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总是变化无常的，上一秒可能还是晴天，下一秒就变成滂沱大雨。就像薇尔斯和艾琳此刻的境遇。
森林的宁静被突如其来的喧嚣打破。起初只是几滴水珠从天而降，打在宽大的树叶上，发出轻轻的节拍声。紧接着，天穹像是被撕开一道裂口，雨水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瞬间形成密集的雨幕。雨点打在泥地上，传出低沉急促的鼓点，仿佛整片森林都在颤抖。
薇尔斯反应极快，在雨势骤急的瞬间便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艾琳的手腕，拽着她朝不远处的山坡冲去。视线在瓢泼大雨中变得模糊，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迅速被泥泞覆盖，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密集的雨点砸在身上，带着初秋的寒意，很快浸透了外层的衣物。
她们的目标是山坡凸出的一块巨大岩石下方，那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不规则浅洞，勉强能遮挡头顶倾泻的雨水。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后背重重撞在潮湿粗糙的岩壁上，总算暂时脱离了暴雨的直接冲刷。
小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泥土、苔藓和雨水混合的气息。洞顶有渗水，形成几道细小的水帘，滴落在洞口边缘，溅起细碎的水珠。洞内空间还算宽敞，足够两人坐下。
尽管躲进了岩洞，但浑身湿透的事实无法改变。薇尔斯没多想，径直从自己那个防水的行囊里摸索出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干燥的换洗衣物。
她背对着洞口和艾琳，利落地解开皮甲搭扣，将湿透沉重的护甲脱下放到一边，接着是里面那件吸饱了水的亚麻衬衣。刚将湿漉漉的上衣从头上脱下，还没等她拿起干燥的衣服，身后就猛地传来艾琳一声近乎尖叫的惊呼：
“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薇尔斯动作一顿，诧异地转过头。只见艾琳不知何时已面红耳赤，整个人几乎缩到了岩洞最里面的角落，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但指缝却分明开得老大，一双湛蓝的眼睛正透过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赤裸的脊背和肩胛线条。
薇尔斯挑起眉，觉得这反应有些莫名其妙。她随手将湿衣服拧了拧，丢到一旁，语气平淡地反问：“换衣服啊，还能干什么？”
她看着艾琳那副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东西的羞窘模样，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纳闷。这家伙……摸她尾巴的时候那股“钻研”和“痴迷”劲儿哪去了？当时可是恨不得把她尾巴上的毛都数清楚，现在不过是换个湿衣服，怎么反应这么大？
看到艾琳这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甚至夸张到捂脸的模样，再联想到昨晚自己被她那“学术研究”般的抚摸弄得狼狈不堪的经历，薇尔斯心中一动，一个带着些许恶劣趣味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算起来，她确实很久没有兴起捉弄人的心思了。佣兵生涯朝不保夕，多数时候需要的是警惕和冷静，而非玩笑。但昨晚……那种被细细“品鉴”、浑身不自在却又无法发作的感觉，实在记忆犹新。眼下，机会似乎来了。而且……反正她们都是女孩子，至少薇尔斯觉得没什么。
一种微妙的、近乎雀跃的情绪在胸腔里轻轻鼓动了一下。她缓缓靠近艾琳，银灰色的耳朵微微摆动，捕捉着对方紊乱的呼吸和心跳，身后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大幅甩动了一下，彰显着主人此刻内心那点小小的、恶作剧得逞前的兴奋与期待。想到马上就能让这个昨晚让自己窘迫不堪的家伙也尝尝类似的滋味，一丝陌生的、近乎轻快的暖流划过心尖。
“你、你别过来！”艾琳的声音都变了调，伸直双臂挡在身前，试图构建一道脆弱的防线，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然而，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就被薇尔斯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抓住了。那力道并不粗暴，却异常稳固，让她无法挣脱。紧接着，天旋地转——艾琳只觉得自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向后倒去，后背撞在铺着些许干苔藓的岩洞地面，不算疼，但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被压制的姿势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薇尔斯顺势俯身，用膝盖和身体的重量巧妙地压制着她，双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按在头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艾琳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薇尔斯近在咫尺的脸庞上，那带着玩味和恶作剧光芒的眼眸，以及微微勾起的唇角。
炽热的鼻息拂过艾琳的脸颊，带着薇尔斯特有的、混合了森林与阳光的气息。艾琳浑身僵硬，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腔，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她紧紧闭上双眼，浓密的金色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脑中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了各种乱七八糟、足以让任何少女看了都捂住脸颊的疯狂妄想。
难道我今天……就要在这里…和薇尔斯…？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想象中的“下一步”，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既恐惧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羞于承认的期待。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按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毫无征兆地松开了。紧接着，身上那份带着体温的重量和压迫感也骤然消失。
艾琳依旧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仿佛还在等待那延迟的审判，或者……承诺？
又过去了好几秒，寂静的岩洞里只有洞外哗哗的雨声，以及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掀开一点眼睫。
只见薇尔斯早已退开，好整以暇地坐在几步之外，身上已经换好了干燥的衬衣和背心，正拿着一条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她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日常工作后的慵懒，只是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清晰可见的、恶作剧得逞后的恶劣趣味和愉悦光芒。
她甚至对上了艾琳茫然又震惊的视线，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在那一瞬间，薇尔斯心头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清晰捕捉的悸动——就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艾琳那双湛蓝眼眸中盛满的无措、羞赧，以及某种被戏弄后湿漉漉的委屈，竟让她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可爱。这陌生的感觉让她微怔，随即被更浓的恶劣趣味覆盖。
艾琳愣愣地躺在原地，脸上的红潮尚未褪去，大脑却因为刚才那过山车般的体验和此刻巨大的反差而彻底宕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薇尔斯转过身，背对着她，继续擦拭头发，只留下一个“事了拂衣去”的淡定背影。
被、被耍了？！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混合着极度羞恼、松了一大口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的复杂情绪，轰然冲垮了艾琳的神经。她猛地坐起身，抓起手边一块小石头就想朝那个可恶的背影丢过去，但手举到一半，又想起对方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恶劣模样，和自己脑补的那些荒唐剧情……
“呜……！”
最终，她只是发出了一声糅合了愤怒、委屈和无比羞耻的悲鸣，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了自己湿漉漉的、还沾着草屑的膝盖里，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而始作俑者薇尔斯，听着身后传来那声闷闷的、充满控诉的呜咽，擦拭头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嘴角那抹恶趣味的笑容，无声地扩大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