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睁开眼,阳光已经照满了屋子。旁边空空的,东方无敌又不见了。但那香味太浓了,顺着窗户飘进来,勾得我肚子咕咕叫。
我披上衣服推开门,愣住了。
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吃的——粥、包子、小菜、还有一盘剥好的葡萄。东方无敌站在桌边,手里拿着扇子,正对着粥扇风。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一亮。
“醒了?快来,粥刚熬好,我扇凉了,不烫。”
我走过去,看着那一桌子吃的,又看看他。
“你做的?”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粥是我熬的,包子是厨房拿的,葡萄是我剥的。”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
嗯,有点糊味。但还行。
他期待地看着我:“怎么样?”
我点点头:“能喝。”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坐下开始吃,他在旁边看着。吃了两口,我抬头看他:“你不吃?”
“我吃过了。”他托着腮,“我喜欢看你吃。”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吃。
吃到一半,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陆乘风的声音响起:“大哥!大哥你起了吗?”
我还没回答,他已经冲进来了。
看到桌上的吃的,他眼睛亮了:“正好,我也没吃——”
话没说完,东方无敌挡在他面前。
“这是桃花的。”
陆乘风愣了一下:“我就吃一个包子……”
“不行。”
“那我喝口粥……”
“不行。”
陆乘风瞪着他,他也瞪着陆乘风。
两人跟斗鸡似的,谁也不让谁。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行了。”我拿起一个包子,扔给陆乘风,“吃吧。”
陆乘风接过包子,得意洋洋地咬了一口,冲东方无敌挑眉。
东方无敌哼了一声,在我旁边坐下。
陆乘风一边吃包子一边说:“大哥,刚才山下传来消息,说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打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打起来了?”
“嗯。”他咽下包子,“好像是争扎营的地盘,两边互不相让,最后动了手。伤了几个,死了两个。”
我和东方无敌对视一眼。
这倒是没想到。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我问。
“哪能啊。”陆乘风在石凳上坐下,“锦衣卫和东厂斗了几十年了,见面不掐就不错了。这次虽然都是冲魔教来的,但谁都想抢头功,谁也不服谁。”
东方无敌突然笑了。
我看着他:“你笑什么?”
他眨眨眼:“我在想,要是让他们再打几天……”
我明白了。
让他们内耗,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以逸待劳。
“能行吗?”我问。
他想了想:“不一定,但可以试试。”
陆乘风凑过来:“需要我帮忙吗?”
东方无敌看他一眼:“你能帮什么?”
陆乘风挺起胸:“我好歹是武林盟主,去劝个架什么的……”
“你去劝架?”我打断他,“你不怕被他们扣下?”
他想了想,讪讪地笑:“那算了。”
我们三个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犯懒。张二狗不知从哪儿蹦出来,蹲在陆乘风脚边,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的包子。
陆乘风低头看他,递过去一小块。
张二狗用爪子捧着,费劲地啃。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画面,要是让那些正派人士看到——武林盟主喂青蛙吃包子,魔教教主给夫人剥葡萄——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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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我决定去看看那些操练的弟子。
不是昨天那种远远地看,而是走近了,一个一个地看。
演武场上,玄冥还在带着人练。一百多号人满头大汗,但没人喊累。看到我来了,他们的眼睛都亮了,练得更卖力了。
我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停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我。
我走到一个年轻弟子面前,看了看他手里的刀。
“这把刀,你用了多久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三……三年了。”
我接过刀,看了看刀刃。有几个缺口,但保养得不错。
“刀不错。”我把刀还给他,“但你握刀的姿势不对。”
他愣住了。
我示范了一下:“手腕放松,不要绷得太紧。绷太紧,出刀就慢。”
他试着调整,眼睛亮了:“好像……好像真的顺了。”
旁边的人纷纷凑过来看。
我退后一步,扫了一眼众人。
“你们想学吗?”
一百多号人齐声喊:“想!”
我笑了。
“那行,今天教你们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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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在演武场上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握刀姿势讲到出刀角度,从步伐配合讲到呼吸节奏。一百多号人围成圈,听得眼睛发亮,学得满头大汗。
玄冥在旁边跟着学,一边学一边憨憨地笑。
陆乘风又来了,坐在场边的石头上,这回没吃葡萄,而是拿着一把剑,跟着比划。
张二狗蹲在他旁边,两只前爪也跟着比划,但那动作实在太好笑了。
太阳渐渐西斜,我停下来。
“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消化消化,明天继续。”
众人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散了。
我走到场边,陆乘风递过来一碗水。
“大哥,你讲得真好。”
我接过水,一饮而尽。
“比你师父讲得还好。”他补充道。
我看了他一眼:“你师父听见这话,得气死。”
他嘿嘿笑。
张二狗在旁边划拉了几个字:“我也想学。”
我低头看他:“你拿什么学?用爪子?”
他愣住了,然后委屈地蹲下。
陆乘风笑出声。
傍晚,我和东方无敌站在山门前,看着山下的方向。
夕阳把半边天染成红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看不太清山脚下的情况。但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喊,有人在吵。
“还在打?”我问。
东方无敌点头:“听了一下午了,断断续续的,没停过。”
我忍不住笑了。
“让他们打。”
他也笑了。
正说着,幽冥从山道上匆匆走来。他脸色比平时好看些,嘴角甚至微微上翘——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对于幽冥来说,这已经算是笑了。
“教主,夫人。”他抱了抱拳,“山下来了个人。”
“什么人?”
“锦衣卫的。”幽冥顿了顿,“说是来送信的。”
我和东方无敌对视一眼。
锦衣卫?送信?
“让他上来。”
一刻钟后,一个灰头土脸的锦衣卫被带到山门前。他浑身是土,衣服也破了,脸上还有几道血痕,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
他看到我们,抱了抱拳:“东方教主,沈姑娘。”
东方无敌挑眉:“你这是……”
那人苦笑:“跟东厂那帮阉狗打了一架。”
我差点笑出声。
他继续说:“赵千户派我来送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东方无敌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他看完,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信上写着:
“东方教主敬启:今日之事,实乃误会。东厂阉狗欺人太甚,本官已与他们划清界限。三日后,本官愿与教主联手,共破阉狗。事成之后,锦衣卫退兵,魔教与朝廷互不相犯。赵虎拜上。”
我盯着那封信,看了两遍。
然后我抬头看那个锦衣卫。
“你们千户,脑子没问题吧?”
那人苦笑:“沈姑娘,这话属下不敢接。”
我看向东方无敌。
他也在看我。
“你觉得呢?”他问。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陷阱。”他补充。
“对。”
我们俩同时沉默。
那个锦衣卫站在旁边,忐忑不安地看着我们。
过了一会儿,东方无敌开口:“你回去告诉赵千户,他的信,我收下了。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
那人抱了抱拳,转身跑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说:“你说他们是真的打崩了,还是在演戏?”
东方无敌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确实有矛盾。”
我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
东厂和锦衣卫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同时出任务,谁都想抢头功,不打起来才怪。
“那咱们怎么办?”我问。
他想了想,笑了。
“让他们继续打。”
我也笑了。
“好。”
晚上,我和东方无敌回到后院,发现陆乘风和张二狗正蹲在院子里,头碰头地看着什么。
我走过去:“看什么呢?”
陆乘风抬起头,一脸神秘:“大哥,你猜。”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地上摆着一排小石子,排成奇怪的形状。张二狗蹲在旁边,用爪子挪动石子,像是在摆什么阵。
“这是……”
“张二狗摆的。”陆乘风说,“他说这是他当年学过的阵法,困敌用的。”
我看向张二狗。
他得意地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我厉害吧”的神情。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阵法。
说实话,挺像那么回事的。虽然是小石子摆的,但布局合理,进退有据,确实是个困敌的阵。
“你从哪儿学的?”
他划拉:“以前在子堂学的,专门用来抓人。”
我笑了。
“行啊,没想到你还有点用。”
他更得意了,又开始划拉:“我还能摆别的,困十个八个没问题。”
陆乘风在旁边凑热闹:“大哥,让他摆!等朝廷的人来了,让他们尝尝被青蛙阵法困住的滋味!”
我忍不住笑出声。
东方无敌也笑了。
张二狗受到鼓舞,开始疯狂划拉,在地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我们三个蹲在旁边,认真地看着他画。
月光下,这场面说不出的滑稽。
魔教教主,武林盟主,江湖第一剑客,还有一只青蛙——在院子里研究怎么用阵法困住朝廷大军。
这事要是传出去,估计能笑掉整个江湖的大牙。
但那一刻,我只觉得开心。
管他什么三天后,管他什么朝廷大军。
这一刻,有他们在身边,就够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锦衣卫的信,东厂和他们的内斗,张二狗的阵法,还有那些学剑的弟子们的眼睛。
三天。
还剩一天了。
东方无敌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睡不着?”
“嗯。”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别想太多。”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无敌。”
“嗯?”
“你说,赵虎那封信,是真的吗?”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不知道。但不管真的假的,咱们都按最坏的打算准备。”
我点点头。
他继续说:“明天我让幽冥再去探探,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打崩了。”
“好。”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叫声。
我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慢慢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