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阳光终于暖了些,雪花也变得细碎。光影穿过枝叶,在台阶上投下斑驳,正如林榛此刻的心情,凌乱,找不到头绪。
她形象全无地蹲在台阶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房租比上个月涨了两百。微薄的工资勉强够支付基本生活,还是在极其缩衣节食的情况下。
林榛有些发愣地盯着雪地里的烟头,它应该是刚被扔下,还闪着微弱的光,没一会儿就被一片雪花盖灭了。
仿佛她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午后的寂静。
林榛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接起。
“您好,请问您是?”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腔调,熟悉到林榛下一秒就能想象出对方说话时的表情。
“林小姐,最近又降温了,要注意保暖哦。”
女人的嗓音低沉,却让林榛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拒绝去当什么侦探。”林榛咬牙切齿,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来电的女人叫权暖,从三个月前开始缠上她的。
那时天气还没这么冷,林榛还能蹲在菜市场门口碰碰运气。正盯着地上有没有别人不要的菜叶时,一个带着二维码的手机屏幕突然怼到她脸前。
权暖打扮中性,个子高挑,林榛第一眼还以为是个男生。她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
“不办卡,不办会员。”这是她对权暖说的第一句话。
“老妹儿啊,我不是来赚你钱的,是来带你赚钱的。”权暖笑嘻嘻地回应。
空气凝固了三秒。
“这不是收款码,是我的联系方式。加一下,姐带你赚大钱。”权暖以为有戏,又点点屏幕。
林榛转身就走。权暖挠挠头,就此缠上了她。
其实林榛最初心动过,直到权暖说,她开了家侦探社,想请林榛去当侦探。
林榛怎么可能答应?她确实有点侦探的本事,但也正是因为查出些不该查的事,才逃到这里躲着。单是为了安全,她就绝不会点头。
只是权暖这人,磨人的本事一流。三个月来,每隔几天就打一次电话。林榛上午拉黑一个号,下午准有新的号码打进来。防不胜防,还油盐不进。
想到这里,林榛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啊?到底哪个字你听不懂?你还是地球人吗?还是说你真是外星来的?”
这番话她早已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
从委婉拒绝,到不耐烦,再到暴跳如雷。
但不管她语气如何,权暖永远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这才是最气人的。
“林小姐,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啊。”权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现在可进化了,一听你这语气,就知道你马上要睡大街了。晚上零下十几度,你真要睡外面,不得冻死个屁的?”
林榛愣住了,火气瞬间被浇灭。她试探着开口:“你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
这三个月来,她之所以任由权暖纠缠,一是觉得权暖傻,二是报警后警察也觉得权暖脑子不太灵光。
但现在看来,她可能想错了。
“没有啊,我哪有那本事。”权暖的语气无辜得很,“你现在从家门口台阶上下来,往外走几步,马上就能看到惊喜。”
林榛皱眉。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照做。但权暖那番话又在耳边回响。
难道真要去睡大街?她在这世上无亲无故,交不起房租,好像真的只能睡大街,然后冻死。
犹豫片刻,她猛地站起来,扶着墙缓了缓,才往小区外走去。
没走几步,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了。
权暖咧着嘴朝她走来。林榛面无表情,吸了吸冻红的鼻子。
“冷啊?你看你这衣服破的,咋穷成这样了?”权暖这话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没事我回去了。”林榛翻了个白眼。
“哎呀,咱俩这关系,你不得先跟着姐消费一顿?姐请客。”权暖摆摆手。就在她比划的空当,林榛转身就走。
“哎哎哎!回来,不跟你墨迹了行不?”
咖啡厅里暖气十足,人声嘈杂。好在角落还有张小圆桌空着。两人面对面坐下,权暖点了杯咖啡,终于开门见山。
“林榛,我既然能找上你,肯定是做足了准备,对你足够了解。所以你的顾虑,不会发生。”她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但笑意未达眼底。
话只说了三分,但林榛听懂了。权暖早已把她摸透了。不仅是她的过去,还有她的担忧和顾虑。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榛挑眉,“就凭你这几个月的纠缠?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话摊开来讲。”
权暖笑了几声,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拿铁推到林榛面前。
“你尝尝,这个甜的。”
“你连我不喜欢吃苦的都查到了。”
权暖这才敛了笑意,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杯醇厚的热巧克力:
“林榛,有个事实挺扎心的。我既然能查到你,他们也能。你觉得你还能逃多久?如果你成为我的人,安全保障是最基本的,你能得到的,远不止这些。我欣赏你的才能,知道你有多能耐,才会来找你。不然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一开始我并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因为你会不满。所以我宁愿假装从来没调查过你。可惜,对你来软的,似乎没用。”
林榛沉默地盯着面前那杯拿铁,奶泡上拉花精致,纹丝未动。
“你到底是谁?你的身份,还有…背景”
权暖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喝。
林榛没动。
“你心里应该有个大概。”权暖叹了口气,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烫金的字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侦探社的地址,想通了随时来。底薪够你付三年房租,案子另算。”
林榛垂眼看了看那张名片,没接。
“我要是不去呢?”
“那你今晚睡哪儿?”权暖站起身,把大衣扣子一粒粒系好,低头看她,“林榛,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你没得选。”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
“对了,咖啡我付过钱了。喝完再走,别浪费。”
林榛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良久,端起那杯拿铁。
确实是甜的。
窗外的雪又大了些,她看着玻璃上结起的霜花,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