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长乐宫偏殿的地面上。
林渊睁开眼,盯着头顶绣着云纹的床帐看了好半天。
他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软绵绵的。
这床垫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躺下去人都要陷进去了。
对于已经有些习惯了崇义坊那张硬板床的林渊来说,这反倒是有些折磨了。
他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林渊小声嘀咕。
明明是来求死的,怎么现在好像要混成大公主的座上宾?还住进了皇宫内院。
这要是传出去,满朝文武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想到这里,林渊眼睛一亮。
对啊!外臣留宿后宫,这可是大罪!
赵崇那老狐狸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在朝堂上参他一本,到时候万一判个斩立决——
嗯~不对!
林渊眼里的光黯了一下。
因为留宿后宫被砍头,那叫死于私德败坏,跟为国为民八竿子打不着。
系统大概率不认这种死法。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查账吧。
查账得罪人,得罪人就有人杀他,有人杀他就能死在为国为民的路上。
这才是正道。
林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正准备穿鞋下地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紫苏端着铜盆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大人,您醒了。”紫苏把铜盆放在木架上,拧了一把热毛巾递过来。
林渊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咧嘴一笑。
“紫苏姑娘,我昨晚住在这儿,外面会不会都传开了?”
紫苏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殿下昨夜就下了禁口令,长乐宫上下没人敢往外说半个字。”
林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这有什么好瞒的?我行得正坐得端!”林渊急了。
紫苏冷笑一声:“您是行得正,但殿下的清誉不能被您毁了。”
“赶紧洗漱,殿下在前殿等您用早膳。”
林渊像个被抽去了骨头的纸扎人,把毛巾往铜盆里一扔,套上官服就往外走。
到了前殿,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长长的案几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早点。
蟹黄汤包、枣泥酥饼、莲子八宝粥,看得人眼花缭乱。
姜令仪已经坐在了主位上,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
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出几分居家女子的温婉。
“坐。”姜令仪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林渊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汤包塞进嘴里。
“烫烫烫!”林渊被烫得直吸气,却死活舍不得吐出来。
姜令仪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她将一碗莲子粥推到林渊面前。
“慢点吃,没人催你。”姜令仪的声音出奇的柔和。
林渊端起碗喝了一口,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放下筷子,警惕地看着姜令仪。
“殿下,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微臣办?”林渊问得直白。
旁边伺候的紫苏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这林渊真是不识好歹,殿下亲手推粥,这是多大的恩典!
姜令仪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夹了一根青菜。
“本宫能有什么事要你办?”
“那您这又是管吃又是管住的,还给我配三个绝顶高手当保镖……”
林渊掰着手指头算账。
“微臣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入赘了呢?”
“咳咳!”紫苏剧烈地咳嗽起来,看林渊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姜令仪夹着的青菜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紧,随即若无其事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她抬眼看了林渊一瞬,目光清冷如霜。
“放肆。”
这两个字说得不轻不重,既不像真恼,也不像玩笑。
林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嘴又快过了脑子,讪讪一笑。
姜令仪放下筷子,直视林渊。
“工部的账查得怎么样了?”
林渊见她转移话题,撇了撇嘴。
“别提了,李明远那老小子把账本泡了水,根本没法看。”
“不过殿下给的密报很有用。”林渊压低嗓音,凑近了些。
“我今天就带人去城外,把他那三个庄子给抄了!”
姜令仪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渊,神色不变,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李明远在工部经营多年,手底下养了不少亡命之徒。”
“你出城查抄,必定凶险万分。”姜令仪提醒道。
林渊一听“凶险万分”四个字,两眼精光大盛,恨不得当场拔腿就走。
“殿下放心!微臣最不怕的就是凶险!”
“为了大周的江山,微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姜令仪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去送死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暗卫会跟着你。”姜令仪语气转冷。
“遇到危险,不许逞强。本宫要你活着回来复命。”
林渊苦着脸哦了一声。
有那三个先天后期的保镖在,他估计连根头发丝都掉不了。
吃过早饭,林渊大步流星地出了皇宫。
刚走到朱雀大街上,就看见周铮在路边探头探脑。
“林兄!”周铮像见了亲爹一样扑过来。
“你昨晚去哪了?工部衙门出了那么大的事,死了一个半步宗师!”
“今早坊间都在传您被刺客掳走了!”
林渊翻了个白眼:“掳什么走,我进宫汇报差事去了。”
周铮瞪大眼睛,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皇宫的方向。
“你,不对,您!您一晚上都在宫里?”周铮的声音都劈叉了。
林渊捂住他的嘴:“瞎嚷嚷什么!去去去,干活去!”
两人一路来到工部衙门。
刚进大堂,就看到工部尚书李明远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老头子脸色蜡黄,眼底全是乌青,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看到林渊全须全尾地走进来,李明远手一抖,茶水泼了半盏出来。
“林……林御史?”李明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昨晚他可是花重金请了江湖上的顶尖杀手。
半步宗师的高手,杀一个后天初期的文官,本应如踩死一只虫子一般。
结果杀手有去无回,林渊反倒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
林渊走到李明远跟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大人好啊,昨晚——您睡得可安好啊?”
李明远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笑容。
“托林御史的福,老夫睡得还算安稳。”
“是吗?”林渊猛地一拍桌子,把李明远吓得茶盏脱手,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我怎么听说,李大人在城外的三个庄子,昨夜可是热闹得很啊!”
李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