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回到客栈,一夜没睡好。
不是紧张。是把洪七公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一夜。“铁手帮,帮主姓铁,武功四品巅峰,手下两百多人。”洪七公说得轻飘飘的,但铁雄这个人,他听说过。北境一霸,手下亡命徒不少,占了丐帮分舵三个月,洪七公都没动他。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为一个小小的北境分舵大动干戈,不值当。但现在,这个“不值当”的事,落到他头上了。
他坐在床边,把剑抽出来擦了擦。剑身亮得能照见人影,剑鞘上的铜箍磨得发亮。张二狗蹲在桌上,面前摆着几颗花生米——从洪七公那碟里顺的,用爪子拨来拨去,没吃。
“你不睡?”陆乘风问。
张二狗划拉:“议长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洪帮主。他想要的东西,不止分舵。”
陆乘风看着他。“你也看出来了?”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什么都能看出来。”
陆乘风笑了,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枕头边。“那你看出他想要什么了?”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他想在北境站住脚。分舵只是个由头。”
陆乘风没说话。一只青蛙,说得比他还清楚。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乘风起了。他洗了把脸,把剑挂在腰间,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张二狗从枕头边爬过来,蹲在他肩上,爪子抓紧了他的衣服。
“议长准备好了。”他划拉。
“今天不打架。”
张二狗愣了一下。“那干嘛?”
“谈判。”
张二狗大眼睛转了转,划拉:“议长也会谈判。”
“你一只青蛙,谈什么判?”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用智慧。”
陆乘风笑了。“行。用智慧。”
洪七公还在老地方。二楼靠窗,一坛酒,一碟花生米。看到陆乘风上来,他扔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没说话。
陆乘风在对面坐下。
“洪帮主,我想了一夜。”
“想什么?”
“你那个条件。”
洪七公挑眉。“怎么?觉得难了?”
“不是难。”陆乘风看着他,“是没说全。”
洪七公的手停了一下。花生米在指尖捏着,没扔出去。
陆乘风往前倾了倾身子。“铁手帮占了丐帮分舵三个月,你堂堂丐帮帮主,手下几十万弟子,会打不过一个四品巅峰的铁雄?”
洪七公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所以呢?”
“你不是打不过。你是在等。”
洪七公看着他,没说话。
陆乘风继续说:“丐帮是正道大派,不能无缘无故去抢别人的地盘。但如果有人帮丐帮夺回分舵,你再派人接手,就是另一回事了。铁手帮不服,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们。北境的人会说,丐帮是受害者,不是侵略者。”
洪七公把花生米碟子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陆乘风。“还有呢?”
“还有,你借这个机会,在北境站稳。丐帮以前在北境没有根基,现在有了。分舵是归一家帮你夺回来的,朝廷挑不出毛病,正派也说不了闲话。洪帮主,你这是借我的手,在北境插旗。”
洪七公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眯起来,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小陆子,你当了三年盟主,没白当。”
陆乘风没笑。“所以,除了夺回分舵,你还想要什么?”
洪七公倒了杯酒,推到陆乘风面前。“喝完这杯,我告诉你。”
陆乘风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酒辣得很,呛得他咳了两声。张二狗蹲在他肩上,被酒气熏得直捂鼻子。
洪七公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你大哥酒量怎么样?”
“她比我强。”
“比你强多少?”
“她喝一坛不醉。我喝三杯就倒。”
洪七公点了点头。“那你喝完这杯就行了。剩下的我喝。”
他给自己倒了杯,慢慢抿着。
“我想要什么?”他放下酒杯,看着陆乘风,“北境的商路。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你们归一家要跟朝廷打,需要情报。丐帮可以帮你们打听消息、传递信件。作为交换,归一家在北境做生意的时候,丐帮分一份。”
陆乘风皱眉。“你想要商路的分成?”
“不是分成。是通行权。丐帮的弟子、物资,在北境畅通无阻。你们的商队,在丐帮的地盘上也畅通无阻。互相方便。”
陆乘风想了想。“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我大哥。”
“我知道。你先问。”洪七公又喝了口酒,“但分舵的事,你得先办。办成了,粮草我先送。其他的,等你大哥点头再说。”
陆乘风看着他。“你就不怕我大哥不答应?”
洪七公笑了。“你大哥那个人,精得很。商路的事,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不会不答应。”
陆乘风没接话。他站起来,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洪七公看了一眼剑,又看了一眼他。“干什么?”
“谈判谈完了。”陆乘风说,“现在谈正事。”
“什么正事?”
“铁手帮。我一个人去,帮你把分舵夺回来。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洪七公挑眉。“三件事?刚才不是谈好了吗?”
“刚才谈的是条件。现在谈的是规矩。”陆乘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动手的时候,丐帮的人不许插手。我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洪七公点头。“行。”
“第二,分舵夺回来之后,丐帮的人不许为难铁手帮的人。地盘还了就行,别赶尽杀绝。”
洪七公愣了一下。“你替铁雄求情?”
“不是求情。是规矩。赢了就收手,不赶尽杀绝。这是我大哥教的。”
洪七公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行。第二条也答应你。”
“第三,”陆乘风把剑重新挂回腰间,“三百石粮食,十天之内送到归一家。少一石都不行。”
洪七公笑了。“你比你大哥还精。”
“跟她学的。”
洪七公笑完了,又扔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行。三条都答应你。三天。三天后,分舵重新开张。”
“不用三天。”陆乘风说,“两天。”
洪七公挑眉。“两天?”
“明天我去铁手帮。谈不拢就打。打完搬回去。一天够了。”
洪七公看着他。“你一个人去铁手帮,不怕铁雄不认账?”
陆乘风拍了拍腰间的剑。“他认不认账,是他的事。我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他自然会认。”
洪七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旁边几桌的人都回头看。“你比你大哥狂。”
“跟她学的。”
陆乘风转身下楼。张二狗蹲在他肩上,回头看了洪七公一眼,划拉了几个字。洪七公低头看,上面写着:“议长也觉得他狂。”
洪七公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张二狗,嘴角翘了一下。
出了酒楼,张二狗在陆乘风肩上划拉:“议长觉得洪帮主不简单。”
陆乘风低头看他。“废话。他是丐帮帮主,当然不简单。”
张二狗想了想,又划拉:“他想要的东西,比你多。”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陆乘风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擦了擦剑鞘。“因为他说得对。各取所需。归一家要粮草,他要地盘。丐帮在北境站稳了,对归一家也有好处。”
张二狗大眼睛转了两圈,划拉:“议长懂了。”
“懂什么了?”
“做生意。”
陆乘风笑了。“你一只青蛙,懂什么做生意?”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什么都懂。”
陆乘风摇了摇头,翻身上马。“走吧,回去准备。明天去铁手帮。”
张二狗抓紧了他的衣服,大眼睛看着前方。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