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仪式结束，宾客散去，我被丫鬟们扶回新房。
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大红嫁衣，又看了看满屋的红烛红帐，忍不住笑了。
沈惊鸿啊沈惊鸿，你也有今天。
等啊等。
等了半个时辰，人还没来。
我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来。
我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闹酒的声音好像早就停了，这会儿安安静静的，他应该脱身了才对。
人呢？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没人。
我皱了皱眉，正要关门，余光突然瞥见廊下蹲着一个人影。
借着月光仔细一看——东方无敌蹲在廊柱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借着月光念念有词。
“……第三章，洞房花烛夜注意事项。第一，要先安抚娘子的紧张情绪，可以倒两杯合卺酒，说几句温柔的话。第二……”
我：“…………”
我推开门，走过去。
他太专注了，根本没发现我，还在那儿念：“第三，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第四，若是娘子害羞，可以熄掉几盏灯……”
我站到他身后，清了清嗓子。
他吓得差点把书扔出去，整个人蹦起来，回头看到是我，脸“腾”地红透了。
“桃……桃花？！你怎么出来了？”
我抱着手臂，看着他：“我在屋里等你，等半天不来，出来看看你死哪儿去了。”
他手足无措地站着，手里的书想藏又没地方藏，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举起来：“我……我在复习！”
“复习什么？”
“复习……”他举起书，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如何疼爱娘子手册（洞房特辑）》。
我盯着那本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红着脸解释：“之前那本是入门版，这个是……是进阶版。我怕忘了步骤，所以再看一遍。”
“步骤？”
“嗯。”他翻开书，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你看，第三章分八个小节，每小节又分三到五个要点，我背了好几天，但刚才一紧张，全忘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背这个干嘛？”
“当然要背！”他一脸正经，“这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一辈子就一次，不能出错！”
我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真是……
“行了，别蹲这儿了。”我拉起他的手，“进屋。”
他乖乖跟着我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等一下！”
“又怎么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飞快地扫了几眼，然后收回去，深吸一口气：“好了，走吧。”
我：“…………”
你刚才又看什么了？
---
进了屋，他先关上门，然后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什么，跑到桌边，倒了两杯酒。
“合卺酒！”他端着酒走过来，手有点抖，“要先喝合卺酒！”
我接过酒杯，看着他。
他的手抖得厉害，酒在杯子里晃来晃去，眼看就要洒出来。
“你抖什么？”
“我没抖。”
“还没抖？杯子都快抖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结果用力过猛，杯子一晃，酒全泼自己脸上了。
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酒，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委屈巴巴地说：“书上没写会洒……”
我接过他的空杯子，放到桌上，然后拉着他坐到床边。
“行了，别紧张。”
“我没紧张。”
我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有一点。”
我笑了，拍拍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桃花。”
“嗯？”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那天你蹲在门口，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心里就想，这姑娘真好看。后来你骂我，我觉得你骂人的样子也好看。你拒绝我的时候，我难过，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追。你答应嫁给我的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每天给你送早餐，看你吃东西的样子，听你说话的声音，陪你晒太阳……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握着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桃花，我知道我不够好。我没谈过恋爱，不懂怎么对姑娘好。但我可以学。书上写的那些，我都会认真学。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只要你在我身边，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眼睛有点酸。
这个傻子，怎么总能说出这种话？
“桃花。”他轻声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看着他，笑了。
“傻子。”
他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
“第三章第一节，喝完合卺酒后，要说几句温柔的话。”他抬头看我，“我刚才说的，够温柔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他急了：“不够吗？我还有备用的！第二节有备选台词——”
我抢过他的本子，合上，扔到一边。
“够了。”
“真的？”
“真的。”我看着他，“你说的那些，就够了。”
他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不动了。
我睁开眼，看他红着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怎么了？”
他小声说：“下一节，我没记住……”
我：“…………”
我看着他通红的脸、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这么个人，真是……挺好的。
我伸手，把他拉过来。
“没记住就算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笑了。
“反正，我教你。”
---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屋子。
我侧头，看到东方无敌的脸。
他就躺在我旁边，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我腰上，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昨晚……
昨晚的事，想起来还有点想笑。
这人嘴上说“没记住步骤”，实际上还是记得一些的——虽然记的全是错的。
什么“第一步要先问娘子同不同意”，问完三遍才敢动。什么“每做一个动作之前要先请示”，搞得跟行军打仗似的。最离谱的是，进行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摸出那个小本本，说“等一下，我看看下一步是什么”——
我当时真的差点一脚把他踹下床。
但最后，他还是做对了。
不是因为书上教的，是因为他一直看着我，一直问我“这样行吗”“舒服吗”“会不会疼”。
笨是笨了点，但很认真。
很认真地对你好。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动了动，没醒。
我又碰了碰。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桃花？”
“嗯。”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一脸紧张：“昨晚……昨晚怎么样？我没做错什么吧？”
我看着他，笑了。
“没做错。”
他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那……那你满意吗？”
我挑眉：“你问这个干嘛？”
他红着脸：“书上说，要让娘子满意才行。你要是不满意，我再学学，下次改进。”
我：“…………”
我伸手，把他拉回被窝里。
“满意。”
他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那就好。”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桃花。”
“嗯？”
“我昨晚太紧张了，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爱你。”
我愣了愣。
然后笑了。
“知道了。”
他急了：“你就这反应？”
“那你想让我什么反应？”
他想了想：“起码……也回我一句？”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软软的。
“我也爱你。”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暖意融融。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吧。
也挺好。
门外，张二狗蹲在角落里，等了一早上。
好不容易看到门开了，东方无敌从里面出来，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
张二狗蹦过去，蹲在他脚边，用爪子划拉：“成了？”
东方无敌低头看他，认真地点点头：“成了。”
张二狗继续划拉：“怎么样？”
东方无敌想了想，认真地说：“她抱着我睡的。”
张二狗：“……就这？”
东方无敌一脸骄傲：“就这！她抱着我睡的！”
张二狗翻了个白眼。
这只青蛙此刻的内心：教主啊，你真的是……太纯情了。
但看着他那个傻样，张二狗又忍不住想笑。
算了，傻人有傻福。
他蹲在角落里，看着东方无敌哼着歌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
里面那个人，是他的“追杀对象”，也是救了他的人。
这世界，真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