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赵铁嘴送来的。
那天下午,他骑着马亲自上山,脸色铁青,一进门就喊:“沈姑娘,朝廷先锋到了!”
沈惊鸿正在后院看东方无敌算账。他算盘打得越来越好了,噼里啪啦的,手指飞快。白眉长老在旁边点头,一脸“徒弟出师了”的表情。
赵铁嘴的声音从前殿传来,东方无敌的算盘停了。
“到了?”沈惊鸿站起来。
“三千人,在青石镇外扎了营。”赵铁嘴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先锋官姓王,带了三千骑兵,从临江城一路北上,走得飞快。昨天傍晚到的,今天早上就开始搭帐篷了。”
“镇上的人呢?”
“人心惶惶。”赵铁嘴抹了把汗,“有人想跑,有人想开城门迎官兵。老夫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人在收拾包袱了。”
沈惊鸿点了点头。“赵掌门,你先回去。告诉镇上的人,归一家在山上,青石镇就是归一家的地盘。官兵要是进镇扰民,归一家不会坐视不管。”
赵铁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沈姑娘,老夫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朝廷这次来的是先锋,后面还有十万大军。归一家……扛得住吗?”
沈惊鸿看着他。“扛得住。”
赵铁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老夫信你。”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姑娘,老夫的铁剑门虽然小,但真要打起来,老夫带着弟子们上山来。”
“不用。”沈惊鸿说,“归一家扛得住。”
赵铁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抱了抱拳,大步走了。
晚上,沈惊鸿把所有人叫到前殿。
东方无敌坐在主位上,她坐在旁边。白眉长老站在一侧,陆乘风靠在柱子上,柳三娘坐在客位——她刚好在山上。赵大锤站在门口,左手握着“斩铁”,右手空袖子扎在腰带里,站得笔直。张二狗蹲在桌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今天没嗑,大眼睛转来转去。
沈惊鸿把赵铁嘴的话说了一遍。
“三千先锋,在青石镇外扎了营。先锋官姓王,带的是骑兵。速度快,但攻城不行。他们的任务是打前站,不是打硬仗。”
柳三娘开口:“粮道呢?他们带了多少粮草?”
“赵铁嘴没看清。但骑兵机动快,粮草不会带太多。最多吃十天。”
柳三娘点了点头。“十天。够了。”
陆乘风在旁边说:“洪七公说过,丐帮的人盯着朝廷大军的动向。先锋到了,主力还在后面。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到北境。”
沈惊鸿看向东方无敌。“你怎么看?”
东方无敌想了想。“先锋不动,我们也不动。他们要是敢上山,就打。要是不敢,就等。”
“等什么?”
“等主力。主力到了,粮道长了,柳三娘的人才能断。”
柳三娘点头。“教主说得对。先锋骑兵三千人,粮道短,不好断。主力十万大军,粮道从临江城到北境,走半个月。那时候才是动手的时候。”
沈惊鸿看向赵大锤。“赵大锤,你带人去青石镇,盯着先锋营的动静。别靠近,远远看着就行。他们一动,马上回来报。”
赵大锤挺起胸。“是!夫人!”
他转身跑了。张二狗从桌上蹦下来,追出去,划拉了几个字:“议长也去。”赵大锤没看到,他蹦了两步又回来了,蹲在桌上生闷气。
第二天一早,赵大锤带着三个弟子下山了。
他们换了便装,没带刀——“斩铁”太扎眼,赵大锤舍不得留在山上,用布裹了,背在背上。走的时候,张二狗蹲在山门口目送他,划拉:“议长等你们回来。”
赵大锤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跑了。
中午的时候,赵大锤派了一个弟子回来报信。那弟子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夫人!先锋营的人往青石镇去了!”
“多少人?”
“十几个。骑着马,带着刀,说是要‘采购物资’。”
沈惊鸿站起来。“赵大锤呢?”
“他在镇上盯着。让属下回来报信。”
沈惊鸿看向东方无敌。“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山上。”她顿了顿,“带着张二狗。”
张二狗从桌上蹦起来,划拉:“议长准备好了。”
沈惊鸿骑马到青石镇的时候,赵大锤正蹲在茶馆门口喝茶。看到沈惊鸿,他站起来,压低声音。
“夫人,那十几个人进了镇子,挨家挨户‘借’东西。说是借,其实就是抢。王记粮铺被搬走了三袋米,李记肉铺被拿走了半扇猪。”
“人呢?”
“还在镇上。现在在赵铁嘴的铺子里。”
沈惊鸿往赵铁嘴的铺子走。远远就看到门口围着几个人,穿着官兵的衣服,嘻嘻哈哈的,有人手里拎着一壶酒,有人嘴里叼着半个烧饼。赵铁嘴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拿着锤子,但没敢动。
沈惊鸿走过去。
“赵掌门。”
赵铁嘴看到她,愣了一下。“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那几个官兵也转过头来,上下打量她。为首的是个矮胖的军官,脸上长着一颗黑痣,痣上还长着几根毛。他笑嘻嘻地看着沈惊鸿。
“哟,这小娘子长得不错。你是这铁匠铺的?”
沈惊鸿没理他,看着赵铁嘴。“他们拿了你什么东西?”
赵铁嘴咬了咬牙。“拿了两把刀。说‘借’用用,不还了。”
沈惊鸿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矮胖军官。
“刀还回去。”
矮胖军官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刀还回去。”
他笑了,笑得很难听。“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沈惊鸿看着他。“归一家,沈惊鸿。”
矮胖军官的笑容僵住了。归一家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来北境之前,上司交代过——“北境有个归一家,以前叫魔教,不好惹。别去惹他们。”他看了看沈惊鸿腰间的剑,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赵大锤——左手握着裹布的“斩铁”,右手的空袖子在风里飘。
“你……你就是沈惊鸿?”
“刀还回去。”
矮胖军官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两把刀,又看了看沈惊鸿。他一挥手,身后的官兵把刀放回铁匠铺的柜台上。
“走。”他说。
几个人翻身上马,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赵铁嘴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把刀,半天没说话。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惊鸿。
“沈姑娘,老夫……”
“不用谢。”沈惊鸿说,“归一家说过,青石镇是归一家的地盘。官兵要是进镇扰民,归一家不会坐视不管。”
赵铁嘴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沈惊鸿回到山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东方无敌在山门口等她,看到她回来,快步走过来。他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事,然后握住她的手。
“解决了?”
“解决了。拿了东西还回去了。”
“他们没动手?”
“没有。听到归一家的名字,就跑了。”
东方无敌点了点头。他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张二狗从沈惊鸿肩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划拉:“议长也去了。”
东方无敌低头看他。“你干什么了?”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议长用眼神威慑了那个胖子。”
东方无敌看着他。“你蹲在夫人肩上,他能看到你?”
张二狗愣了一下,划拉:“议长蹲得很高。”
东方无敌没再问了。
晚上,赵大锤回来,把今天的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那个胖子,姓王,是先锋官的小舅子。仗着姐夫是先锋官,到处欺负人。今天被夫人吓跑了,回去肯定告状。”
白眉长老皱眉。“告状?先锋官会替他出头?”
“不一定。”陆乘风在旁边说,“先锋官要是聪明,就知道现在不是惹归一家的時候。他三千骑兵,攻不了山。真要打,他吃亏。”
柳三娘点头。“陆盟主说得对。先锋官不会动手。但那个胖子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在镇上搞事,逼我们出手。”
沈惊鸿想了想。“那就让他搞。他一搞,我们就去。他来一次,赶一次。让他知道,青石镇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第三天,先锋官派人送信上山。
信是赵铁嘴送上来的,说是官兵送到他铺子里的,让他转交。沈惊鸿拆开,信很短。
“归一家沈惊鸿收。本官奉旨北征,清剿匪患。归一家既已改名,当知朝廷威严。本官限你三日内,率众归降,交出兵器,解散帮众。否则,大军一到,寸草不生。先锋官王彪。”
沈惊鸿看完,递给东方无敌。东方无敌看完,递给陆乘风。陆乘风看完,递给柳三娘。柳三娘看完,放在桌上。
“三日内归降。”柳三娘说,“口气不小。”
沈惊鸿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山下的方向。夕阳把天边染成红色,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先锋营的火光。
“赵大锤。”
“在!”
“明天你跟我下山。”
赵大锤愣了一下。“夫人,去干嘛?”
“去会会这个王彪。”
赵大锤挺起胸。“是!”
张二狗从桌上蹦下来,划拉:“议长也去。”
沈惊鸿低头看他。“你去干嘛?”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当护卫。”
沈惊鸿笑了。“行。你当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