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求婚的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东方无敌的脸。
他就坐在床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吓了一跳,差点一脚把他踹下去。
“你干嘛?!”
“等你醒啊。”他理所当然地说,“醒了就能给你送早餐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
我坐起来,揉着太阳穴:“你不会敲门的吗?”
“敲了,你没应。”
“那你就进来?”
“我怕粥凉了。”他一脸无辜,“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人是不是傻?
可粥确实还是热的。
我接过托盘,他就在旁边坐着,托着腮继续看我吃。
我咬了一口包子,抬头看他:“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
“为什么?”
“瘆得慌。”
“哦。”他乖乖低下头,但过一会儿又偷偷抬起来,自以为我没发现。
我:“…………”
算了,随他吧。
吃完早餐,他把碗筷收走,临走前在门口回头:“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什么都行。”
他认真想了想:“那我让厨房做几个拿手菜,你尝尝,喜欢哪个告诉我,以后多做。”
说完他就跑了。
我靠在床头,看着门口发呆。
张二狗从床底下蹦出来,蹲在地上看着我。
我低头看他:“干嘛?”
他划拉:“你们昨晚干啥了?”
我一脚把他踢开。
他委屈地蹲到墙角,继续用大眼睛看我。
我躺回床上,盯着帐顶。
答应嫁给他了。
真的要嫁人了。
嫁给魔教教主。
我一个曾经的男人,要嫁人了。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并没有太多别扭。
大概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是看“女人”的眼神,而是看“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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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处处都不一样了。
他还是每天来送早餐、午饭、晚饭,还是每天来讲睡前故事。
但送完不再走了。
早餐要在旁边看着我吃完,然后聊会儿天再走。午饭要陪我一起吃,边吃边聊今天魔教发生的事。晚饭后要陪我散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走一个时辰都不觉得累。
睡前故事讲完之后,他在床边再坐一会儿,握着我的手说会儿话,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有一天晚上,他走后,张二狗从床底下蹦出来,在地上划拉:“他什么时候走?”
“刚走。”
“每天都这样?”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划拉:“他不累吗?”
我想了想,笑了:“可能不觉得累吧。”
张二狗翻了个白眼。
青蛙翻白眼确实挺难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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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第一次见到了魔教上下对“准教主夫人”的态度。
左护法玄冥扛着一根巨大的木料从面前跑过,看到我,停下来憨憨一笑:“夫人好!婚礼的喜台,我亲自搭!”
我点点头:“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他连连摆手,然后又扛着木料跑了。
右护法幽冥站在廊下,难得没有戴面具,正指挥着人挂灯笼。那张脸比我想象中年轻,也就三十出头,长得挺周正,就是表情冷冰冰的。
我走过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夫人。”
“护法忙。”
他没说话,继续指挥。
但我总觉得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一瞬。
白眉长老从远处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满脸堆笑:“夫人夫人,正好找您!”
“什么事?”
“婚礼的事,想问问您的意见。”他翻开本子,“喜服样式、菜单、宾客名单、洞房布置……您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我想了想:“有葡萄吗?”
“有!要多少有多少!”他在本子上刷刷刷记了一笔,“葡萄,十筐,不,二十筐!”
然后他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张二狗从草丛里蹦出来,蹲在我脚边,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我低头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他划拉:“他们都很高兴。”
“你呢?”
他划拉:“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我拍拍他的青蛙脑袋:“别急,已经在查了。”
他叹了口气。
一只青蛙叹气,画面还挺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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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右护法幽冥突然来找我。
他站在院门口,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点点头,站起来跟着他走到廊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夫人来魔教多久了?”
“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他重复了一遍,“夫人可知道,教主从未对任何人这样过。”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属下跟随教主十五年,第一次见他这样。”
我看着他:“护法想说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锐利。
“属下想知道,夫人对教主,是真心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那就好。”
我以为他要走了,他却没动。
“夫人,”他压低声音,“有件事,属下觉得夫人应该知道。”
“什么事?”
“教主他爹——老教主,当年也是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我心里一跳。
他继续说:“那女子进门不到一年,老教主就死了。死因,对外说是练功走火入魔。但教内老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我看着他:“护法怀疑我?”
“属下只是提醒。”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夫人是真心,属下就放心了。至于其他……属下会盯着。”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东方无敌的父亲,是这么死的?
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是谁?
我站了很久,直到张二狗从草丛里蹦出来,用爪子碰了碰我的脚。
我低头看他。
他划拉:“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但我心里知道,这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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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东方无敌来送晚饭的时候,我问他:“无敌,你爹是怎么死的?”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碗筷,看着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练功走火入魔。”
我看着他:“真的?”
他点点头,但眼神有点闪躲。
我没再追问。
但他那一下闪躲,让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二狗蹲在床边的椅子上,大眼睛看着我。
我轻声说:“张二狗。”
他眨了眨眼。
“你说,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你也有事瞒着他吗?”
我愣了一下。
也对。
我瞒着他的事,早就说清楚了。
但他瞒着我的事,才刚刚露出一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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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照常过。
东方无敌还是每天黏着我,幽冥还是每天暗中观察我,张二狗还是每天催我查阴阳泉。
唯一的变化是,我开始留意魔教里那些老人的反应。
比如白眉长老,每次看到我,笑容里好像总带着点什么——是担忧?是欲言又止?
比如厨房的大厨,有一次我问他:“大厨在魔教多少年了?”
他愣了一下:“快三十年了。”
“那老教主在的时候,您就在了?”
他脸色变了变,然后笑着说:“夫人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笑了笑:“随便问问。”
他没再说话,低头忙自己的去了。
那天晚上,我把这些告诉东方无敌。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住我的手。
“桃花。”
“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爹的事,我以后告诉你。但现在,别想太多,好吗?”
我看着他,看到了他眼里的认真和一点点……悲伤。
“好。”我点点头。
他笑了,揉揉我的头发。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有,我也有。
那就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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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白眉长老匆匆跑来,脸色不太好看。
“教主,出事了。”
东方无敌正在给我剥葡萄,闻言抬头:“什么事?”
“正派联盟那边有动静。”白眉长老压低声音,“他们在集结人马,好像要搞大动作。”
东方无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心跳也漏了一拍。
“冲着咱们来的?”
“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东方无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继续盯着。”
白眉长老走后,他转头看我,笑着说:“没事,他们打不进来。”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却有点不安。
正派联盟集结……
带队的是谁?
会不会是……
我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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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消息传来。
正派联盟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往北境赶来。
带队的是武林盟主陆乘风。
随行的有少林、武当、峨眉、华山、丐帮等七大派的人马,浩浩荡荡,号称三千人。
白眉长老念完情报,整个议事厅都沉默了。
东方无敌坐在教主位上,面无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知道了。下去吧。”
白眉长老愣了愣:“教主,不商量一下对策?”
“商量什么?”东方无敌站起来,“他们来了就打,打不过就跑,有什么好商量的?”
白眉长老:“……”
我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这人的脑回路,真是清奇。
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江湖上打打杀杀,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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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东方无敌来我房间,没有讲故事,只是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桃花。”
“嗯?”
“婚礼的事,可能要推迟了。”
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有点愧疚:“本来想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现在……”
我打断他:“谁说要推迟了?”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该办就办。他们来他们的,咱们成咱们的。不影响。”
他瞪大眼睛:“可是……”
“可是什么?”我笑了,“你怕我跑?”
“不是……”
“那不就结了。”我拍拍他的手,“日子照旧。他们来了,正好给你当证婚人。”
他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桃花。”
“嗯?”
“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他又凑过来一点:“真的好喜欢。”
我推开他的脸:“行了行了,快回去睡觉。”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桃花。”
“又怎么了?”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保护你。”
我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嗯。我知道。”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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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张二狗从床底下探出头,大眼睛看着我。
我低头看他:“干嘛?”
他划拉:“你真不怕?”
我想了想,笑了。
“有什么好怕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划拉:“带队的是陆乘风。”
我看着那几个字,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我点点头:“嗯。”
他继续划拉:“你以前的结拜兄弟。”
“嗯。”
“他看到你会怎样?”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陆乘风,我的结拜兄弟,和我一起喝过酒、打过架、逛过青楼的人。
如果他知道我就是沈惊鸿,如果他知道他大哥变成了女人、还嫁给了魔教教主……
他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
也不敢想。
张二狗看着我,大眼睛里好像有点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划拉:“你怕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该来的总会来。”
张二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划拉:“你是沈惊鸿。”
我笑了。
“是啊,我是沈惊鸿。”
怕什么?
我本来就是提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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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乘风站在我对面,瞪大眼睛看着我。
“沈兄?是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嫂子……原来是我大哥……”
我醒了。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炭火正红。
我躺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管他呢。
来就来吧。
反正我沈惊鸿,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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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梦里,我站在天阙山巅,提着剑,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火把。
身边站着一个人,握着我的手。
我转头看他,他冲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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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脚下。
陆乘风勒住马,抬头望着夜色中的天阙山。
身后,三千人马正在扎营,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半边天。
他望着那座山,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点不安。
“盟主?”旁边的副将凑过来,“怎么了?”
陆乘风摇摇头:“没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块准备送给未来嫂子的见面礼。
听说魔教教主要成亲了,新娘子姓沈。
陆乘风笑了笑。
沈这个姓,还真是有缘。
等这次的事办完,得去魔教讨杯喜酒喝。
顺便看看,那个能让魔教教主动心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不知道的是——
他要去看的那场婚礼,新娘子正站在山巅,看着他的火把。
他更不知道,那个新娘子,是他这辈子最熟的一个人。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