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门这两天鸡飞狗跳的。
林渊带着御史台的十几个书吏直接在大堂里架起了桌子。
一箱箱的账本被搬出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工部尚书李明远是个干瘦的老头,平时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走起路来颤颤巍巍。
这两天他天天在林渊面前晃悠,端茶倒水,看着十分配合。
但林渊心里清楚,这老小子阴得很,肚子里全是坏水。
“林御史,这几箱是永寿二十八年的河道修缮账册,不过之前库房漏雨,有些受潮了,字迹可能不太清楚。”李明远指着几口发霉的箱子,满脸痛心地说道。
林渊走过去掀开一看,里面全是一坨坨的烂纸,粘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这哪是受潮,这分明是用水泡过又晒干的,手段极其恶劣。
“李大人,这水泡得挺匀称啊。连封皮都泡没了。”林渊冷笑。
李明远一脸无辜:“林御史说笑了,天灾难免嘛。谁能想到那天下那么大雨。”
林渊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拿起朱笔。
“这几箱作废。从账面上把当年的支出直接划成亏空。算在李大人头上。”
李明远急了,胡子都翘了起来:“这怎么行!没有查实怎么能算亏空?”
“我说算就算。你不服去大理寺告我啊。”林渊往椅子上一坐,双腿伸直身体一瘫,活像个在街头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李明远气得直哆嗦,指着林渊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拂袖而去。
到了晚上,书吏们都扛不住,纷纷告退回去休息了。
林渊一个人留在公房里,挑灯夜战。
他其实也不想加班,但他感觉这种时候最容易招刺客。
夜黑风高,四下无人,目标深夜还在算东西,精神十分不集中,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啊。
林渊把门窗都敞开着,看起来是为了吹风提神,实际上是生怕刺客找不到路,为此还特意在桌上多点了两根蜡烛。
三更天的时候,外面起了风。
桌上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林渊精神一振,难道说!?
他放下账本,整理了一下衣襟,端端正正地坐好,脸上露出了莫名的微笑。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飘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
对方没有半句废话,一柄泛着蓝光的长剑直刺林渊的咽喉。
剑气森寒,带着先天巅峰的恐怖威压,连空气都似乎被撕裂了。
林渊不仅没躲,反而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成仙就在今日!”
但就在剑尖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时候。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横空出世,精准地格挡住了刺客的必杀一击。
林渊睁开眼,气得破口大骂。
“白衡!你大爷的!你又来坏我好事!”
穿着一身白衣的白衡被震退了三步,撞在柱子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看了林渊一眼,满脸无奈。
“林兄,这人是半步宗师,我顶不住啊。你这惹事的本事也太大了。”
刺客见一击不中,冷哼一声,反手一剑扫向白衡。
白衡只能拔剑迎战。
两人在狭小的公房里打作一团,剑气纵横,把账本切得粉碎,漫天纸屑飞舞。
林渊心疼地看着那些账本,这可都是他辛辛苦苦理出来的线索啊。
“你俩要打出去打!别弄坏老子的账本!”林渊怒吼。
刺客虚晃一招逼退白衡,转身又朝林渊扑来,剑尖直指他的心脏。
林渊见状大喜,再次挺起胸膛,准备迎接死亡的洗礼。
然而,就在这时,林渊怀里那块黑铁令牌突然发热。
三道黑影从屋顶破瓦而入,如同三只黑色的大鸟。
三股先天绝顶的气息瞬间锁定刺客,一瞬间,刀光剑影交错闪过。
只听“噗通”一声,刺客的脑袋直接滚落到了林渊的脚边。
那无头尸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鲜血溅了林渊一身,把他那身青色官服染成了暗红色。
三个穿着夜行衣的暗卫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属下来迟,让林大人受惊了。”
林渊看着地上的脑袋,欲哭无泪,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们……你们是不是闲的!谁让你们出手的!”林渊指着三个暗卫,手都在抖。
暗卫面面相觑,心想这林大人是不是被吓傻了,怎么被救了还骂人。
白衡擦了擦嘴角的血,收剑入鞘,喘着粗气。
“林兄,你这保镖挺厉害啊。看来没我什么事了,告辞。”说完,白衡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林渊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人生彻底失去了方向。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工部衙门外。
紫苏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满地的鲜血和无头尸体,脸色变了变。
“林大人,殿下听闻您遇刺,命我立刻接您进宫。”
林渊浑身是血,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被扶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直接从玄武门进了皇宫,停在了长乐宫外。
姜令仪连外衣都没披,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就跑了出来。
看到林渊满身是血的样子,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都有些踉跄。
“太医!快传太医!”姜令仪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林渊赶紧摆手,从马车上跳下来:“殿下,微臣没事,这都是别人的血。”
姜令仪愣住了,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林渊真的没受伤后,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你既然没事,为何不早说!害得本宫……”姜令仪话说了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渊看着姜令仪因为焦急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微微散乱的鬓发,心里讶异了一下。
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公主,竟然因为他的一点小意外,急成这样。
“殿下……您这是在关心微臣?”林渊脱口而出。
姜令仪脸颊一热,迅速转过身去,语气恢复了清冷。
“你是本宫查案的利器,若是死了,谁替本宫干活?去偏殿洗漱换衣,成何体统!”
林渊看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到了偏殿,宫女们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
林渊洗去一身血腥气,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锦袍。
他走出来时,姜令仪已经换好了常服,端坐在主位上。
殿内点着淡淡的熏香,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认出刺客的身份了吗?”姜令仪问道。
“没有,直接被您的暗卫砍了脑袋。连个活口都没留。”林渊有些幽怨地说。
姜令仪看着他那副没死成很不爽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暗卫,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微臣求之不得。”林渊小声嘟囔。
姜令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揍他的冲动。
“这几日,你就住在长乐宫偏殿。工部的账,白天去查,晚上回来。”姜令仪不容反驳地说道。
林渊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这不合规矩吧?微臣一个外臣,留宿这里……”
“本宫的话就是规矩。”姜令仪看着他,目光灼灼,“还是说,你怕本宫吃了你?”
林渊咽了口唾沫。
孤男寡女,共处一宫。
这剧情发展,怎么看起来离飞升成仙越来越远了呢?
他闻着殿内那淡淡的熏香,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殿下,这香……挺好闻的。”
姜令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是安神香。你今夜受了惊吓,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