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妈？”安予希来到客厅，拿出手机拨打电话，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
夜色逐渐覆盖大地，昏黄消退，街边路灯已经亮起，像是卫兵一般隔着距离矗立在街道上。
然而比喻终究是比喻，路灯终究不是卫兵，此刻发生在街上的人间惨案它们无法插手——死人活了，活人死了，沥青路面闪着黑红的水光，世界到处是人的嚎叫。
在这幢公寓中，也开始回响起惨叫声了，看来有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出了房门，结果碰到了游荡在楼层间的丧尸。
电话拨通了很久才被接通，“喂，希希宝贝？”话筒里传来女人慵懒的声音，似乎刚刚睡醒，含混不清的。
“妈，”安予希的声音平淡，“现在开始不要出门，世界末日来了。”
女人马上咯咯笑了起来，搭配那低沉好听的声线，极尽魅惑：“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居然会跟妈妈开玩笑了？”
“我从不开玩笑。”
话说完后，安予希没再说话，话筒对面的女人也沉默了好久，电话只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对方似乎在地板上奔走，过了半分钟，女人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出现，“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里很安全。”安予希瞟了一眼林叶鸣房间的方向，“你那里食物够吗？”
“很够哦！不要小看妈妈呀！我想一想——有巧克力、糖果、雪糕、咖啡、抹茶、啤酒、夹心饼干、小蛋糕……”
安予希头疼似的摸了摸头，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这位脱线妈妈居然还在炫耀自己的零食库。
“这些不重要，你估计一下食物能吃多久，水能喝多久。”
“小希希怎么这样跟妈妈讲话，妈妈很伤心……唔，我吃的少，食物的话……一个月没问题，水的话……半个月吧，如果每天喝的少点二十天也没问题。”女人的语气很可爱，像是小学生在回答老师问题。可这拥有十八岁女儿的女人早就告别学生阶段了，不说她，哪怕是她的女儿，再来四年那也大学毕业了。
她的前半生得过什么样的生活才能养出这种语气？
“好，这段时间你把家里窗户门都锁好，千万不要让人进来，我这边准备好了就会过来找你。”
“好吧，可是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诶……”
“忍耐一段时间，我这边准备好了就回家。”
“希希你说实话，”女人狡黠笑道，“你和那男同学这两天有没有进展？”
“……”安予希深吸一口气，不打算接这个话题，“总之千万不要出去，无论是那种不会死的怪物，还是活着的人，都有可能伤害你。”
“谢谢宝贝关心，宝贝说的话妈妈怎么会不听呢？”话筒对面的女人依旧笑嘻嘻，但随即又用不正经的语气问道，“我是说真的，我会不会要当姥姥了？”
“他受了伤，我得照顾他。”
“是得好好照顾，不然到时候我怎么当姥姥呢？记得帮我向我女婿问好~”
“嘟、嘟、嘟……”
安予希挂断电话，深深叹了口气。
自己这位母亲，由于从事网络小说行业，参与社会程度不高，一直像个没心肝的小孩一样，做什么都乐呵呵的，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当姥姥抱外孙女。
听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很多人家里老人都有这个愿望，但安予希上次无意间看到母亲手机上的短视频，标题是《过了一岁就来不及啦！教你玩婴儿的十二种方法！》，画面中一个男人把婴儿抱在水里，留着脑袋在水面上，婴儿的身体产生回到羊水的错觉，于是动起四肢开始划水，十分神奇。
母亲把那个视频点了收藏。
正因如此，当她听说自己要到男同学家照顾他，眼睛里直接闪出了爱心，连男同学的家庭与人品都不打听，直接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虽然妈妈很想抱外孙女，但是高中是不是太早了？如果可以的话现在还是做下措施，等大学的时候再怀也不迟嘛！”
既然母亲没事，安予希暂时放了点心，她环顾一下客厅，决定先清点食物的储备。
林叶鸣家没什么零食，饮料倒是有不少。只是可惜，都是些无糖的饮料，在世界和平的情况下无糖饮料既能解渴还没热量，不用担心长胖，但在末世，只会出现吃不饱的情况，糖分只会嫌少，没人嫌多。
“半箱可乐，半箱冰红茶，都是瓶装，还有一箱罐装苏打水。”安予希在手机上计算能供他们喝多久，“正常喝能维持七天，喝少点够喝十天。”
她又在房子里找了其他能装水的器具，有把3.2升的热水壶，一把2升的玻璃冷水壶，此外还有2升的烧水壶，这些加在一起，哪怕是正常喝也足够两人喝十天。
不过储备越多自然越好，安予希在厨房里找出多余的碗盆，打算趁着现在水没停，用这些器具装满水，能多储备一点是一点。
如果情况不妙，他们就只能等待降雨获取水资源了。
“啧。”安予希轻声啧了啧嘴。
她在照顾林叶鸣的时候，把房间里的塑料瓶全给扔掉了，那些瓶子有十来个，少说能装五升水，如果能加上那些水，他们的抗风险能力就进一步提高了。
可谁能提前知道这么荒诞的事情呢？安予希没打算浪费心情在后悔上，开始清点食物。
林叶鸣平时经常吃零食，所以家里总是备着很多零食，巧克力饼干蛋白棒之类的，但他生病的这一周吃了很多，自己过来照顾他后就没有补充过，所以家里只剩下一小袋的零食了。
安予希算了算热量，零食只够维持他们三天的热量摄入，不过幸好，他们不止有零食——在她搬过来之后，因为要给林叶鸣烧饭，所以她去菜市场买了些菜与肉回来，放到林叶鸣家的冰箱里。
拜母亲不持家所赐，安予希在家也负责买菜做饭，她不喜欢出现食材不够的情况，所以每次买菜都会买很多，放在冰箱里面备用。至于冻几天的肉没有新鲜肉来得好吃这回事，她自己并不是很介意，而家里那个整天趴在床上的母亲……她的味蕾还没先进到能品尝出两种肉之间的差距！
现在放在冰箱里的那些量，再加上剩下的十几斤大米，大约足够他们吃七天。
十天，食物和水都大约能支撑他们活过十天，在到达这个节点之前，他们必须外出觅食，并且在二十天之内，想办法回到安予希家，跟她的母亲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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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叶鸣后悔了。
有些事情听上去很好听，比如说为了在同班女生面前耍帅，让她用胶带把自己缠在椅子上，通过这种行为让自己奉献精神拉满，大公无私到搁那站着背后都好像有层金色光晕。
可等真的开始实践，没过半天，就会发现很多地方是行不通的。
比如说上厕所。
“你确定要一直这样下去？”时值晚上九点，安予希坐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问椅子上的林叶鸣。
此刻他时不时就扭捏身体，好像裤子卡进了缝，膀胱处传来的膨胀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吹气球，吹着吹着，气球就炸的满草地都是碎片。
“如果炸的是膀胱，是不是还能给草地施肥？”他靠着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但他并不是科幻电影里能关闭生理感官的人，所以哪怕再怎么乱想，尿快憋不住的感觉也一直潮水般涌来，要把海滩全部浸湿。
“没事的，这点不算什么。”林叶鸣逞强说道。
开什么玩笑，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就在身边，此刻她慵懒地坐在自己床上看着书，时不时用手指将自己垂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此情此景，不说些什么“世界末日来了以后就剩我们两个了要不要趁早复习下亚当和夏娃的传说”，反而跟女生说“我刚才都是装的其实我尿快撒出来了为了不臭到你要不把胶带撕了让我上厕所好了”？
如果真那样做了，岂不是逊爆了！
安予希将手中书本放下，合上。她看着背对自己的林叶鸣，灵动的眼睛眨了眨，想到了什么，对林叶鸣说：“其实，你担心变成丧尸，还有一种更方便的应对方法。”
“什么办法？”林叶鸣语气没什么波澜，明显不信。
“我看到你房间里有骑车用的头盔和手套，你把这两个戴好，鞋子也穿好，这样哪怕丧尸化，顶多就是撞倒我，不会抓到或者咬伤我，这样不就可以了吗？”安予希说道，“更何况，我说过我的身手很厉害，不要觉得丧尸化了就能伤害到我。”
林叶鸣的脑袋晃了晃，明显是对安予希的提议有了反应，但是他紧接就意识到，安予希那番话有“自己还没强到对她产生威胁”的意思在里面，林叶鸣好歹也是个男生，胜负欲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没有，所以他强压自己想马上答应安予希的念头，对她说道：“这么厉害，你以前练过什么吗？”
“没练过，天生的。”
“天生的？你爸妈遗传的？”
“不是，他们都是普通人，到了我这突然就厉害起来了，”安予希说道，“体力，动态视力，力气……比练过的成年男性还要强。”
“这么玄乎，”林叶鸣心里泛起的酸水收回去了，对方比成年男性还厉害，那自己比不过也合理，“基因突变？返祖现象？”
“不知道，他们没带我检查过，我对此也没兴趣，而且对我生活最大的改变，就是陪我出去购物的时候，得我来提袋子。”
“……辛苦你了。”林叶鸣想起安予希这两天为他做饭，也是去菜市场提了好几袋米、肉、菜回来，所以一语双关地对她表示慰问。
“怎么样？现在我们可以换个策略了吗？”安予希靠近了一些，林叶鸣感受到她离自己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
“可是……如果戴上头盔，虽然能避免伤害到你，可也让你没法攻击脑袋了啊，”林叶鸣说，“想让丧尸停止行动，就必须打碎脑袋。”
“头盔保护不了脖子，连脖子砍断就好。”安予希可爱的小嘴里吐出吓人的话。
林叶鸣倒没有因此感到害怕，他只觉得安予希很神奇，她说出的话有种惊人的说服力，即便没什么证据，却依旧让人想相信她。
“那……就这样吧。”林叶鸣点了点头。
安予希随即站在他前面，开始为他解开胶带。
她头发的清香飘入林叶鸣鼻中，眼睛墨黑的睫毛一眨一眨，像是黑色蝴蝶，诱惑着林叶鸣来到玫瑰花丛，一个不留神，就被玫瑰藤上的荆棘刺伤。
“啊！”林叶鸣真被痛到了。
“忍着点。”安予希面无表情，但不知道是不是林叶鸣的错觉，总觉得她此刻在憋笑。
由于胶带绑得太紧，所以林叶鸣的手臂被死死地粘在胶带上，稍微一扯，就会感受到毛发离身时恋恋不舍的挽留。
手臂，腰部，腿部，三处地方的胶带全被扯开后，林叶鸣终于重获自由，他将重心放在左脚试图起身，却一个踉跄重新跌回椅子上。
“来，我扶你。”这时，安予希突然靠近，她的左手穿过林叶鸣的后背搂着他，又把林叶鸣的右手穿过安予希的后背，放在她右肩的位置，这下两人的脑袋直接靠在了一起。
如果说刚才林叶鸣是在花丛间流连，享受花朵自然飘洒的香味的话。
那现在的他是直接把脸凑到花朵面前，品尝美酒似的沉浸在浓郁的花香当中。
林叶鸣感觉快要醉了。
来到厕所，安予希轻轻把他放下，因为担心他失去支撑摔倒，所以一边放下手臂，一边轻声告诉他：“慢慢来，不要急。”
老实说，感觉有点像幼儿园时候老师帮自己解打结的裤腰带一样。
怪害羞的。
林叶鸣确保能独自上厕所后，就让安予希暂时出去，自己沉浸在膀胱得救的爽快中过了一会，随着抽水声音响起，安予希重新进了厕所，领着他洗完手，回到卧室坐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