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药铺的小学徒能尝出命里的病

作者:温愉白 更新时间:2026/3/23 11:00:02 字数:6767

青石镇只有一家药铺,叫“回春堂”。

铺子不大,临街三间门脸,后头带个小院晒药材。掌柜姓孙,是个干瘦老头,山羊胡子,绿豆眼,看人时总眯着,像在掂量你能掏出多少银子。他医术平平,但胜在药材齐全,价格公道,镇上人有头疼脑热,都爱来这儿抓两副药。

铺子里有个小学徒,叫茯苓,十五岁,是孙掌柜三年前从逃荒的人堆里捡回来的。瘦瘦高高,眉眼清秀,但总低着头,不爱说话。孙掌柜给他起名“茯苓”,取“药性平和”之意,指望他将来能继承铺子。

可茯苓有个毛病——他闻不出味。

不是鼻子坏了,是“失灵”。花草的香,饭菜的香,甚至药材的苦,他都闻不到。孙掌柜起初不信,拿最刺鼻的雄黄给他闻,他皱着眉说“有点辣眼睛”,但问是什么味,他摇头,说“空的”。

孙掌柜骂他没用,让他去后院切药、晒药、碾药,离柜台远点,别耽误生意。

茯苓没怨言,默默在后院干了三年。他切药,刀工细如发丝;晒药,火候分毫不差;碾药,粉末均匀如尘。可就是辨不出药味。

直到半年前,镇上王屠户得了怪病,浑身起红疹,痒得抓心挠肝,来找孙掌柜。孙掌柜把了脉,开了副清热祛湿的方子。茯苓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不对。”

孙掌柜瞪他:“你懂什么?”

茯苓低着头,声音很小:“他舌苔发黑,不是湿热,是毒。”

“毒?”孙掌柜一愣,再看王屠户的舌苔,果然隐隐发黑。他半信半疑,换了副解毒的方子。三剂下去,王屠户的红疹消了大半,特地拎了半扇猪来谢。孙掌柜这才发现,茯苓虽然闻不出味,但舌头厉害——能“尝”出病根。

不是尝药,是尝“人”。

让他舔一下病人的汗,或者尝一滴病人的血,他就能说出这病是寒是热,是虚是实,甚至能尝出病根在哪,是外邪入体,还是内伤积郁。

孙掌柜如获至宝,把茯苓从后院调到前堂,专门给疑难杂症的病人“尝病”。茯苓起初不愿意,孙掌柜就骂:“白养你三年,这点忙都不帮?”茯苓只好应下。

这一尝,就尝出了名。

镇上有几个久治不愈的顽疾,被他舔了舔汗,换了副药,竟慢慢好了。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回春堂的小学徒是“神舌”,能尝百病。

名声大了,麻烦也来了。

顾家小院。

早饭是唐小碗新琢磨的“八宝粥”,加了桂圆、红枣、莲子、花生,熬得稠稠的,甜香扑鼻。林静深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苍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阿铁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哑声剑靠在腿边。江见雪和陆小鱼坐在石桌旁,一个慢慢喝粥,一个呼噜呼噜吃得飞快。

顾长闲没上桌,端了碗粥靠在桂树下喝,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

唐小碗给自己盛了一碗,刚坐下,鼻子忽然动了动,抬头看向院门方向。

“师父,”她小声说,“外头有股‘愁’味,越来越近了。”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了。

敲得很急,很乱,带着哭腔:“顾先生!顾先生救命啊!”

顾长闲放下碗,慢悠悠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裙,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正是回春堂孙掌柜的老婆,孙王氏。她一见顾长闲,“噗通”就跪下了,哭着磕头:“顾先生!求您救救茯苓!那孩子……那孩子要被带走了!”

顾长闲没扶她,只问:“谁要带走?”

“是……是县里仁心堂的刘大夫!”孙王氏哭道,“他说茯苓是‘妖人’,舌头能尝病,定是修炼了邪术,要抓他去县衙验明正身!我家老头子不肯,被他们打了,铺子也砸了!茯苓被堵在后院,眼看就要被抓走了!”

仁心堂?刘大夫?

顾长闲想了想,记起这号人——是县里有名的大夫,据说在州府都有关系,专给达官贵人看病,平日里眼高于顶,看不起青石镇这种小地方。茯苓“神舌”的名声传出去,怕是碍了仁心堂的财路,这才找上门来。

“师父,”江见雪放下碗,站起身,“我去看看。”

“我也去!”陆小鱼抹抹嘴。

阿铁默默放下碗,握住了剑。

林静深也放下碗,轻声道:“学生也愿往。”

顾长闲看了眼四个徒弟,点点头:“去吧。见雪和小鱼去,阿铁和静深留下。小碗跟着,闻闻那刘大夫是什么‘味’。”

“是!”

江见雪和陆小鱼快步出门,唐小碗小跑着跟上。阿铁和林静深虽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言,只目送他们离开。

顾长闲这才弯腰,把孙王氏扶起来:“先进来,喝口粥,慢慢说。”

孙王氏哪里喝得下粥,只拽着顾长闲的袖子,泣不成声:“顾先生,您可得救救茯苓啊!那孩子老实,从没害过人,就是舌头怪了点……怎么就成了妖人了呢……”

顾长闲拍拍她的手,没说话,只看向回春堂的方向。

看来,今天这“散步”,是散不成了。

回春堂后院。

茯苓被三个大汉堵在墙角。他背靠着晒药架,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切药的小刀,刀尖对着自己的脖子,脸色惨白,但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人。

“别过来!”他声音发颤,但很坚决,“再过来……我就死在这儿!”

“死?”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穿着绸衫、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人,正是仁心堂的刘大夫。他嗤笑一声,捋着胡子,“小娃娃,吓唬谁呢?你就是死了,这舌头我也得割下来,带回县里验验,看看是什么邪物!”

他身后两个大汉,是仁心堂雇的打手,膀大腰圆,满脸横肉,闻言都狞笑起来。

“刘大夫,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摁住了,割了舌头走人!”

“就是!一个小学徒,还能翻了天?”

茯苓咬牙,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分,脖颈上已渗出血丝:“你们……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县尊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县尊?”刘大夫哈哈大笑,“县尊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这小乞丐的死活?实话告诉你,今儿这事,就是县尊点了头的!你这‘神舌’,要么是妖术,要么是天生异禀——不管是哪种,都得归官家管!”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大汉一左一右,缓缓逼近。

茯苓绝望了。

他知道刘大夫说的是真的。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学徒,死了也就死了,谁会为他出头?孙掌柜被打得躺在床上,师娘去求人,又能求到谁?

他闭上眼,手上用力——

“铛!”

一声轻响,他手里的小刀被打飞了。

茯苓愕然睁眼,只见一个灰衣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刚才打飞他小刀的,是少女弹出的一粒石子。

“江……江师姐?”茯苓认得这少女,是镇上顾先生的大徒弟,偶尔来回春堂抓药,总是一脸冷淡,但抓药时从不短斤少两。

江见雪没回头,只淡淡道:“躲后面去。”

茯苓愣愣地退到晒药架后。

刘大夫眉头一皱:“哪来的丫头,敢管仁心堂的闲事?”

“路过的。”江见雪抬眼看他,目光平静,“看不惯,管一管。”

“好大的口气!”刘大夫冷笑,“给我拿下!”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同时扑上。他们虽不是修士,但练过几年拳脚,力气大,出手狠,一拳一脚都冲着要害。

江见雪没动。

直到两人扑到近前,拳风已扑面,她才动了。

锈刀出鞘。

没有刀光,没有刀啸,只有一道灰蒙蒙的、仿佛水流般的痕迹,在空中一闪而逝。

两个大汉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下一秒,他们腰间的腰带齐齐断裂,裤子“唰”地滑到脚踝,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

“……”

全场死寂。

两个大汉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又抬头看看江见雪,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去提裤子。

刘大夫脸色铁青:“你……你使妖法!”

“不是妖法,是刀快。”江见雪收刀回鞘,依旧平静,“现在,滚。”

“你——”刘大夫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刘大夫,您身上有股‘虚’味,混着‘铜臭’味,还有‘妒’味。虚是因为你医术不精,靠关系上位;铜臭是因为你贪财,药价虚高;妒是因为你嫉妒茯苓的天赋,怕他抢你饭碗。”

刘大夫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皮肤黝黑的少年,正蹲在院墙上,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少年身边,还站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正皱着鼻子,像在闻什么。

“你、你们是谁?!”刘大夫又惊又怒。

“我叫陆小鱼,她叫唐小碗。”陆小鱼跳下墙,拍拍手上的灰,“我们是顾先生的徒弟。刘大夫,您要是现在走呢,我们当没看见。要是不走……”

他指了指江见雪:“我师姐的刀,下次割的就不只是腰带了。”

刘大夫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好!你们顾家小院的人,我记住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瞪了茯苓一眼,带着两个提溜着裤子的大汉,狼狈而去。

江见雪这才转身,看向茯苓:“没事?”

茯苓愣愣点头,又摇头:“没、没事……谢谢江师姐,谢谢小鱼师兄,谢谢小碗师姐……”

“别谢我们,谢师父。”陆小鱼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是师父让我们来的。”

茯苓眼眶一红,低头擦了擦眼睛。

唐小碗凑过来,小鼻子动了动,忽然道:“茯苓,你舌头……是不是尝过很多‘病’?”

茯苓一愣,点头:“嗯……孙掌柜让我尝,我就尝。”

“那你自己呢?”唐小碗歪着头,“你尝过自己的‘病’吗?”

茯苓呆住。

自己的……病?

他从未想过。

他天生闻不到味,舌头却能尝出病根。这算是病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因为这舌头,他被孙掌柜当宝贝,也被刘大夫当妖人。

“我……我不知道。”他低声道。

“那就去问问师父。”陆小鱼拉起他,“师父什么都知道。”

茯苓被拉着,踉跄跟上。走出后院时,他回头看了眼满院的狼藉——晒药架倒了,药材撒了一地,孙掌柜躺在屋里呻吟,师娘跪在床边抹泪。

他咬了咬嘴唇,转回头,跟着陆小鱼,走向顾家小院的方向。

顾家小院。

顾长闲听完了孙王氏的哭诉,也听完了江见雪三人的讲述。

他坐在桂树下,慢悠悠地泡茶。茶是林静深从书院带来的“雨前龙井”,清淡,回甘。

茯苓跪在石桌前,头埋得很低。

“抬头。”顾长闲道。

茯苓慢慢抬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茯苓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舌头很普通,不大不小,不红不白,舌尖有些微的苔。

顾长闲看了一眼,点点头:“不是妖术,是天生的‘味觉通灵’。”

“味觉……通灵?”茯苓茫然。

“嗯。”顾长闲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常人尝味,用的是舌。你尝味,用的是‘神’。你的神魂,有一部分长在了舌头上,所以能越过表象,尝到病根,尝到病灶,甚至……尝到命数。”

茯苓更茫然了。

“简单说,你不是闻不到味,是你闻到的‘味’,和常人不一样。”顾长闲指了指唐小碗,“比如小碗,她闻的是人心里的‘味’。你尝的,是人体内的‘味’。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茯苓似懂非懂。

“想学怎么控制它吗?”顾长闲问。

茯苓猛地抬头:“我……我可以学?”

“可以。”顾长闲点头,“但学了,就得拜师。拜了师,就得守我的规矩——不害人,不贪财,不以术谋私。做得到吗?”

茯苓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磕头:“弟子茯苓,愿拜先生为师!弟子发誓,绝不害人,绝不贪财,绝不以术谋私!”

“起来吧。”顾长闲受了这一拜,“以后你是老五。上面有四个师兄师姐,按入门顺序排。”

“是!师父!”茯苓起身,擦了把泪,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顾长闲看向唐小碗:“小碗,带茯苓去安顿,就住静深隔壁。然后去回春堂看看,孙掌柜的伤,该治就治。砸坏的药铺,该修就修。银子从我院里支。”

“是,师父!”唐小碗应声,拉着茯苓往后院走。

等两人走远,顾长闲才看向江见雪和陆小鱼:“刘大夫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是仁心堂,仁心堂背后是县里的张员外,张员外背后……是州府的王主簿。一环扣一环,麻烦。”

江见雪握紧刀:“弟子不怕麻烦。”

陆小鱼也道:“师父,要不我去‘听’听他们在谋划什么?”

“不急。”顾长闲摆手,“让他们先蹦跶几天。等蹦跶够了,一锅端。”

他顿了顿,又道:“见雪,你的‘流水刀’练到第几式了?”

“第三式,‘叠浪’。”江见雪答。

“嗯。明天开始,练第四式,‘断流’。”顾长闲看向陆小鱼,“小鱼,你的‘听涛’,能听多远?”

“大概……三里。”陆小鱼挠头,“再远就模糊了。”

“明天开始,试着听‘地下’。”顾长闲指了指脚下,“青石镇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条水脉,一头连着青川河,一头连着回龙滩。”顾长闲喝了口茶,“水脉里有‘声’,你听听看,是什么声。”

陆小鱼神色一凛:“是!”

“阿铁。”顾长闲唤。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阿铁,立刻上前一步。

“你的‘锻体诀’,练到哪了?”

阿铁用手比划——皮肉。

“嗯。明天开始,练筋骨。”顾长闲从怀里摸出本小册子,扔给他,“照着练,练到刘捕头的‘破风刀’砍你身上只留白印,就算小成。”

阿铁接过册子,重重点头。

“静深。”顾长闲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林静深。

“弟子在。”

“你的‘养神诀’,今夜子时,试着‘看’月亮。”顾长闲道,“不是用肉眼,是用‘神’看。看看月华里,有什么。”

林静深肃容:“是。”

吩咐完,顾长闲挥挥手:“都去忙吧。晚点小碗回来,让她去趟镇南孤儿院,把晚晚接来。”

“晚晚?”江见雪疑惑。

“你们的小师妹。”顾长闲笑了笑,“能看见鬼的那个。”

四个徒弟面面相觑。

得,又来一个。

傍晚,唐小碗带着茯苓回来了。

孙掌柜的伤不重,就是挨了几拳,躺几天就好。药铺的损失也不大,就是晒药架倒了,药材撒了,收拾收拾还能用。唐小碗帮着收拾了,又留了些银子,孙掌柜千恩万谢。

茯苓换了身干净衣裳,是林静深的旧衣,略有些大,但整洁。他洗了脸,梳了头,虽然还是瘦,但眼神清亮了不少,站在院子里,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顾长闲看了他一眼,道:“茯苓,过来。”

茯苓连忙上前。

“伸手。”

茯苓伸出右手。

顾长闲伸出食指,在他掌心轻轻一点。

茯苓只觉一股温润的气流从掌心涌入,顺着手臂,直冲头顶,最后汇聚在舌尖。他“啊”了一声,下意识张嘴,舌尖微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闭眼,凝神,去‘尝’你自己的舌尖。”顾长闲道。

茯苓依言闭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舌尖。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渐渐地,他“尝”到了一种从未尝过的“味”——那是一种清凉的、微甜的、仿佛雨后青草般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流遍全身,最后在胸口膻中穴的位置,缓缓沉淀。

“这……这是什么?”他睁开眼,惊讶道。

“是你自己的‘生气’。”顾长闲收回手,“寻常人的生气,散在四肢百骸,难以凝聚。你神魂特异,生气汇聚于舌尖,所以能尝百病。但以前你不会控制,尝到的都是别人的‘病气’,久而久之,病气侵体,你才会体弱多病。”

茯苓恍然。

难怪他总是觉得累,总觉得冷,原来是因为尝了太多“病气”?

“从今天起,每天子时,按我刚才教你的法子,运转‘生气’,在体内循环一周天。”顾长闲道,“什么时候能把‘生气’从舌尖引到丹田,什么时候就能控制你的‘味觉通灵’,想尝就尝,不想尝就封住。”

茯苓大喜,又要跪下磕头,被顾长闲拦住。

“别动不动就跪。”顾长闲摆摆手,“去帮你小碗师姐做饭。她鼻子灵,你舌头灵,你俩凑一块儿,看看能不能弄出点新花样。”

“是!”茯苓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向厨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顾长闲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又看向西边渐沉的落日。

小账本的光屏无声弹出:

【收徒成功!目标“茯苓”已拜师!】

【当前徒弟培养进度:江见雪-刀心通明(65%);唐小碗-辨味入微(50%);陆小鱼-御水小成(30%);阿铁-锻魂初醒(20%);林静深-养神入门(15%);茯苓-味觉通灵(5%)】

【温馨提示:七位“未来大佬”已集齐六位,第七位“晚晚”预计三日内抵达。】

【特别提示:仁心堂刘大夫已返回县里,疑似向张员外求助。张员外与州府王主簿有姻亲关系,可能动用官面力量施压。请师父提前准备。】

顾长闲关了光屏,伸了个懒腰。

官面力量?

他笑了笑,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也好。

徒弟们练了这么久,也该见见“世面”了。

深夜,子时。

林静深盘坐在厢房屋顶,对着天上的月亮,闭目凝神。

他在练“养神诀”。

按照师父教的法子,他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去“看”月光。起初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亮,渐渐地,那亮光里,浮现出一丝丝、一缕缕、仿佛蚕丝般纤细的光线,在月光中缓缓流淌、交织。

那是……月华?

他试着用“神”去触碰那些光丝。

冰凉,柔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养神魂的力量。光丝顺着他的“神”流入眉心,汇入识海,让他整个人都清爽起来,仿佛泡在温泉里。

他沉浸在这种感觉中,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他“看”见,在那些月华光丝中,混入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带着血腥味的“线”。

那“线”很淡,几乎与月华融为一体,但林静深的神魂刚刚受过滋养,异常敏锐,一下就捕捉到了。

他心中一凛,顺着那道“线”看去。

线的源头,在镇西方向,遥遥指向……县衙?

林静深猛地睁眼。

月光依旧皎洁,但他背后,已出了一层冷汗。

那道暗红色的“线”,是什么?

他想起白天师父说的话——“练成了,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气’……人气,地气,灵气,煞气,乃至……因果气。”

难道……是“煞气”?

或者,是“因果”?

他不敢确定,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翻身下房,快步走向顾长闲的屋子。

屋里亮着灯,顾长闲还没睡,正就着油灯翻那本《山河志》。

“师父。”林静深在门外轻唤。

“进。”

林静深推门进去,将所见说了。

顾长闲听完,合上书,抬眼看他:“看清那线的颜色、气味、指向了?”

“看清了。暗红色,带血腥味,指向县衙。”林静深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线好像在‘动’,往镇子这边……延伸。”

顾长闲点点头,没说什么,只从桌上拿起一张黄符纸,一支朱砂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了道极其古怪的、像锁链又像蝌蚪的符。

画完,他轻轻一吹,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师父,这是……”林静深疑惑。

“一道‘问路符’。”顾长闲淡淡道,“去县衙问问,是谁在打青石镇的主意。”

他看向林静深,眼里有赞许:“你‘养神诀’刚入门,就能看见‘因果煞线’,天赋不错。继续练,以后能看到更多。”

林静深肃容:“是!”

“去睡吧。”顾长闲摆摆手,“明天,该来的就该来了。”

林静深行礼退出,轻轻带上门。

屋里,顾长闲吹熄油灯,躺回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隐传来打更声。

四更天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