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表面被油腻浸得发亮的厚重木门,一股比门外浓郁数倍的、混杂着酒精、汗臭、劣质香料、呕吐物以及各种非人种族体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门内的景象,与佣兵公会一楼那种粗犷但大体还有“秩序”可言的喧闹截然不同。如果说公会里是“有组织的混乱”,那么这里就是“彻底的无序狂欢”。
黑色的狗头人酒保正站在高高的吧台后面,用与其粗短手指不相称的灵巧,摇晃着几个蒙着水汽的金属调酒壶,偶尔发出几声尖利的、带着喉音的呼喝,指挥着跑来跑去的服务员。
不远处,一个满脸通红、胡子几乎要翘到天上的矮人,正挥舞着几乎有他半个身子大的木质酒杯,冲着对面一个衣着华丽、但此刻也失去风度的精灵咆哮,唾沫星子混着麦酒飞溅。精灵则用优雅但尖刻的古老语快速回击,手指几乎要点到矮人的鼻尖。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各族酒客,哄笑着煽风点火,眼看一场跨种族的“全武行”就要爆发。
角落里,一个贼眉鼠眼的地精刚把脏兮兮的小手伸进一个醉醺醺兽人的腰包,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捏住了后颈——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神情严肃的半人马守卫。半人马甚至懒得废话,像拎小鸡一样将吱哇乱叫的地精提到窗边,随手一扔。地精划出一道弧线,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
穿着侍者裙装的猫亚人少女端着堆满空杯的托盘,灵巧地在拥挤的桌椅间穿梭,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然而,就在她经过一个喝得东倒西歪的人类壮汉身边时,那醉汉突然发出一声猥琐的大笑,伸手就去掀她的裙摆。猫亚人侍女惊叫一声,托盘脱手,杯盘哗啦碎了一地,她则敏捷地向后跳开,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爪子也弹了出来……
街上能遇到的常见种族,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稀奇种族,甚至一些叫不上名字、外形古怪的生物,此刻都聚集在这间烟雾缭绕、声浪震天的酒馆里。
他们或是高声谈笑,或是闷头狂饮,或是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或是纯粹在酒精和混乱中寻找刺激。各种语言、口音、叫骂、歌声、器皿破碎声、拳头到肉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噪音海洋。
空气燥热、污浊、危险,却又诡异地充满了一种放纵的活力。
薇尔斯拉了拉兜帽的帽檐,将面容和耳朵更深地掩藏在阴影下,尾巴也紧贴着斗篷内侧。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疯狂的一切,仿佛对眼前的混乱早已司空见惯。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座喧嚣混乱的酒馆,正是“暗面”的佣兵公会。佣兵公会的大堂处理着相对“体面”、有记录可循、至少表面上符合当地规矩的委托——护送商队、清剿公告板上的魔兽、探索指定区域等等。酬金或许稳定,但上限往往也被“规矩”所限。
而在这里,在酒精、烟雾和各族裔毫无顾忌的喧哗掩盖下,流通着的则是那些更有钱赚,却也更加见不得光的委托。
“老板,一杯麦酒。”薇尔斯走到被酒渍浸得发黑发亮的前台,将一枚银币轻轻放在台面上。银币的光泽与周围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其价值也远超一杯普通麦酒。
狗头人酒保抬起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瞥了薇尔斯一眼,又看了看那枚银币。它没有多问,布满细小疤痕的爪子不动声色地一抹,银币消失不见。它转身,从身后堆满木桶的架子上,熟练地用一个同样油腻的木杯接满了浑浊的、冒着细微泡沫的麦酒,“咚”一声放在薇尔斯面前,深黄色的酒液晃了晃,溅出几滴。
“想加点什么料?”狗头人用沙哑的喉音问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薇尔斯被兜帽阴影覆盖的脸。
“我在找一个地方,叫赛尔德里亚。”
狗头人歪了歪它那覆着鳞片的脑袋,细长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记忆深处搜寻。几秒后,它果断地摇了摇头,喉间发出含糊的咕噜声,表示不知道。
薇尔斯并不气馁,这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她换了个说法:“那月隐之地,有没有听过?”
狗头人这次连回忆的停顿都没有,直接再次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带着一种此地常见的、对无价值信息的漠然。
“赛尔德里亚”,薇尔斯祖父口中的故乡,从“铁砧”离开以后,薇尔斯就一直在打听这个地方的消息,但除了一个“月隐之地”的别称,她什么也没找到,这次,也一样。
这次,看来又是一无所获。
薇尔斯沉默了几秒,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些。她看着面前那杯她根本不会去碰的劣质麦酒,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行吧,你这退不退钱?”
狗头人酒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带着嗤意的气音,第三次摇了摇头。那枚银币,就像投入深井的石子,连个响动都别想听见回音。在这里,信息买卖和酒水一样,售出概不负责。
一无所获。薇尔斯压下心头的烦闷,不再看那些嘈杂的醉汉,转身打算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回佣兵公会休息。
然而,就在她经过一张挤满了魁梧大汉的桌子时,一只带着浓重酒气和汗味、蒲扇般的大手,伴随着一阵粗野下流的大笑,突然从侧面向她抓来,目标直指她的腰肢。
薇尔斯眼神一冷,脚步未停,身体却以毫厘之差向另一侧极快一闪,那只手擦着她的斗篷边缘抓了个空。但对方动作鲁莽,力道不小,带起的风竟然将她用来遮掩的斗篷帽子掀开了一角,更糟糕的是,那件深色斗篷也被扯得歪斜,一直被她小心掩在身侧的、毛茸茸的尾巴,瞬间暴露在酒馆昏黄跳动的灯光下。
灰蒙蒙的毛发,尖端一抹雪白,此刻因为警惕和恼怒而微微炸开,线条清晰地垂在她身后。
“哈!你看,我就说!这是个狼崽子!”那个出手的高大男人——一个头上长着弯曲粗角、身材壮硕如小山的牛头亚人——指着薇尔斯的尾巴,醉醺醺地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啧,毛色看起来不错嘛……” “哼哼,今晚有得爽了。” 他身后立刻站起七八个同样体型高大、带着各种亚人特征的同伴,有野猪人、熊人等等,不怀好意地笑着,默契地挪动位置,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将薇尔斯和通往门口的路隔开。酒气和恶意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为首的牛头人晃了晃硕大的脑袋,打了个酒嗝,努力摆出一个“和善”的表情,但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有赤裸的欲望:“这位……狼小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跟我们讲讲,没准哥哥们能替你……‘解决解决’?” 他把“解决”两个字咬得格外猥琐,引来同伙一阵哄笑。
薇尔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这群明显喝高了、精虫上脑的蠢货。兜帽滑落,她的脸完全露了出来,上面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牛,”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冷冽,“什么时候也敢来招惹狼了?”
牛头人被这直白的挑衅和轻蔑的态度激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酒意更冲上了头,脸红得像要滴血:“小娘们真会开玩笑!等到了床上,是狼是羊,不都一样只会叫?!到时候……”他淫邪的目光死死盯住薇尔斯那条挺立的尾巴,舔了舔厚厚的嘴唇,“老子就拽着你这条尾巴……”
“喂。”薇尔斯忽然提高了音量,却不是对着这群混混,而是转头看向吧台后一直冷眼旁观的黑色狗头人酒保,“你们这地方,‘保护’顾客吗?”
狗头人酒保抱着双臂,靠在酒柜上,闻言只是漠然地、干脆地摇了摇头。它的态度明确:在这里,除非闹出人命或砸了太多东西影响到生意,否则客人间的“私人纠纷”,它们不管。尤其是,当一方看起来明显是“弱势”的独行女性时。
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薇尔斯反而像是彻底放弃了某种不切实际的期望。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真麻烦”的无奈,以及一丝被彻底点燃的、冰冷的怒火。
她重新看向那个口出秽言的牛头人,以及他身后那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同伙。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嘲弄,而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或者说,狼群头狼被低等生物挑衅时,露出的那种纯粹而危险的专注。
“好吧。”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手指缓缓握紧,又松开。尾巴在她身后无声地摆到一个更利于发力与平衡的角度,尾尖的白毛根根竖起。
“你们自找的。”
薇尔斯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呈现深琥珀色的瞳孔,此刻仿佛有熔金在其中流动,微微亮起了一丝,透着非人的冷冽与锐利。她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甚至没有后退拉开距离。
就在那牛头人还在为她的眼神变化而微微一愣的瞬间,薇尔斯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却不是扑向对手,而是右手猛地向旁边一探,五指如钩,扣住了吧台厚重实木的边缘。那吧台历经岁月和酒渍浸泡,木头坚硬如铁,但在她手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木料断裂声爆响!她单手,硬生生从吧台上拽下了一块足有成人小臂粗细、边缘参差不齐的沉重实木板!木屑纷飞,断裂处露出新鲜的、毛刺刺的木茬。
下一秒,这块沉重的“凶器”带着呼啸的风声,被她以灌注了恐怖力量的投掷动作,狠狠砸向近在咫尺的牛头人面门!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混合着骨头碎裂的可怕脆响,在喧闹的酒馆里也清晰可闻。牛头人那声“拽你尾巴”的淫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住,就被这块突如其来的“吧台碎片”糊了满脸。鲜血瞬间从被砸塌的鼻梁、破裂的嘴唇和额头上迸射出来,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完整的,壮硕如小山的身躯就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震得地板都颤了颤,溅起一片灰尘和酒液。他满脸是血,翻着白眼,显然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甚至可能更糟。
薇尔斯生来身体素质就异于常人。 这不是后天的锻炼或魔法强化的结果,而是一种深植于血脉之中的、近乎怪物的天赋。她的力量远超同体型的任何种族,能轻易撕开皮革、打破钢铁;她的体力,可以持续高强度战斗连续数日;她的自愈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寻常伤口能在极短时间内止血结痂,重伤恢复期也只需常人的几分之一。
离开“铁砧”前的那一架,和那个以勇猛著称的副团长德雷克“切磋”,她也不过是放了水,收了至少七成力,才打了个“旗鼓相当”,给老战友留足了面子。
现在,这个刚刚还口吐秽言的牛头人和他那群惊呆了的伙伴,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看似可以随意欺辱的、落单的亚人女性。
他们面对的,是在怒火中的传奇。
酒馆里骤然一静。附近几桌的喧哗像是被利刃切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牛头人,又看向那个站在断裂吧台前、手里还沾着木屑、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狼女”。她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下一个,谁还想‘爽一爽’?”
薇尔斯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下那七八个脸色骤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的高大亚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脊背发凉。
“别急,人人有份。”
薇尔斯的话音刚落,甚至没等那几个被吓傻的亚人混混做出反应,她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薇尔斯前冲,目标直指离她最近的一个野猪人壮汉。那野猪人刚下意识地举起粗壮的、带着鬃毛的手臂想要格挡,薇尔斯已经欺近他身前,速度快得违背常理。她没有用拳,而是屈起手肘,一记迅如闪电的、灌注了恐怖力量的肘击,狠狠撞在他的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野猪人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就像一袋被戳破的沙包,弓着身子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杯盘酒液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本人则蜷缩在碎木和污渍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一击得手,薇尔斯脚步丝毫不停,甚至顺手抄起了旁边一张无人使用的、沉重的橡木椅子。那椅子在她手中轻若无物,被她单手抡起,划过一道迅猛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另一个正试图从侧面包抄过来的熊人狠狠砸去!
“砰——哗啦!”
椅子在熊人匆忙架起的双臂上炸得粉碎,木屑四溅。熊人惨叫一声,两条粗壮的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庞大的身躯被余力带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满地狼藉中,抱着断臂哀嚎。
薇尔斯的雷霆手段和恐怖力量,瞬间点燃了本就混乱压抑的酒馆气氛。血腥和暴力像是最烈的催化剂,混合着空气中浓郁的酒精,彻底引爆了所有潜藏的火药桶。
“打!!!”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那张桌子上,早就剑拔弩张、脸红脖子粗的矮人和精灵,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矮人狂吼一声,将手里的木质酒杯狠狠砸在精灵那张俊美的脸上。精灵尖叫一声,不再维持那虚伪的优雅,抄起桌上的银质烛台就捅了过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牙齿、指甲、甚至烛台的尖刺都成了武器,滚倒在地,撞翻了更多的桌椅。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哦哦哦——!!!”
“干他娘的!”
“谁他娘的踩我脚?!”
早就被酒精烧得头脑发热、又被眼前血腥斗殴刺激得血脉贲张的其他醉汉们,瞬间失去了理智。也不知是谁先推了谁一把,或者只是单纯看旁边的人不顺眼,一场波及整个酒馆的、毫无理由的、纯粹发泄性质的大乱斗,轰然爆发!
怒骂声、咆哮声、痛呼声、器皿破碎声、桌椅倒塌声……各种噪音瞬间拔高到震耳欲聋的程度。拳头、酒杯、板凳腿、甚至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靴子,在空气中乱舞。人类、亚人、甚至一些小型魔法生物,全都卷了进去。有的在单挑,有的在混战,有的纯粹是抱着身边的人胡乱捶打。酒液、食物、鲜血、汗水,在空气中混合飞溅。
整个酒馆瞬间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暴力的漩涡。烟雾、尘埃、还有魔力失控引发的零星闪光,让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薇尔斯站在混乱的中心,却出奇地“安静”。她不再主动出击,只是冷静地移动着脚步,如同暴风眼中唯一平静的点。任何试图靠近她、或者不小心将攻击波及到她这边的倒霉蛋,都会被她以最简单、最有效、也最凶狠的方式瞬间“处理”掉——或是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颈侧让人瞬间昏厥,或是一个干脆的过肩摔将人砸进人堆,或是直接踢断对方支撑腿的膝盖。
乱斗仍在持续,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最初的单挑和局部冲突,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迅速燎原,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酒馆的、无差别、无规则的混战。理智早已被酒精和沸腾的肾上腺素彻底蒸发,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暴戾与发泄欲望。
“嗷——!我的胡子!”
“精灵杂种!吃我一记矮人正义铁拳!”
“谁?谁扔的凳子?!给老子站出来!”
“打!都他妈给我打!今天不分出个高下谁也别想走!”
怒吼、咆哮、痛苦的哀嚎、兴奋的怪叫、器皿粉碎的脆响、沉重的肉体撞击闷响、木料断裂的咔嚓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噪音风暴。空气燥热得如同蒸笼,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汗臭、血腥味,以及木头、布料烧焦的糊味。
人影在昏黄摇晃的光线、飞扬的灰尘和烟雾中疯狂晃动、纠缠、分离、再扑上。一个醉醺醺的人类刚把一个地精按在桌子上捶打,下一秒就被身后不知哪个种族的大汉一脚踹飞,连同桌子一起翻倒。两个兽人抱在一起,像发狂的野兽般互相撕咬、头槌,撞得墙壁咚咚作响。之前被半人马丢出去的地精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正趁机在一个昏迷的倒霉蛋身上摸索钱袋,却被飞来的一个空酒桶砸中,再次惨叫着滚开。
在这片如同沸鼎般失控的混乱场面中,薇尔斯的身影早已悄然消失。
远处,佣兵公会那栋高大建筑的轮廓出现在前方街角。公会门口依旧亮着灯,但比酒馆那边安静有序得多。薇尔斯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和略显凌乱的衣袍,确保自己看起来只是普通晚归的住客,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向公会大门,推门而入。
大堂里依旧有些未睡的佣兵在喝酒聊天,但气氛正常。前台换了个值守的人,见到薇尔斯进来,只是抬眼看了看,认出是傍晚那位“贵客”,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薇尔斯径直走上楼梯,来到分配给她们的房间门口。她在艾琳的房门外略作停留,侧耳倾听——里面一片寂静,只有均匀平稳的呼吸声隐约传来。看来,那个没心没肺的见习魔女,确实已经吃饱喝足,洗漱完毕,正沉浸在久违的柔软床铺和安心中,睡得正香。
薇尔斯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她这才转身,轻轻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闪身进去,悄无声息地关上。
门内,是干净的房间、未动的晚餐、和逐渐冷却的洗澡水。门外,远处隐约还能传来酒馆方向的喧闹和逐渐清晰的治安队呼喝声。
不管如何,那是他们的事。
她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只留下窗外透入的、被窗棂分割的稀薄月光。房间陷入一片适合休息的昏暗。她脱下靴子,和衣躺下,没有完全放松警惕,耳朵依旧微微竖起,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响动。
然而,身体在接触到柔软床垫的瞬间,长途跋涉积累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上。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思绪也慢慢沉淀。
现在,她需要,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