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天阙山下,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这就是魔教总坛?
我以为会是阴森森的,到处是白骨,挂着人皮灯笼那种。结果呢?宫殿巍峨,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比皇宫还气派。山门前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柱上刻着盘龙,龙眼镶着夜明珠,大白天都闪着幽幽的光。
最离谱的是,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欢迎光临”。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看错,就是“欢迎光临”。
张二狗在我脚边蹦了两下,用爪子在地上划拉:“去年新换的,教主说这样显得亲切。”
我:“…………”
亲切?
魔教?亲切?
我又抬头看了看那块匾,越看越觉得荒谬。
门口站着两个守门弟子,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那个空眼阴阳鱼。看到我,他们齐刷刷地站直了。
“站住!什么人?”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开口:“我是来找我表哥的,他在厨房做事。”
“厨房?厨房的人多了,你表哥叫什么?”
“叫……叫沈大柱。”
张二狗在草丛里疯狂摇头。
对,张二狗才是表哥,沈大柱是我编的。但总不能让一只青蛙进去认亲吧?
守门弟子狐疑地看着我:“沈大柱?厨房没这个人啊。”
我正准备换个说辞,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教主来了!教主来了!”
守门弟子脸色一变,赶紧跪下去。我刚想蹲下装路人,但转念一想,我现在是来投奔表哥的村姑,跪什么跪?
于是我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看着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把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白得过分,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就长这样?
我正打量着,他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然后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不是认出我了——他没那个反应。他愣住的原因,好像纯粹是因为……看到我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成亲了吗?”
我:“……啊?”
“我问你成亲了吗?”他重复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耳朵尖还有点红。
我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魔教教主不是应该把我抓起来严刑拷打问来历吗?怎么开口就问成不成亲?
“没……没成亲。”我下意识回答。
他眼睛更亮了。
“那你想成亲吗?”
“???”
他身后跟着一群长老,此刻齐刷刷地捂脸。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小声说:“教主,矜持,矜持一点。”
他回头瞪了老头一眼:“我哪儿不矜持了?”
“您第一次见人家就问成不成亲,这叫矜持?”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矜持,于是咳嗽一声,努力板起脸,重新看向我。
“那个……我是说,你来魔教是做什么的?”
“找我表哥。”
“你表哥叫什么?”
“沈大柱。”
他转头看向身后:“厨房有叫沈大柱的吗?”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探出头:“回教主,没有。”
他又看向我:“你表哥不在。”
“那……那我走了。”我转身想跑。
“等等!”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紧张,又带着一点点期待:
“你表哥不在,你可以在。魔教缺人,你留下干活吧。”
我转过身:“干什么活?”
他看着我,耳朵又红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你觉得教主夫人这个活怎么样?”
全场寂静。
那些长老们的下巴掉了一地。
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您说什么?”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清澈得像山里的溪水,“我对你一见钟情,想娶你当教主夫人。”
我:“………………”
这人绝对有病。
不是那种假的病,是真的有病。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求婚的?就算是山里的莽汉,也知道先打听打听姑娘的家世吧?他倒好,什么都不问,直接就“想娶你当教主夫人”?
我警惕地看着他:“我不嫁。”
他愣了一下,脸上居然露出委屈的表情:“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配不上教主。”
“不,你配得上。”
“我配不上。”
“你配得上。”
“我配不上!”
“你配得上!!”
我们俩像两个小学生一样吵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那个白发老头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打圆场:“姑娘,你别看我教主人前威风,其实他母胎单身二十八年,从没喜欢过姑娘。您是第一个,他有点激动,您多担待。”
我:“…………”
东方无敌瞪他:“白眉长老!”
老头摊手:“我说的是实话啊。”
我看看那老头,又看看东方无敌,突然有点想笑。
魔教教主,传闻中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原来是个纯情少男?
不对,肯定是装的。这种老狐狸我见多了。
我板着脸:“我不管,反正我不嫁。我要找我表哥。”
“你表哥真的不在。”
“那我走。”
“你别走。”他急了,上前两步拦住我,又怕靠太近冒犯我,退后两步,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个毛头小子。
白眉长老在旁边叹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点,用商量的语气说:“这样,你先在魔教住下,我派人帮你找你表哥。找到了你再走,行不行?”
我想了想,反正也没地方去,先住下也行。
“行。”
他立刻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来人!带这位姑娘去最好的客房!准备热水!准备新衣服!准备点心!对了,问问她喜欢吃什么!”
他一边吩咐一边回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我被安排住进了魔教最好的客房。
说“最好”一点也不夸张——房间比我在外面住过的任何客栈都大,床比我见过的任何床都软,桌上摆着四色点心,屏风后头还有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我站在房间中央,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张二狗从窗户跳进来,蹲在窗台上,大眼睛看着我。
我走过去,低声问他:“你们教主一直这样?”
他摇头,在地上划拉:“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第一次见姑娘就求婚?”
他点头,然后又划拉:“但他真的很单纯。”
我冷笑:“单纯?魔教教主单纯?”
张二狗急了,在地上划拉了一大串字:“他是真的没接触过女人。魔教全是男的,从小到大他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你是第一个走进魔教的年轻姑娘。”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第一个?
这么大一个魔教,连个女的都没有?
张二狗继续划拉:“教主说过,女人麻烦,所以只收男弟子。”
我:“……那他为什么要娶我?”
他划拉:“因为你好看吧。”
我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拍死他。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只能是这个原因。
我叹了口气,坐到桌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居然很好吃。
正吃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沈姑娘,是我。”
是东方无敌的声音。
我放下点心,走过去开门。
他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叠衣服,红着脸说:“这是给你准备的衣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让人重新做。”
我接过衣服,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套鹅黄色的襦裙,料子摸起来很软,绣着细细的兰花。很好看,但太……太女人了。
“谢谢教主。”
“不用谢不用谢。”他连连摆手,“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就跑了,跑得飞快,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我抱着衣服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这人……
怎么有点可爱?
不对不对,沈惊鸿你在想什么?他是魔教教主,你的死对头!可爱个屁!
我关上门,把衣服放到床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开始认真思考现在的处境。
魔教教主是个傻子,这是好事。傻子好骗,好糊弄,不会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但他又是个想娶我的傻子,这就麻烦了。天天被求婚,我怎么躲?
张二狗蹦到我腿上,大眼睛看着我。
我低头看他:“干嘛?”
他划拉:“要不你就嫁了?”
我一巴掌把他拍下去。
他委屈地蹲在地上,不敢再上来。
我盯着天花板,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先稳住东方无敌,不能让他起疑。
第二步,让他帮忙找“表哥”——其实就是让张二狗有机会变回来。
第三步,等张二狗变回来,我俩一起想办法找阴阳泉的下落。
第四步,找到阴阳泉,变回男人,溜之大吉。
完美。
我点点头,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熬吧?
事实证明,我错了。
大错特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看到东方无敌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热腾腾的粥和小菜。
“早……早上好。”他红着脸说,“我给你送早餐。”
我愣了愣,接过托盘:“谢谢教主。”
“不用谢不用谢。”他连连摆手,然后站在原地,没走。
我看着他:“还有事?”
“没……没有。”他挠挠头,“就是想问问你,粥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喜欢,明天换别的。”
我低头看了看那碗粥,是皮蛋瘦肉粥,上面撒着葱花,闻起来很香。
“合胃口。”
他笑了,眼睛又弯成月牙:“那就好。那……那我走了。”
他又跑了。
我端着粥站在门口,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想:这人是不是傻?送个早餐跑什么跑?
但不得不说,粥挺好喝的。
中午,他又来了。
这次送的是午饭,三菜一汤,还有一盘水果。
“你尝尝这个红烧肉,是我们魔教大厨的拿手菜。”他殷勤地给我夹菜,“好吃吗?”
我嚼着红烧肉,点了点头。
他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晚上,他又又来了。
这次是晚饭,外加一盘点心。
“这是桂花糕,你昨天好像挺喜欢的,我让厨房多做了点。”
我看着那盘点心,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昨天吃了桂花糕?
哦对,昨天桌上摆的,可能有人告诉他了吧。
“谢谢教主。”
“不用谢不用谢。”他摆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红着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如何疼爱娘子手册》。
我:“……这是什么?”
“我从山下书铺买的,”他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我怕……我怕我不懂怎么对你好,所以买本书学学。”
我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第一章:娘子生气了怎么办?
批注:她好像经常生气,这条得背下来。第一步,先道歉。第二步,问她为什么生气。第三步,想办法哄她开心。备注:如果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就反复道歉直到她不生气为止。
第二章:如何给娘子惊喜?
批注: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这条暂时空着,等以后知道了再补。
第三章:洞房花烛夜注意事项。
批注:这个……这个先跳过。
我:“………………”
我看着那些认真的字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是真的喜欢我。
不是因为我是沈惊鸿,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利用价值,就是单纯地喜欢“沈桃花”这个人。
他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求婚。他什么都不懂,就敢买书学。他纯情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却是人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
我把册子还给他:“教主,我真的不能嫁你。”
他的眼睛黯淡下来,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有隐疾。”
“什么隐疾?”
“我……我不能生孩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没关系,我不在乎。”
“我脾气不好。”
“我让着你。”
“我不会做饭。”
“我做。”
“我……”
“不管你什么毛病,”他打断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我都接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目光坚定而温柔。
“沈姑娘,我知道你不想嫁我。但你得给我个机会,让我对你好。万一哪天你改变主意了呢?”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
我回到屋里,坐到桌边,盯着那盘点心看了很久。
张二狗从床底下蹦出来,蹲在我脚边,大眼睛看着我。
我低头看他:“干嘛?”
他划拉:“你心动了?”
我一巴掌把他拍开。
他委屈地蹦到一边,继续用大眼睛看我。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心动了?没有的事。
我只是……只是有点感动而已。
对,就是感动。
一个傻子对你好,你感动一下,很正常。
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东方无敌每天都来。
早上送早餐,中午送午饭,晚上送晚饭,外加一盘点心和睡前故事。
是的,睡前故事。
每天晚上吃完晚饭,他会准时出现在我房间门口,拿着一本《民间故事集》,给我念一个时辰的故事。
我躺在床上,他在床边坐着,念得认真又投入。
“从前有个书生,爱上了一只狐狸精……”
我听着听着,突然问:“你不怕我是狐狸精?”
他抬起头,认真地说:“不怕。”
“为什么?”
“因为狐狸精也是好的。”他合上书,“书里说,只要真心相爱,人和妖也可以在一起。”
我:“…………”
这人看话本看多了吧?
但不得不承认,被他这样照顾着,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
每天早上醒来,有热腾腾的早餐。中午有人陪说话,虽然说话的人经常脸红结巴。晚上有人讲故事,虽然故事讲得一般,但声音挺好听的。
魔教里的其他人对我也很客气。
那个白眉长老每次见到我都要问一句“沈姑娘今天心情如何”,然后偷偷观察我的表情,回去应该会给东方无敌汇报。
左护法玄冥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每次见到我都恭恭敬敬地行礼,说“教主夫人好”,我解释多少次不是夫人都没用。
右护法幽冥总是戴着面具,从不多说话,但我总觉得他在暗中观察我。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厨房的大厨每次看到我都要问“今天的菜合不合胃口”,然后一脸期待地等着我夸他。
最离谱的是那些魔教弟子,见到我就跟见到稀有动物似的,偷偷围观,小声议论,被我发现了就假装在忙,忙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擦一块已经锃亮的石头、扫一片没有落叶的地、互相讨论今天的天气。
张二狗说,魔教上下一百多号人,全都在赌教主什么时候能追到我。
我问他:“你赌的什么?”
他划拉:“我赌三个月。”
我冷笑:“你输定了。”
他不信。
一个月过去了。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东方无敌在旁边给我剥葡萄。
是的,剥葡萄。
他发现我喜欢吃葡萄之后,就每天让人从山下买最新鲜的葡萄,亲自剥给我吃。
“张嘴。”
我张嘴,他把葡萄喂进来。
“甜吗?”
“甜。”
他笑了,继续剥下一个。
我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我是沈惊鸿,江湖第一剑客,杀了无数魔教妖人的人。怎么能被几颗葡萄收买?
他又递过来一颗,我张嘴吃了。
嗯,真甜。
两个月过去了。
那天晚上下大雪,他照常来给我讲故事。
讲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怎么了?”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桃花,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第一天来的时候,蹲在门口的样子,是怕冷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让人查过,那天下雪,你蹲着是因为冷。”他的眼神有点愧疚,“可是我一直没注意到。你每次说‘不冷’,我就以为你真的不冷。我今天才知道,你是在逞强。”
我沉默了。
他继续说:“以后冬天,我让人在你屋里多加两个火盆。你要是冷,就告诉我,不要忍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满满的认真和心疼。
这个傻子,连我冷不冷都要查?
“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块玉佩,比陆乘风送的那块还大,上面刻着两个字——“桃花”。
“这是我让人做的,你戴着。以后遇到危险,就把它摔碎,不管我在哪儿,都会立刻赶到。”
我看着那块玉佩,突然想起陆乘风送的那块。
一个月前,陆乘风又“偶遇”了我一次,非要再送一块玉佩,说之前那块太小了,怕我摔不碎。
现在东方无敌也送玉佩。
他们兄弟俩,连追人的方式都一样傻。
我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
暖的。
“谢谢。”
他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躺在床上,握着那块玉佩,久久没有睡着。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炭火正红。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笑的样子。
三个月到了。
张二狗蹦到我面前,大眼睛看着我,一脸“你输了吧”的表情。
我假装没看到。
那天晚上,东方无敌照常来讲故事。
讲完故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他:“怎么了?”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桃花,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我愣住了。
“这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他继续说,“每天醒来就想给你送早餐,每天看到你就开心,每天给你讲故事的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又满是害怕。
害怕我说“没有”。
我张了张嘴,那句“没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我说不出口。
因为这三个月,我真的……动了心。
我叹了口气。
“东方无敌。”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嫁你吗?”
他摇头。
我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有秘密。”
“什么秘密?”
“很大的秘密。如果告诉你,你可能就不会喜欢我了。”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不管什么秘密,我都喜欢你。”
我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沈惊鸿啊沈惊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我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告诉你。”
“我叫沈桃花,但我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沈惊鸿。”
他愣住了。
“江湖第一剑客,惊鸿剑沈惊鸿,那个杀了你们魔教二十五个人的沈惊鸿。”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等着他的反应。
等着他愤怒,等着他失望,等着他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我,然后问了一句话:
“那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现在是女的。”
“以前是男的?”
“对。”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
“所以,你是那个追杀我手下的人?”
“……对。”
“杀了二十五个?”
“……对。”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又怎样?”
我愣住了。
“我说,那又怎样?”他看着我,眼神还是那么认真,那么温柔,“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
“那你现在是男是女?”
“……女。”
“那不就结了。”他握住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你是男是女,是正是邪,杀了多少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
我看着他,眼睛突然有点酸。
“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生气你以前杀过我的人?”他摇头,“那是以前的事。那时候你是惊鸿剑,我是魔教教主,咱们是敌人。现在你是桃花,我是喜欢你的人,咱们不是敌人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伸手,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桃花,”他轻声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喜欢你。”
我看着他,看到了他眼睛里的自己。
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女子,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是我。
沈桃花。
也是沈惊鸿。
我靠进他怀里,轻声说:“东方无敌。”
“嗯?”
“我嫁你。”
他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把我抱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三圈,撞到了桌子,碰到了椅子,最后跑到门口大喊——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整个魔教都听见了。
白眉长老在外面喊:“教主,矜持!”
他不管,继续喊。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满院子跑,忍不住笑了。
张二狗从床底下探出头,大眼睛看着我,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我冲他挑了挑眉,意思是:你赢了。
他满意地缩回床底。
远处,雪还在下。
近处,他还在跑。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
这辈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