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林叶鸣的那份也端上来了。
他点的是草莓甜橙冰淇淋，因为第一次来点这些吃的，所以选择了他最熟悉的水果口味搭配。
有了吃的东西，林叶鸣终于有方法掩盖他的手足无措，一口接一口吃着冰淇淋，不再担心双手因为紧张而紧握成拳。
为了能尽可能慢一点吃完冰淇淋，林叶鸣尽可能放慢他进食的速度，每次只盛半勺子，简直像是某家深闺小姐一样，从小被要求细嚼慢咽。
结果就是，原来就比季晴晚上食物的林叶鸣，因为吃的慢的缘故，在季晴吃完后把勺子放进杯子里，碰出清脆的撞响时，他才猛然发觉，自己还有半杯没吃完。
看到季晴在桌上抽了一张纸，动作轻柔的擦了擦嘴角，把纸巾揉成团，扔到桌下的垃圾桶后，便专心看起了手机。
在吃冰淇淋的时候，季晴就是一边看手机，一边吃东西，不时向林叶鸣搭句话的状态，可如今冰淇淋吃完，在林叶鸣看来，季晴的看手机就像在说她已经吃完该离开了，是为了等自己才看手机消磨时间的。
林叶鸣大幅增加了每勺的份量，每次都盛出一勺小山似的冰淇淋，再猛得放入嘴中，也不像之前必须先用舌头把冰淇淋压化，而是直接吞下去，完全就是效率第一。
季晴注意到了他吃东西的速度突然变快：“慢点吃，不着急。”
“没事，这样吃好吃点。”
林叶鸣的这句话并不是完全在逞强，他加快进食速度第一原因肯定是免得季晴等自己，而林叶鸣本身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咖啡厅里；
第二原因就是，这样子吃真的更好吃一点，冰凉顺滑的冰淇淋滋润过喉咙的时候，强烈的感官刺激让林叶鸣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痛快！
没过多久，林叶鸣便解决了面前的冰淇淋，如同胜利宣告一般，把勺子放进杯子里，同样发出清脆的撞响。
“吃完了？”
“嗯。”
“现在离开？”
“好。”
两人一同来到咖啡厅门口，准备离去。
“我接下来要回公寓，你呢？”林叶鸣问道。
“我也是。”
“你也住外面？”
“是。”
“这样。”
林叶鸣没问季晴住在哪里，但既然他们都要离开学校，索性就一起走在这条前往学校大门的路上。
“刚才在咖啡厅……”
林叶鸣这样说出声后，季晴稍微侧过脸看向他。
“好像有很多人在看我们。”被季晴那好看的眼睛盯着，林叶鸣嘴巴差点卡壳，不过还好，最后总算还是把话问了出来。
他们刚才走了距离学校门口接近一半的路程，可两人都一言不发，这条路走的很是安静尴尬。
林叶鸣是受不了了，才这样跟季晴搭话，缓解下寂静的氛围。
“是，”季晴点点头，“你很在意？”
“总归还是要在意的吧？那么多人。”林叶鸣从小被人盯着长大，对视线有抗性，但他从没有因为和女生亲近的时候被盯过，所以有点受不了。
“如果不克服的话，以后别人做点什么自己就主动设限，还怎么过自己的生活？”
“也是，”林叶鸣点点头，“你做到这一点花了多少时间？”
“我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别人的看法重要。”
“厉害厉害。”林叶鸣听到季晴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心里很信这点，但是他心里又冒出来一个新的疑问——季晴怎么性格变了这么多？
“不信？”
也许是因为林叶鸣心不在焉，所以说的话像应付，引发了季晴的质问。
“怎么会？我只是在想，怪不得你会跟我……嗯，观察期交往。”
说完这句话后，林叶鸣讪讪笑着，走在他身旁的季晴却说道：“你好奇我为什么要跟你交往吗？”
林叶鸣一愣，没想到她说的这么直接，但想到女方都这么利落大方，自己就别扭扭捏捏了，说道：“是有点。”
季晴点点头，用她那清冷的声音说道，“那我告诉你吧，其实理由是……”
“就是——？”林叶鸣凑过耳朵去听。
“不告诉你。”
“？”
林叶鸣愣了下，随后他看向季晴，发现对方嘴角正微微上扬，眼角含笑地看着自己。
之所以愣住，不是因为反应不过来对方的开玩笑，而是他不敢相信，季晴居然会开玩笑？
还是在这个冷冰冰的状态？
等等，冷冰冰？
林叶鸣盯着季晴不放。
“干，干嘛？”季晴脸蛋红了起来，她视线躲闪了一会，随后像是气不过来，柳眉微蹙地瞪向林叶鸣。
“你回来啦？”下意识地，林叶鸣脱口而出这句话。
“什么你回来了？”
“没什么，就感觉你刚才挺冷静的，现在又变得这么慌张，差别有点大。”
林叶鸣回忆了一下咖啡厅里的季晴，那时她简直把波澜不惊几个字演绎到极致了，可现在的季晴，因为林叶鸣的三言两语就变得慌乱起来。
简直像是……有两个人格在这具身体里面切换。
“那，那只是我人前有点紧张，所以话少了点罢了。”季晴快速眨眨眼，浓密的长睫毛像是黑色羽翼在扑腾。
“……是这样吗？”林叶鸣对此抱怀疑态度。
明明就在刚才，季晴自己亲口说过不要在意其他人的视线，可是现在却又说她紧张人多的场合？
如果真的把她的话当真，要么她是多重人格，要么就是精神分裂了。
“每个人情况都会有不同啦！”季晴快步走向前。
林叶鸣也跟了上去，既然季晴看上去有点不想谈这事，那他也就没了继续问下去的打算。
“咕咕咕……”林叶鸣深吸一口气。
刚才吃冰淇淋吃得太快，把肚子吃应激，现在开始闹了！
“你先走，我回趟教学楼。”林叶鸣对季晴说道。
“啊？有东西忘了吗？”
“差不多。”林叶鸣挥挥手，尽力保持着步伐稳定，不让别人看出来他是要上厕所，朝教学楼走去。
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但林叶鸣心里犹如铁锅爆炒蚂蚁，顷刻间千军万马都死在焦灼之上。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最近的教学楼走去，没过一会儿，他来到一楼的厕所，把背包往墙壁上的挂钩一放，转身把厕所门锁上，掏出裤兜里的纸巾，至此，他终于得了救。
当他从厕所走出，来到门口的洗手台洗手时，听到从女厕里传出来的谈话声：
“林叶鸣跟人交往了？”
林叶鸣顿时竖起耳朵，里面的人在讨论自己，可他听不出来那是谁的声音，他在心里猜测可能是其他班的人。
“交往对象是谁？”
“看，就是她。”
“季晴？那个暴力女?！”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林叶鸣怎么偏偏找了这个人！”
“什么什么，你们认识吗？”第三个人明显跟不上前面两人的话题。
“我们和季晴是一个高中的，你不知道，她在高中里跟学姐打架，把人打到住院呢！”
“对啊对啊，这件事很出名，而且她打了人还什么事都没有，最后是被打的那个学姐退学了。”
“打人总该有理由吧？是不是那个学姐欺负她了？”
“我们当然也想过了，可是那个学姐平时只顾着学习，标准的书呆子，平时别说欺负人了，连别人跟她搭话都懒得理，这样的人会去欺负人，你信吗？”
“这……这确实有点奇怪……”
“对吧？”
“林叶鸣究竟为什么要找她呢？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比较好看？”
“肯定是在他面前演乖乖女呗！”一位女生不屑，“如果把季晴的事告诉林叶鸣，他肯定会和她分手的，那个潜在的犯罪分子！”
剩下的时间里，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跟说季晴怎么样怎么样，林叶鸣听着她们的话，直到最后她们的声音开始靠近，他才走回厕所，继续听外面的人怎么说，最后等声音彻底不见，他终于离开厕所，前往学校门口。
这一段路他走得很缓慢，原因在于脑中的思绪万千有点重，拖累了他的脚步。
他脑中反复循环三个女生的话，试图把她们口中的季晴和他记忆中的季晴拼合起来，却总是对不上。
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那三个女生说的是流言之类毫无根据的话，根本不是真正的季晴，还是说真的如同她们说的那样，季晴只是在自己面前装作可爱？
林叶鸣心中摇摆不定。
说季晴是那种人，可他又会想起季晴那因害羞而慌乱的眼神；说季晴不是那种人，可她强迫自己跟她交往的画面又会涌上心头……
最后他回想起自己跟辅导员说的话，称自己在做社会实验，目的是观察当人做了风格迥异的事情后，旁人对他的看法是否会跟着变动。
看样子季晴倒是做的比他彻底，打人的传言，傲娇与高冷的切换，一个怕人，一个冷静到有点漠视人。
“我到底该怎么看待你呢？”林叶鸣坐地铁的时候，脑袋靠在靠背上，心中无声地默念这句话。
回到家，他一如既往地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进房的时候，从右边隔壁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听上去是在整理房间。
“有人住进来了吗？”林叶鸣住在这里几个月，从来没见过这户人家的主人，也没听到过从那边发出的声响。
他开门进房，径直来到他放电脑的书桌，按下开关后，一边放下自己的背包，一边等待电脑开机。
他想看看除了在手机上，安予兮是不是也会在电脑上留下她的话。
好消息是，安予兮确实在电脑上也留下了留言，可那些话跟手机上的一模一样，基本上可以当做是安予兮为了让林叶鸣一定要知道这些话，所以两个设备都备注了起来。
林叶鸣点开浏览器，看了看搜索记录，看到搜索记录上面写着关于在手机上留下显著备注的问题，他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如此，看完后没发现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后，便关闭浏览器，开始做自己的事。
由于跟季晴吃了下午茶，所以时间很快来到五点，原本他应该在这时候点外卖，当外卖到的时候，他便放下手头工作吃饭，吃完饭后看个半小时小说休息，接着继续工作。
可是今天肚子还饱着，所以林叶鸣打算过会再点外卖，现在再加把劲，把今天份的几千字写掉，晚上找部电影来看，给自己放松一下。
可正当他给自己鼓好气，要在子海中鏖战的时候，一个微信电话却打了过来。
林叶鸣一看手机——季晴。
“怎么了？”他稍微愣个会，随后接通电话。
“救命，我这在着火！”话筒里传来季晴快要哭出来的求救声。
“着火？你在哪？119打了吗？能逃出去吗？”林叶鸣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她碰到火灾不打119打自己这里了。
“我感觉情况还没到打119的地步……”
“你还没打？！”林叶鸣想捂额，“火灾这么紧急的事，怎么可以轻视？你——”
“哎我刚才太紧张了说错了而已！我这里没起火！”不满于林叶鸣的说教，季晴的声音里透着不满，隔着通话设备，林叶鸣都能想象出屏幕对面的季晴正撅着嘴巴，眼神不悦地叉着腰。
“那你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这……”季晴犹豫了一下，随后放弃似的说道，“反正你快来吧，到了现场你就知道了。”
“我又不知道你住在哪，怎么去？”
“就在你隔壁！快来！”
林叶鸣眼睛睁大，随后马上破门而出，在出门的同一时间，几乎是下意识，林叶鸣看向刚才发出声响，疑似有新住户进来的房间，发现此刻那里大门敞开着，有着黑色长发的女生正站在门口，她双手抓着手机捂在耳边，身体略微蜷缩，似乎房间里有着危险的东西。
“季晴？你怎么在这？”林叶鸣一下就认出那个女生是谁，他喊出对方的名字，而对方由于神经高度紧张，在林叶鸣喊出季这个字的时候就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出现流星划过似的期待。
“快来帮帮我，我家牛排自燃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