”

他:“???”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在山路上,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前面那只一蹦一蹦的青蛙。

“张二狗。”

他回头。

“你说,咱俩现在这样,算不算同病相怜?”

他愣了一下,然后在地上划拉:“算吧。”

我笑了。

“行,那咱俩搭个伴儿。你帮我混进魔教,我帮你变回来。怎么样?”

他用力点头,蹦得老高。

我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堂堂魔教子堂杀手,变成了一只青蛙,还得靠追杀对象帮忙才能回去。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在一座破庙里歇脚。

我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张二狗蹲在我旁边,偶尔发出一两声蛙鸣。

我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到以前的事——那些死在剑下的魔教妖人,那些血与火的日子。一会儿想到现在的事——变成女人,要去魔教躲着,还不知道能不能变回去。一会儿又想到以后的事——要是变不回去了怎么办?难道要一辈子当女人?

我不敢往下想。

张二狗突然蹦到我腿上,用爪子碰了碰我的手。

我低头看他。

他大眼睛里写着关切,似乎在问我“没事吧”。

我把他拎起来,放到地上。

“别碰我,痒。”

他委屈地蹲在地上,不吭声了。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说:“行了,不是嫌你,是真的痒。我现在这身体,敏感得很。”

他抬头看我,大眼睛眨巴眨巴。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他解释起来了,大概是因为这荒郊野岭的,就他一个能说话的——虽然他说不了人话。

“睡吧,”我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赶路。”

他轻轻“呱”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破庙外,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

去魔教的路上,我遇到了不少熟人。

第一个是华山派的弟子,一队七八个人,骑着马从对面过来。为首的那个我认识,叫林平之,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小徒弟,剑法稀松平常,人倒是挺机灵。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姑娘……姑娘一个人走山路?太危险了,要不要我们护送一程?”

我低着头,捏着嗓子说:“多谢公子好意,小女子去北境探亲,前面就快到了。”

“北境?”他脸色变了变,“那边可是魔教的地盘……”

“我表哥在魔教当厨子。”

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旁边的师兄弟已经开始偷笑,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拱了拱手:“那姑娘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去魔教送死……”

“说不定是去当教主夫人的……”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张二狗在草丛里蹦着,发出“呱呱呱”的声音,像是在笑。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走。

第二个熟人是在茶棚里遇到的。

那是个镇子,不大,但来往的人不少。我在茶棚里喝茶歇脚,顺便给张二狗买了点虫子——他说他现在只吃虫子,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正喝着茶,外面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陆乘风,武林盟主,我的结拜兄弟。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直了,手里的剑差点掉地上。

我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但他直接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姑娘,在下陆乘风,冒昧打扰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我想搭讪”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我俩见面都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他喝多了还搂着我脖子说“沈兄你这辈子要是女人我肯定娶你”。

现在好了,梦想成真了。

但我不能认。

“小女子姓沈,”我低着头,捏着嗓子,“沈桃花。”

他眼睛更亮了:“沈姑娘一个人赶路?”

“去北境探亲。”

“探亲?北境那边……”

“我表哥在魔教当厨子。”

他的表情和刚才那个华山弟子一模一样,精彩极了。

但不同的是,他没有像那些人一样退缩,反而更往前凑了凑。

“沈姑娘,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魔教教主东方无敌,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去那儿,不是羊入虎口吗?”

我心里想:你知道个屁,东方无敌杀的人还没我多。

但我不能说。

“我表哥的红烧肉做得特别好吃,”我眨着眼睛说,“教主吃了都说好。”

陆乘风愣住了,茶棚里的人也都愣住了。

他身后的跟班小声说:“盟主,这姑娘好像有点……傻。”

陆乘风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我。

“姑娘,拿着这个。若遇到危险,就摔碎它,我会立刻赶到。”

我接过玉佩,看着上面刻着的“陆”字,心里突然有点酸。

这家伙,对我这个“陌生人”都这么好。要是知道我就是沈惊鸿,怕不是得把我供起来。

“多谢陆盟主。”我福了福身——这个动作我练了好几天,腰差点断了。

他依依不舍地走了,走三步回一次头,像只被抛弃的狗。

我捏着那块玉佩,坐在茶棚里发呆。

张二狗从桌子底下蹦出来,蹲在我脚边,大眼睛看着我。

我低头看他:“干嘛?”

他在地上划拉:“他是谁?”

“我结拜兄弟。”

他愣住了。

我笑了,把玉佩收进怀里。

“走吧,继续赶路。”

张二狗蹦蹦跳跳地跟着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陆乘风消失的方向。

他大概在想,这个世界真小。

我也在想,这个世界真小。

小的让我从男人变成女人,从追杀者变成逃亡者,从结拜兄弟的“大哥”变成他想追的姑娘。

真是讽刺。

但更讽刺的还在后面。

因为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敌人的老巢。

魔教总坛,天阙山。

那里有个叫东方无敌的人,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

而我,沈惊鸿,马上就要去见他了。

以女人的身份。

以投奔表哥的村姑的身份。

以——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快黑了。

我踢了踢张二狗:“还有多远?”

他在地上划拉:“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我点点头,提着剑,继续往山里走。

身后,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前方,夜色笼罩的天阙山,正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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