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这是……缓兵之计?

作者:温愉白 更新时间:2026/3/29 9:30:04 字数:4761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家小院的门就被拍响了。

拍门声不重,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急促。开门的是林静深,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恰到好处的青影,咳嗽了两声,才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绸衫、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人,正是镇上的里正,姓周。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皂衣、腰间挎刀的衙役,不过此刻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紧张,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四下逡巡,尤其是瞟向院子角落那堆盖着油布、依旧能看出庞大轮廓的东西时,瞳孔明显缩了缩。

“周里正,早。”林静深侧身让开,声音虚弱但清晰,“家师尚未起身,不知里正大人一早前来,有何要事?”

周里正连忙拱手,语气客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林小先生,叨扰了。昨夜镇上不太平,西边河湾……出了些事,伤了几户人家,闹得人心惶惶。听闻……听闻贵府昨夜也有些动静?镇上更有传言,说那作祟的‘东西’,最后似乎是往这边来了……不知顾先生可安好?府上可有受损?”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听说怪物跑你家来了,我们来看看情况,也看看你们是不是还活着。

林静深神色不变,引着三人进了院子,指着角落那堆油布覆盖物,平静地说:“昨夜确有不速之客,从水井潜入。幸得家师出手,已将其制住,就在那里。家师无恙,府上亦无大碍,只是惊扰了邻里,实在惭愧。”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林静深亲口承认,又看到那油布下明显非人的巨大轮廓,周里正和两个衙役还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制、制住了?”周里正声音有些发干,他昨晚可是带人远远看过河湾的惨状,那被撞塌的土墙、拖行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的怪味,无不说明那“东西”的可怕。而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院子,不仅挡住了那怪物,还把它“制住”了?

“是。”林静深点头,“此物似为邪法炼制的傀儡,核心已破,现已无害。家师交代,稍后会将其焚化,以绝后患。”

“焚、焚化好,焚化好!”周里正连连点头,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向林静深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慎重,“顾先生真乃高人也!不知……可否请顾先生出来一见?昨夜之事实在骇人,镇上百姓惊恐未定,还需顾先生指点一二,这祸根……可算除了?”

“里正稍候,我去禀报家师。”林静深欠了欠身,走向正屋。

不一会儿,顾长闲披着件半旧的外袍,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仿佛真是刚被叫醒。他打了个哈欠,对周里正随意地点了点头:“周里正,早。是为昨夜那玩意儿来的?”

“正是正是!”周里正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昨夜河妖作乱,多亏顾先生出手降服,救了全镇百姓啊!不知这妖物可还有同党?祸根是否已除?”

“同党?”顾长闲走到石桌旁坐下,拎起炉子上温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人弄出来的,哪来的同党?要说同党,也是弄出它的人。至于祸根……”

他喝了口水,抬眼看向周里正:“那要看弄出它的人,还想不想继续弄。东西我可以烧了,但人心里的鬼,我管不了。”

周里正脸色微变:“顾先生的意思是……此事是人为?”

“不然呢?”顾长闲放下杯子,“你见过哪家河妖长一身破铜烂铁,还会从井里钻出来?这东西就是个粗劣的傀儡,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催动罢了。河湾那边,不过是声东击西,吸引注意,真正的目标,是我这儿。”

他话说得平淡,但听在周里正耳中却不啻惊雷。目标是顾先生?那岂不是说,这祸事是顾先生的仇家引来镇上的?他顿时感到一阵后怕和棘手。若真如此,顾先生能对付这怪物,自然不怕仇家,可镇上百姓岂不是遭了池鱼之殃?

“顾先生……”周里正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这……这可如何是好?若真有歹人盯上了镇上,我们……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如何抵挡?还望顾先生慈悲,指点一条明路!”

顾长闲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周里正不必过于忧心。对方既然冲我来,这次失手,短期内应不敢再在镇上明目张胆弄出这么大动静。你们只需加强夜间巡逻,告诫百姓近日远离河湾,尤其是夜晚,不要靠近水边。另外,镇上若有陌生的、行踪可疑的外乡人,多留意一二便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这怪物残骸,午时阳气最盛时,我会让徒弟在镇外找个僻静处焚化。你们可以派人跟着,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也好安民心。”

周里正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连忙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一切但凭顾先生安排!在下代全镇百姓,谢过顾先生大恩!”说着,又是深深一揖。

“行了,没什么事就回吧。”顾长闲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折腾半宿,我还得补个觉。”

周里正哪敢多留,再次道谢后,带着两个衙役匆匆离去。出了巷子,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头儿,那顾家……”一个衙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闭嘴!”周里正低喝,“从今天起,顾家那边,给我客客气气的,半点不许得罪!还有,顾先生吩咐的事,立刻去办!加派夜间巡逻的人手,河湾那边立个牌子,不许人靠近!还有,去查查,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生面孔,特别是……看起来不太对劲的!”

“是!”

顾家小院里,徒弟们已经陆续起来了。看到师父三言两语打发了里正,都围了过来。

“师父,真要中午去烧了那东西?”陆小鱼问,他看着那堆油布,还是觉得有点瘆人。

“嗯,说话算话。”顾长闲点点头,“阿铁,见雪,你们准备一下,找辆板车,午时前把那东西拖到镇外西边那片乱石滩去。小鱼跟着,帮忙控制火势,别烧到别处。静深,你也去,盯着点,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

“是。”几人应下。

“师父,”林静深沉吟道,“里正他们看到此物,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开。青云观那边,还有……镇东那两位,必然也会知晓。我们如此处理,是否会显得……太过顺从?或者,让幕后之人觉得我们不愿将事闹大,反而会得寸进尺?”

顾长闲笑了笑:“顺从不顺从,不是看我们怎么做,而是看我们有多少选择,以及让对方怎么想。我们按规矩处理怪物残骸,是给镇上一个交代,也是划清界限——这东西是‘外来的祸害’,我们处理了,与镇上无关。至于青云观和那两位……”

他看向镇东方向,眼神微冷:“青云观若来问,如实相告便是。宋执事不是蠢人,自然明白其中关窍。至于那两位……他们费心弄出这么个东西,又让它从水脉潜行偷袭,无非几个目的:试探我的深浅,最好能伤到我或徒弟;若不成,也要看看我如何处理,是隐瞒,是上报,还是私下解决。我选择公开、按流程处理,一是表明我不怕事,二也是告诉他们,这事我定性为‘外来邪祟袭击’,没打算立刻揪着他们不放。”

“这是……缓兵之计?”茯苓反应过来。

“算是吧。”顾长闲伸了个懒腰,“他们缩在暗处,我们若立刻打上门,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他们完全可以抵赖),二来容易打草惊蛇,三来可能牵连镇上。不如等他们自己先动。这次失败,他们要么偃旗息鼓,要么……就会忍不住,动用更直接、或者更隐蔽的手段。我们以静制动,等着便是。”

他看向阿铁和江见雪:“拖怪物去焚烧的时候,留意有没有人暗中跟踪观察。特别是注意,有没有人试图接触或检查怪物残骸。”

“是!”

午时,日头正烈。

阿铁和江见雪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陆小鱼和林静深一左一右跟着,出了镇子,前往西边的乱石滩。周里正派了两个衙役远远跟着,既是帮忙(清理道路),也是见证。

一路上,不少胆大的镇民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中充满敬畏和好奇。板车经过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无人敢靠近。

到了乱石滩,选了一处远离草木的凹地。阿铁和江见雪掀开油布,将那半石化、半腐朽的狰狞残骸掀下车。即使在大白天,这怪物的模样也足以让人脊背发凉。两个跟来的衙役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发白地退开了。

陆小鱼引动附近溪流的水,在残骸周围划出一个湿润的隔离圈。林静深将准备好的、混了硫磺和烈酒的生石灰均匀撒在残骸上。阿铁点燃了火把,扔了上去。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绿色,并伴随着“噼啪”的爆响和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臭。但很快,在陆小鱼精确控制的气流引导下,火焰被限制在隔离圈内剧烈燃烧,黑烟滚滚而上,却没有一丝火星外溅。

两个衙役和更远处一些偷偷观望的镇民,看到这一幕,更是对顾家师徒的手段深信不疑,心中那点恐惧,也随着怪物的焚烧,渐渐化为了对“顾先生”的深深敬畏。

林静深站在上风处,目光看似盯着火焰,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乱石滩地势开阔,能藏人的地方不多。他很快注意到,在远处一片较高的石坡后,似乎有人影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消失,像是错觉。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方位。

焚烧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那庞大的残骸彻底化为一大堆灰白夹杂着暗绿色的灰烬,再无半点邪异气息散发。陆小鱼又引来水流,将灰烬彻底浇透,混合成泥浆,最后用土石掩埋压实。

做完这一切,四人推着空板车返回镇上。一路上,能感觉到更多窥探的目光,但其中一道来自石坡方向的、阴冷而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在林静深的感知中格外清晰。

回到小院,汇报了焚烧过程和可能的窥视者。

“石坡……是个不错的观察点。”顾长闲点点头,“看来,他们很关心这怪物的下场。也好,让他们看清楚,这东西没了,我们也知道他们还在看。”

他看向林静深:“静深,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林静深思索片刻,道:“投石问路失败,怪物被毁,他们应该能判断出师父实力远超预料,且行事有度,不莽撞,也不软弱。若他们目标明确是针对我们,且势在必得,那么接下来无非几种可能:一,暂时潜伏,寻找新的机会或弱点;二,改变策略,用更隐蔽、更难防范的方式,如下毒、散布谣言、从徒弟或镇上人身上下手;三,引入更强的外力,或者……亲自出面,进行某种接触或谈判。”

“嗯,分析得在理。”顾长闲表示赞同,“所以,接下来几天,伙食要更加小心,食材来源要清楚。在镇上走动,尽量不要落单,尤其是小碗、茯苓和晚晚。至于接触或谈判……”

他笑了笑:“我倒是有点好奇,他们会开出什么价码,或者编出什么故事。”

接下来的两天,镇上果然平静了许多。河湾再无异状,受伤的人家得到了里正的安抚和补偿,关于“顾先生施法降妖”的传闻越传越神,但顾家小院大门紧闭,谢绝了一切好奇的拜访。

镇东的空院子,依旧没有动静。但阿铁和江见雪轮流监视时,能感觉到那院子里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阴沉和紧绷了,偶尔在深夜,会有极其微弱的、类似之前灰斗篷人念咒时的古怪音节隐约飘出,很快又消失。

第三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到了。

来的不是灰斗篷人,也不是青云观的,而是张员外。

这位镇上的富户,此刻全然没了之前的倨傲和算计,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不少礼品——上好的绸缎、精致的点心、甚至还有一盒品相不错的老山参。

开门的是林静深。看到张员外,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张员外,有事?”

“林、林小先生!”张员外连忙躬身,语气讨好,“前几日犬子无知,冒犯了贵府,张某心中一直惶恐不安!今日特备薄礼,前来赔罪!还望顾先生和林小先生,大人有大量,原谅犬子年轻气盛,口不择言!”

林静深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张员外被看得心里发毛,额角见汗,腰弯得更低了。

“张员外言重了。”林静深终于开口,侧身让开,“家师在院里,员外请进,亲自与家师说吧。”

“哎!好!好!”张员外如蒙大赦,赶紧提着礼物进了院子。

顾长闲正在指导晚晚用新挖来的、颜色不同的泥土调制泥浆,尝试捏出带有渐变色的“彩虹小鱼”,闻言头也没抬。

张员外放下礼物,搓着手,脸上笑容越发勉强,噗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

“顾先生!顾先生救命啊!”

这一跪,把院子里除了顾长闲和晚晚(晚晚好奇地看了一眼,又低头玩泥巴了)之外的人都惊了一下。

顾长闲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他:“张员外,这是何意?你儿子的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宋执事和郑先生喝了茶,我也没再追究。”

“不、不是犬子的事!”张员外声音发颤,脸上露出真正的恐惧,“是、是……是有人逼我!他们抓了鹏儿!要我……要我设法把顾先生您,或者您门下哪位高足,引到镇外北边的老榕树坡去!如果我不照做,他们、他们就杀了鹏儿!顾先生,求求您,救救鹏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老泪纵横,不似作伪。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徒弟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顾长闲。

顾长闲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走到张员外面前,居高临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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