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乘风骑马往铁手帮的方向走。张二狗蹲在他肩上,爪子抓紧了他的衣服,大眼睛转来转去。
走了半个时辰,张二狗划拉:“有人跟着我们。”
陆乘风没回头。“我知道。丐帮的人,看看我是不是真去。”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他们不信你?”
“不是不信。是确认。”陆乘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树丛,“没事,让他们跟。”
铁手帮的总舵在北境最大的镇子东头。门口两尊石狮子,台阶比县衙还高。陆乘风把马拴在石桩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推门进去。
门口两个守门的横刀拦住。“干什么的?”
“找你们帮主。归一家,陆乘风。”
守门的对视一眼,一个进去通报,一个盯着他。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绸缎袍子的中年人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中年人哼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吧。帮主在正厅。”
正厅很大,能坐几十个人。帮主铁雄坐在正中间一把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两排人,个个虎背熊腰,手里都拿着家伙。铁雄四十来岁,脸上一道疤从眉角拉到下巴,手里转着两个铁胆,嘎啦嘎啦响。
陆乘风走进去,站在正厅中间。四周的人都盯着他看,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显得有点单薄。张二狗蹲在他肩上,爪子抓紧了他的衣服,大眼睛盯着铁雄。
铁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归一家的?”
“对。”
“来干什么?”
“来谈事。”
“谈什么事?”
陆乘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旁边的桌上。“丐帮北境分舵的地契。三个月前,你占了人家的地盘。这地契上写的是丐帮的名字,不是铁手帮的。”
铁雄看了一眼那张纸,没动。“丐帮的地盘,关归一家什么事?”
“归一家跟丐帮是朋友。朋友的事,就是归一家的事。”
铁雄笑了,笑得很假。“朋友?你们归一家以前是魔教,现在改个名,就想充大侠了?”
“改名不是为了充大侠。”陆乘风的声音很平,“是为了告诉别人,我们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们不讲理。现在我们讲理。”
铁雄笑得更厉害了,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笑。笑声在正厅里回荡。
铁雄笑完了,把铁胆往桌上一拍,嘎啦一声。“讲理?好,我跟你讲理。丐帮北境分舵,是我铁手帮打下来的。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你们归一家要是觉得拳头硬,就来抢。抢得走,是你的。抢不走,别废话。”
陆乘风看着他。“所以你不打算还?”
“不还。”
陆乘风点了点头。他把地契收起来,折好,放回怀里。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手垂在身侧,没有按剑柄。
“那就不讲理了。”
铁雄站起来,比陆乘风高半个头,膀大腰圆。“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铁手帮帮主,铁雄。武功四品巅峰,手下两百多人。你一个人,敢在我面前狂?”
陆乘风没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正厅中间的空地上,抬起头看着铁雄。
“四品巅峰,确实不弱。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大哥沈惊鸿,六品归真境巅峰,江湖第一剑客。我大嫂东方无敌,七品天人境,归一家教主。我要是连一个四品都打不过,回去怎么见他们?”
铁雄的脸黑了。“你——”
陆乘风拔剑了。
剑出鞘的声音很脆,像敲了一下钟。剑身在日光下亮得刺眼,剑尖指着地面,纹丝不动。他站在那儿,姿态很放松,不像要打架的样子。
铁雄从太师椅后面抽出一把鬼头大刀,比普通的大了整整一倍。刀身上刻着花纹,刀背厚得像块铁板。他双手握刀,往地上一顿,地砖裂了一道缝。
“小子,你找死。”
他冲过来了。两百多斤的身体,加上那把大刀,像一座山压过来。刀劈下来的声音呼呼的,带着风,正厅里的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陆乘风没退。他的剑动了,不是迎上去,是贴着刀身滑过去。太极剑,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刀的力量被他带偏了方向,劈在他身后的地上,地砖碎了好几块。
铁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一刀会劈空。陆乘风的剑没有停,剑尖从他刀背上滑过去,直指他的手腕。铁雄赶紧收刀,往后退了两步。
“好剑法。”他说,脸上没了刚才的轻视。
陆乘风没接话。剑尖还是指着地面,还是那副放松的样子。
铁雄又冲上来了。这回不是蛮砍,是有章法的——刀刀劈向陆乘风的要害。陆乘风退了三步,又退了三步,剑始终没有硬接,只是贴着刀身滑来滑去,像水一样,抓不住,打不散。
铁雄劈了十七刀,一刀都没劈中。他的呼吸开始乱了,额头上冒汗。
“你只会躲吗?”他吼道。
陆乘风笑了。“不是躲。是等你累。”
铁雄脸涨得通红,又劈了一刀。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快,刀锋劈向陆乘风的肩膀。陆乘风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衣服过去,削下一片布。剑从他手里滑出去,沿着刀背一路往上,剑尖点向铁雄的手腕。
铁雄松手了。不是想松,是剑尖点在他手腕的麻筋上,手不听使唤了。鬼头大刀掉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正厅里安静了。
陆乘风的剑架在铁雄脖子上,剑尖抵着喉咙,不松不紧。铁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身后那两百多人也一动不动,没人敢动。
“你输了。”陆乘风说。
铁雄盯着他,脸上的疤扭曲着。“你……”
“四品巅峰,确实不弱。但你的刀法,是蛮力,不是武功。”陆乘风收剑,退后一步,“丐帮北境分舵的地盘,明天还回去。行不行?”
铁雄看着他脖子上的剑痕,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剑,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
陆乘风把剑插回鞘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记住,我叫陆乘风。下次要找我,去归一家。”
他走了。张二狗蹲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正厅里那些愣住的人,划拉了几个字:“议长也走了。”没人理他。
出了铁手帮的大门,张二狗在陆乘风肩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划拉:“议长紧张死了。”
陆乘风低头看他。“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打。”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议长怕你打不过。那个人好大。”
“大有什么用?他刀法不行。”
“他刀好大。”
“刀大没用。刀快才有用。”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那议长的刀呢?”
“你没有刀。”
张二狗愣了一下,大眼睛里满是“议长也要刀”的神情。陆乘风笑了,把他从肩上拿下来,放在马头上。“你当护卫就行了,不用刀。”
张二狗蹲在马头上,爪子抓紧了马鬃,划拉:“议长当护卫也很好。”
夕阳已经西斜了。陆乘风骑马往回走,张二狗蹲在马头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走到半路,张二狗突然划拉:“丐帮的人还在跟着。”
陆乘风回头看了一眼。“让他们跟。明天分舵开张,他们得回去报信。”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明天你去吗?”
“去。看他们搬回去。”
“然后呢?”
“然后回山。”陆乘风勒住马,看着远处的夕阳,“粮草的事定了,得回去告诉大哥。”
张二狗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划拉:“议长这次当护卫,当得好吗?”
陆乘风低头看他。“当得好。就是一句话都没说。”
张二狗愣了一下,划拉:“议长用智慧。不用说话。”
陆乘风笑了。“行。用智慧。”
他一夹马肚子,往客栈的方向跑去。夕阳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老长。张二狗蹲在马头上,也在想心事——明天分舵开张,他的护卫任务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