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暖洋洋的。我躺在那里,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慢慢把昨天的事过了一遍。
婚礼。
陆乘风冲进来。
身份暴露。
提剑护夫。
正派联盟退去。
然后……然后我好像被东方无敌抱回新房,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我侧头看了看旁边,空的。
他不在。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嫁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掉了,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里衣,床头叠着一套鹅黄色的常服。
我穿好衣服,推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丫鬟,看到我出来,齐齐行礼:“夫人醒了?”
“嗯。教主呢?”
“在前殿议事。”丫鬟顿了顿,“陆盟主也在。”
我心里一跳。
陆乘风还在?
我点点头,往前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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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前殿,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是陆乘风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说,”东方无敌的声音慢悠悠的,“你昨天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是我大哥!我看看怎么了?”
“她现在是夫人。”
“我知道!但看了二十多年,突然不让看了?”
“现在不是看了二十多年那个,现在是夫人。”
“你——”
白眉长老的声音插进来:“教主,陆盟主,二位消消气,消消气……”
我推门进去。
殿里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东方无敌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眼神有点不善。陆乘风站在他面前,脸红脖子粗的,显然被气得不轻。白眉长老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看到我,东方无敌立刻站起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醒了?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热点粥?”
陆乘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刚才站了半天,你怎么不问问我饿不饿?”
东方无敌头也不回:“你饿了自己去厨房。”
陆乘风:“……”
我忍不住笑了。
拍拍东方无敌的手,我走到陆乘风面前,上下打量他。
一晚上没见,他好像憔悴了点,眼底有青黑,衣服也皱巴巴的,显然没睡好。
“昨晚睡哪儿了?”
他挠挠头:“客房。白眉长老安排的。”
我点点头:“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坐吧。”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他坐下,东方无敌也坐到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
陆乘风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深吸一口气。
“大哥。”
“嗯。”
“你……你真的想好了?”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想好了。”
“他……”陆乘风看了一眼东方无敌,压低声音,“他真的对你好?”
我还没说话,东方无敌先开口了:“我每天都给她送早餐、送午饭、送晚饭,给她讲故事,给她剥葡萄,她冷了我就加火盆,她热了我就——”
“行了行了。”陆乘风打断他,一脸嫌弃,“知道了,显摆什么?”
东方无敌哼了一声,继续握着我的手。
我看着他们两个,突然有点想笑。
一个魔教教主,一个武林盟主,在这儿跟两个小孩似的。
白眉长老在旁边小声说:“老奴先告退了。”然后一溜烟跑了。
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沉默了一会儿,陆乘风开口了。
“大哥,你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他,想了想,从头开始讲。
讲追杀张二狗,讲掉进山洞,讲喝了阴阳泉的水,讲变成女人,讲遇到他,讲来魔教,讲被东方无敌追,讲答应求婚,讲今天——
“等等。”陆乘风打断我,“那天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这样了?”
“嗯。”
“所以你一直知道是我?”
“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是你大哥?告诉你我变成女人了?你信吗?”
陆乘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而且那时候我刚变成这样,自己都没接受,怎么告诉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也对。”他靠在椅背上,“换我我也不信。”
他看了看东方无敌,又看了看我,表情复杂。
“所以你们俩……是真的互相喜欢?”
东方无敌点头:“真的。”
我看着陆乘风:“真的。”
他看看他,又看看我,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苦。
“行吧。”他站起来,“我大哥高兴就行。”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哥。”
“嗯?”
“你穿嫁衣,真的挺好看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他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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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东方无敌来我房间讲故事。
讲完之后,他没有走,而是坐在床边,看着我。
“桃花。”
“嗯?”
“你那个小弟……”他顿了顿,“他以前跟你很亲?”
我想了想:“还行。一起喝过酒,打过架,逛过……咳咳。”
他眨眨眼:“逛过什么?”
“没什么。”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想说逛过青楼?”
我:“……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靠过来,“你们男人不都这样吗?”
我挑眉:“‘你们男人’?你现在说这话合适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之后,他握住我的手。
“桃花,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他认真地看着我,“谢谢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护着我。”
我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傻子。”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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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张二狗蹲在床边的椅子上,大眼睛看着我。
我坐起来:“怎么了?”
他划拉:“陆乘风找你。”
“在哪儿?”
“院子里。”
我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陆乘风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我,看着远处的山。
我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他没回头,只是轻声说:“大哥。”
“嗯。”
“我想了一夜。”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想了很多。想你以前的样子,想你现在这样,想你们俩……”他顿了顿,“想得头都疼了。”
我笑了:“想明白了?”
他转头看我,苦笑:“没完全明白。但想通了一点。”
“什么?”
“你是我大哥,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大哥。”他看着我,“你高兴,我就高兴。”
我心里一暖。
“乘风……”
“别。”他摆手,“别说肉麻的话,我受不了。”
我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大哥,那个阴阳泉……你真的找不到吗?”
我摇摇头:“找不到。它三百年一现,出现的地方也不固定。”
“那你就……一直这样了?”
我看着远处的山,想了想。
“不一定。”我说,“张二狗查到的线索,指向漠北荒原的一个地方。也许那里有答案。”
他转头看我:“你要去?”
“等这边事情了了,想去看看。”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大哥,你怕吗?”
“怕什么?”
“怕变不回去。”
我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然后他笑了,拍拍我的肩。
“行吧,大哥高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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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幽冥来找我。
他站在廊下,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夫人。”
“护法有事?”
他点点头:“属下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那晚出现的黑衣人。”他压低声音,“有线索了。”
我心里一跳:“什么人?”
“朝廷的人。”他看着我,“而且不止一拨。”
我皱眉:“不止一拨?”
“嗯。有两拨人,一拨在明,一拨在暗。”他顿了顿,“明的,是锦衣卫。暗的……”
他停住了。
“暗的是什么?”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东厂。”
我心里一沉。
东厂。
那是比锦衣卫更麻烦的存在。
“他们想干什么?”
幽冥摇头:“还不知道。但他们盯着魔教,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护法还有话要说?”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夫人,属下之前怀疑过你。”
我挑眉:“现在呢?”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现在,属下信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想着刚才的话。
朝廷。
锦衣卫。
东厂。
他们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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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东方无敌。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他点点头,“我爹死之前,也发现有人在盯着魔教。他一直怀疑,和朝廷有关。”
我看着他:“所以你爹的死……”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桃花,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悲伤和……一点点恐惧。
不是恐惧敌人,是恐惧失去。
我靠过去,抱住他。
“好。等你想说的时候。”
他搂紧我,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桃花。”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离开我。”
我笑了。
“傻子,我能去哪儿?”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窗外,月光正好。
远处,山风呼啸。
我知道,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
但此刻,在他怀里,我只想安静地待着。
管他什么朝廷,什么东厂,什么阴阳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