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肯定是陷阱

作者:温愉白 更新时间:2026/3/31 7:00:02 字数:4011

张员外的哭声在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长闲没让他起来,也没去扶,只是静静听完他语无伦次的叙述。

事情很简单。昨天傍晚,张鹏从青云观偷溜回镇上(他似乎一直没在观里好好待着),在镇外一处僻静小路,被两个蒙面人劫走了。其中一个蒙面人随后独自来到张员外家,出示了张鹏随身的一块玉佩,留下一句话:“想要你儿子活命,就想办法,把顾长闲或者他任意一个徒弟,引到北边老榕树坡。明天日落之前。别耍花样,也别报官,否则等着收尸。” 说完就消失在夜色里。

张员外吓得魂飞魄散,一夜未眠,想过报官,想过再去求青云观,但想到对方神出鬼没的手段和冰冷的威胁,最终还是不敢。他思来想去,只有来求顾长闲。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就这些?”顾长闲问。

“就、就这些!”张员外连忙道,“那人蒙着脸,听声音很冷,不像本地口音。个子……比我高些,身形偏瘦。对了,他右手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好像有一块暗红色的疤痕,像被什么烫的!”

暗红色疤痕。顾长闲眼神微动,看向阿铁。阿铁立刻比划了一下,正是那天在空院子里看到的、买肉干的疤脸男的身形特征,至于手背疤痕,当时距离远,又在买东西,没看清。

“你确定他们只是要引我们过去,没提别的?比如要钱,要东西,或者要我们做什么具体的事?”林静深追问。

“没、没说!”张员外摇头如拨浪鼓,“就说引过去,别的什么都没提!顾先生,求求您,救救鹏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只要您肯救他,以后我张全有做牛做马,任凭您差遣!铺子、田地,您要什么我都给!”

顾长闲不置可否,转向林静深:“静深,你怎么看?”

林静深沉吟道:“目标明确,指向师父或我们其中一人。地点选在老榕树坡,那里地势复杂,林木茂密,远离人烟,是个设伏或私下会面的好地方。不提具体条件,要么是他们有恃无恐,要么是条件要等我们到了再提,甚至可能……根本没打算提条件,只是想将我们引入陷阱,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看向涕泪横流的张员外:“张员外,你如何确定,张鹏真的在他们手上?仅凭一块玉佩?你又如何确定,你照做了,他们就会放人?而不是在利用完你之后,连你一起灭口?”

张员外被问得一愣,脸色更白:“我、我……鹏儿的玉佩是他娘留下的,他从不离身!而且,他们既然抓了鹏儿,肯定有所图谋,不会、不会轻易撕票吧?至于灭口……我、我没想过……”

“他们有所图谋,但未必是图你,或者图你儿子的命。”林静深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们的图谋,是师父,或者我们。你们父子,可能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甚至可能是……诱饵的一部分。”

张员外如遭雷击,瘫坐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顾长闲摆了摆手,示意林静深不必再说。他低头看着张员外,缓缓道:“我可以去老榕树坡。”

张员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但是,”顾长闲话锋一转,“不是被你‘引’过去,也不是因为要救你儿子。我去,是因为有人想见我,或者想动我徒弟。至于你儿子能不能活,看他的命,也看那些人的‘诚意’。”

“顾先生!您……”张员外还想再求。

“你回去吧。”顾长闲打断他,“礼物带走。今天日落前,我会去老榕树坡。你最好祈祷,你儿子还活着,也祈祷那些人,别耍太多花样。”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员外不敢再多言,颤抖着爬起身,连礼物都忘了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小院。

院门关上,徒弟们立刻围拢过来。

“师父,您真要去?”唐小碗急切道,“肯定是陷阱!”

“对方抓了张鹏,逼张员外引我们过去,显然是有备而来。”茯苓也满脸担忧,“那老榕树坡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师父,让我们去吧!”阿铁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江见雪没说话,但手已按在刀柄上。

陆小鱼和林静深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紧紧盯着顾长闲。

顾长闲看着他们,忽然笑了:“怎么,觉得师父老了,不中用了,需要你们这帮小崽子顶在前面了?”

“弟子不敢!”几人连忙低头。

“行了,知道你们担心。”顾长闲摆摆手,“不过,人家点名要见我,或者见你们,我这个当师父的,总得去看看,是谁这么大面子。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总躲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有些事,得面对面,才能弄清楚。顺便,也看看他们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那师父打算如何应对?”林静深问,“对方必然有所准备,强攻恐怕不利。”

“谁说我要强攻了?”顾长闲重新坐下,示意晚晚继续玩泥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们想‘请’我过去,总得拿出点‘请’的诚意。张鹏是筹码,但筹码的份量,得看怎么用。”

他看向徒弟们,开始分配任务:“阿铁,见雪,你们俩跟我去。阿铁背剑,见雪带刀。静深,你和茯苓、小碗、晚晚留在家里,关好门户,启动我前几天布置在院墙和地下的‘小玩意儿’(一些简易的预警和防护符阵)。小鱼……”

他看向陆小鱼:“你的任务最重。从现在开始,你就去镇子北边,找到那条通往老榕树坡的路,然后,往回走。”

“往回走?”陆小鱼一愣。

“对,往回走。”顾长闲点头,“用你的御水诀,控制水汽,沿途制造一些……‘自然’的痕迹。比如,路面比旁边更湿润一点,草叶上的露水更重一点,空气中的湿度,从镇子方向往老榕树坡方向,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缓慢的梯度变化。要做得非常自然,像是傍晚湿气上升,或者地气上涌造成的,不能让有心人一眼看出是人为。能做到吗?”

陆小鱼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师父是想……营造一种‘师父已经提前出发,并且使用了水行术法赶路或隐匿’的假象?误导对方对您到达时间和方式的判断?”

“聪明。”顾长闲赞许道,“不仅要误导判断,还要让他们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水汽’‘湿度’这些细微的环境变化上。做得越真,越能牵制他们的感知和探查手段。记住,范围要广,从镇子往外一里地就开始,一直延伸到老榕树坡附近,然后痕迹逐渐淡化消失。做完后,你不要靠近老榕树坡,直接绕路回来,守在家里,以防有人趁机偷袭。”

“是!弟子明白!”陆小鱼领命,立刻转身去准备了。

“师父,那我们……”阿铁和江见雪看向顾长闲。

“你们?”顾长闲笑了笑,“回去换身利落衣服,吃饱饭,养足精神。未时三刻(下午两点左右),我们出发。不走大路,也不走小路,我们……慢慢走过去。”

“慢慢走?”两人又是一愣。

“对,慢慢走。”顾长闲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院墙和房屋,落在了那片被称为老榕树坡的茂密山林,“既然他们‘请’我们日落前到,那我们当然要‘准时’赴约。去得太早,显得我们心急。去得太晚,显得我们怯场。不早不晚,刚刚好。”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该干嘛干嘛去。阿铁,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弄点实在的。见雪,你的刀再擦擦。静深,带着她们几个,再把院子里的防护检查一遍。晚晚,继续捏你的彩虹鱼,捏条大的,好看的。”

师父的平静和有条不紊的安排,像有魔力般,让徒弟们心中的紧张和不安消散了大半。各自领命而去。

顾长闲重新坐回竹椅,拿起那本《南华游记》,却半晌没有翻开。

脑海中的账本无声浮现,关于“老榕树坡”的新条目正在生成:

【事件升级:绑架胁迫与指定地点会面】

地点:镇北老榕树坡(地势复杂,林木茂密,易设伏)。

对方已知信息:至少两人(疤脸男、灰斗篷人),可能更多。掌握邪法傀儡炼制,熟悉本地水脉,行事狠辣谨慎,目标明确(顾长闲或徒弟)。

对方目的猜测:

试探/评估:通过正面接触或陷阱,进一步评估我方实力、弱点、行事风格。

捕获/削弱:设伏擒拿或重创,达成某种未知目的(逼问秘密、夺取某物、消除威胁)。

谈判/交易:以张鹏为筹码,提出具体条件(可能性较低,因未提前透露)。

误导/牵制:将我方主力引出,另有图谋(如偷袭小院、在镇内行事)。

我方优势:

实力碾压(顾长闲)。

信息部分透明(已知对方部分特征、手段、地点)。

主场心理优势(对方主动“邀请”,我方以逸待劳)。

徒弟能力多样,可配合策应。

我方劣势/风险:

敌暗我明,具体布置未知。

人质(张鹏)安危不定,可能成为掣肘。

对方可能有未知底牌或后手。

小院留守力量相对薄弱。

行动计划:

情报干扰:陆小鱼制造“水行术法”假象,误导对方预判。

时间控制:卡点抵达,掌握主动权。

人员配置:顾长闲(主力+威慑)+ 阿铁(攻坚/防御)+ 江见雪(敏捷/袭扰)。林静深等留守,固守+预警。

核心策略:以力破巧,后发制人。优先确保自身与徒弟安全,伺机解救张鹏(若可能),逼出对方首领或真实意图。

关键点:

识别并破解陷阱。

判断对方真实目的。

控制战斗波及范围,避免伤及无辜(张鹏)。

留意是否还有其他潜伏者或远程手段。

账本合拢。顾长闲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老榕树坡……他很多年前路过那里,似乎记得坡顶有棵极为古老的榕树,气根如林,遮天蔽日。是个适合讲故事,也适合埋葬故事的地方。

夕阳,古树,埋伏,人质,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的对手。

要素倒是齐全。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退休生活,果然多姿多彩。

未时三刻,准时出发。

顾长闲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布衫,袖口的金疤在午后阳光下不太显眼。阿铁背着他的哑声剑,江见雪腰佩双刀(一长一短),三人出了小院,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像寻常访友或踏青一般,不紧不慢地朝着镇北走去。

街上的行人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顾长闲,纷纷停下脚步,投来敬畏、好奇、担忧的目光,低声议论着。显然,张员外求救和顾先生要去老榕树坡的消息,已经在小小的镇子里悄悄传开了。

顾长闲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步履从容,甚至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看路边摊子上的小玩意儿,或者抬头看看天色。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出了镇子,道路变成黄土小径,两侧是收割后的田野和零星的树林。秋风已带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阿铁和江见雪一左一右,稍稍落后顾长闲半个身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风声,虫鸣,落叶声,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但两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随着他们靠近老榕树坡,正在逐渐增强。

顾长闲依旧不疾不徐,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片黑沉沉的山林轮廓,以及山林上空,那格外茂密、如同一团墨绿色云盖的巨大树冠——老榕树。

就在他们踏入山林边缘阴影的刹那,顾长闲停下了脚步,小调也停了。

他抬头,望向坡顶那棵巨榕的方向,仿佛隔着重重枝叶,与什么人对上了视线。

然后,他笑了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幽静的山林:

“客人都到了,主人还不现身?”

“这待客之道,可不太周到啊。”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