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的旅途大抵是耗尽了艾琳的精力,与往常不同,当薇尔斯起身整理完毕,隔壁的房间依旧静悄悄的,不见艾琳活泼的动静。
薇尔斯轻轻推开那扇并未锁死的木门,走了进去。她的脚步放得极轻,即使踩在会吱呀作响的木质地板上,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晨光从窗帘未拉紧的缝隙中斜射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切开一道柔和的光带,恰好落在床铺上。
薇尔斯走到床前,看到的便是一个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顶一蓬凌乱金发的“团子”。艾琳整个人都蜷缩在被褥里,呼吸均匀悠长,显然还在熟睡。
那光线刚好足够薇尔斯看清艾琳露出的半边侧脸。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表情丰富、有时还带着傻气的面庞,此刻是全然放松的沉静。金色的发丝有几缕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甚至有一根不听话地搭在她微微张开的、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的唇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微地开合。褪去了白日里的活泼、好奇、窘迫或兴奋,睡梦中的艾琳,显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属于孩童般的纯粹与恬静。
薇尔斯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几秒。旅途中,她们大多数时候露宿野外,而且艾琳一直都起的比她早,她从未见过艾琳如此毫无防备、彻底沉浸在睡眠中的模样。
没有那些叽叽喳喳的提问,没有笨手笨脚的动作,没有因为尴尬而泛红的脸颊,也没有因为好奇而闪闪发亮的蓝眼睛。只是这样安静地睡着,像个不小心在陌生环境里累极了、终于找到安全角落安眠的小动物。
一种陌生的、极其轻微的情绪,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在薇尔斯心底悄然漾开。很轻,很快,几乎难以捕捉。但它的确存在。
薇尔斯觉得……这样的艾琳,有些可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薇尔斯自己都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她随即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张睡得无知无觉的脸。目光转向旁边椅子上搭着的、依旧皱巴巴,破破烂烂的学者袍,和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该叫醒她了。
薇尔斯伸出手,却不是去摇晃,而是轻轻捏住了那根搭在艾琳唇边的发丝,将它小心地拨开。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她才用平常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开口:
“艾琳,天亮了。”
薇尔斯叫了一遍,艾琳毫无反应,只是在被子里咕哝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无奈,薇尔斯俯下身,双手扶住艾琳的肩膀,轻轻摇晃。“艾琳,醒醒,该起来了。”
不料,艾琳不仅没醒,反而像是被这打扰惹恼了,皱着眉,身体一扭,竟然顺势将薇尔斯摇晃她的双手一把抱进了怀里,紧紧箍住,还把脸颊往薇尔斯的手腕上蹭了蹭,含糊地嘟囔:“唔……别闹……蘑菇还没烤好……”
薇尔斯:“……!”
手臂上传来的温暖触感和被禁锢的力道让她身体一僵。她本能地想直接用力把手抽出来,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低头看着艾琳那近在咫尺、依旧睡得香甜、甚至还带着点不满和依恋神情的脸,金色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影,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
不知为何,抽回手的动作顿住了。
“艾琳?”薇尔斯的语气难得带上了点无奈,声音也放得更轻了些,像是怕真的吓醒她,“醒醒,已经早上了。”
由于俯身和手被抱住的别扭姿势,薇尔斯不得不半坐在了床沿。她那条蓬松的尾巴,也因为这个失衡的姿势,无意间隔着柔软的被子,轻轻搭在了艾琳的腰侧。
睡梦中的艾琳感觉越来越难受。有人在持续打扰她的睡眠,还有个什么毛茸茸、带着点分量的东西压着她,让她睡不安稳。为表愤怒,她又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这次幅度更大,几乎完全翻了个身。这一下,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个“毛茸茸的东西”的存在,而且就在手边。
半梦半醒间,或许是残留着对这条尾巴的“研究”执念,或许是纯粹想拨开这个“障碍”,她顺势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搭在她身上的、毛茸茸的尾巴尖!还下意识地、带着点起床气地用力捏了捏。
“!!!”
薇尔斯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尾巴,尤其是敏感的尾尖,猝不及防被这样抓住揉捏,带来的刺激远超她平时的耐受范围。一种混合着酥麻、惊吓和强烈被冒犯的感觉瞬间窜上脊椎。
“啪!”
一声清脆的、带着点力道的拍打声响起——是薇尔斯的尾巴应激性地、本能地用力甩动挣脱时,尾尖不小心抽在了艾琳凑近的脑袋上。
“嗷!疼疼疼!”
艾琳捂着被抽中的头顶,彻底从睡梦中惊醒,吃痛地从床上猛地坐起,蓝眼睛里瞬间就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一脸茫然、委屈和惊魂未定。
她惊慌失措地环视一圈,看到了站在床前的薇尔斯。薇尔斯正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无意识地抚着自己刚刚遭受“袭击”的尾巴尖,耳根和脸颊都有些不易察觉的、不自然的红晕,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冷硬,甚至带着点……难以形容的窘迫和气恼?
“薇尔斯你……你打我干什么……”艾琳委屈巴巴地问道,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沙哑,眼里水光潋滟,看起来好不可怜。
薇尔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不耐烦:“怎么叫你都不醒,只好用点力了。” 她总不能说“是你先抓我尾巴的”。
“那、那也不用这么用力吧?”艾琳揉着肯定已经红了一块的头顶,疼得直吸冷气。她狐疑地看着薇尔斯,目光在对方泛红的脸颊、不自然的侧身姿势,以及那只还抚在尾巴上的手上转了转。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薇尔斯的脸为什么有点红?她摸自己尾巴干嘛?而且刚才好像……自己手里抓到了什么毛茸茸……
但薇尔斯并没有留给艾琳更多时间串联线索和深入怀疑。她确认艾琳确实醒了,立刻转过身,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语气近乎命令:
“洗漱完下来。今天去采买之后路途的补给。”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脚步略显匆忙地快步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留下艾琳一个人坐在凌乱的床上,捂着头,看着紧闭的房门,一脸懵懂加委屈。
“哦……”艾琳呆呆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努力回放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让她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袭击事件”。头上隐隐作痛,心里满是问号。
薇尔斯刚才……真的好奇怪。
————————
薇尔斯在楼下大堂并未等太久,艾琳就匆匆从楼梯上跑了下来。虽然头发还有些蓬乱,但脸显然是洗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些。只是她身上那件学者长袍,依旧和昨天进城时一样,破破烂烂,下摆的流苏在行走间晃荡。
薇尔斯看着她这身“行头”,忍不住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你这身衣服怎么还是破破烂烂的?”她直接问道。
“什…什么意思?”艾琳被问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伸手扯了扯袖口磨破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困惑。
“这件衣服…不是很早之前,在森林里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吗?”
薇尔斯沉默了一下,觉得可能自己表达不够清楚。“不…我的意思是,”她试图更精确地解释,“你有没有把它缝补一下?或者,用你修补好你背包背带的那种…方法?”
“我又不是裁缝?怎么补?”艾琳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的疑惑简直要溢出来,“而且背包带子断了,我、我只是…嗯…它自己就好了呀?”
“算了,当我没问。”薇尔斯摆了摆手。
一会得带她去趟裁缝铺。 薇尔斯在心里盘算着。她自己的皮甲也需要检查加固,艾琳这身破布再不补补,恐怕没到伊洛兰普就要彻底散架了。反正她自己也要去,正好一起。
“走吧,先去市集。”薇尔斯不再纠结衣服的问题,转身朝公会外走去。
艾琳“哦”了一声,赶紧跟上,虽然还是没太明白薇尔斯刚才为什么突然问起补衣服的事,但既然薇尔斯不说了,她也就不想了。注意力很快被街上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和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吸引过去。
二人走在大街上,清晨的格森罗克正彻底苏醒,各式各样的景象与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们吞没。
巨大的铁笼被粗重的铁链锁在街角,里面关着一只羽毛乌黑发亮、眼神凶戾的大鸟,喙如弯钩,正用尖锐的爪子疯狂拍打栅栏,发出“哐哐”的闷响与刺耳的嘶鸣。旁边的商人唾沫横飞,向围观的旅人吹嘘这猛禽的活力与忠诚,承诺驯服后将是绝佳的猎手或守卫。几步开外,就地摆放的铁砧旁,一个胡子扎成辫子的矮人铁匠正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身,在学徒“嘿咻、嘿咻”的号子声中,抡起沉重的铁锤,有节奏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叮当之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金属与煤烟味。
食物的香气与色彩交织成诱人的长龙。烤肉摊的炉火重新燃起,油脂滴落的“嗞啦”声和辛香料的气息霸道地宣告存在。旁边是堆成小山的、颜色鲜艳的奇异水果,有些表皮布满鳞片,有些则晶莹剔透如同宝石,来自大陆各个角落。朴实耐储存的干面饼、肉脯、奶酪块也成堆摆放,是长途旅人的首选。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各地口音,交织成一首充满生命力的市井交响曲。
人流是这幅画卷中移动的部分。衣着朴素、风尘仆仆的旅人背着大包小包,目光警惕或好奇地打量着一切;袍袖飘飘、气质沉静的学者在摊位前驻足,仔细检查羊皮卷或矿物样本;衣着华贵、带着随从的商贾悠闲踱步,与相熟的店主低声交谈;还有全副武装的佣兵、牵着驮兽的脚夫、嬉笑追逐的孩童、以及形形色色的亚人——猫亚人少女轻盈地穿过人群,牛头人壮汉扛着货物闷头前行,精灵则皱眉躲避着过于浓烈的气味……
艾琳简直看花了眼,湛蓝的眼睛忙不过来似的左顾右盼,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或是被某个奇特的水果或古怪的小玩意儿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艾琳兴奋地拉住薇尔斯的手,另一只手指向街边一个正在搬运沉重木箱的、动作略显僵硬的身影。
“薇尔斯你看!是死灵术的魔像!”
那是一个由粗糙岩石和不明金属构件拼接而成的类人形体,约两人高,表面布满磨损的划痕和修补的痕迹。它没有五官,头部只是一个简单的球体,眼眶处闪烁着两团幽蓝色的、稳定但毫无感情的光芒。它正按照设定好的指令,将一个几乎有它半个身子大的木箱从马车上搬下,平稳地挪到仓库门口,动作机械但精准,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薇尔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表情平淡。“你不怎么见过?”
“唔…”艾琳的眼睛还紧紧盯着那魔像,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我之前都在帝都,那儿的街道管理严格,未经许可不能随便使用魔法,更别说召唤或驱使魔像了。它们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在街上见到的东西。”
艾琳不怎么见过魔像,薇尔斯以前倒是经常见——在各种场合。
在补给线上,它们是不知疲倦的驮兽,搬运着数倍于人类的物资,穿越泥泞或险峻的地形。在攻城战中,它们是顶着箭雨和落石、沉默推进的移动城墙,或是挥舞着巨锤、砸向城门和塔楼的破城槌。在混战里,它们又是冷酷高效的杀戮机器,没有恐惧,不会退缩,只执行最简单的破坏指令。
无论是作为盟友还是敌人,魔像都代表着一种纯粹的力量与麻烦。
“我第一次听到这玩意儿是‘死灵术’制造的,”薇尔斯看着那个搬完箱子、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指令的石头傀儡,随口说道,“还以为是用死人骨头拼的。”
艾琳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头看向薇尔斯。
“才不是啦!‘死灵术’是奥术魔法的一个大分支,泛指操纵没有灵魂的死物的魔法。不只是尸体,还包括岩石、泥土、金属这些无机物,甚至是一些能量残余。制造魔像,属于‘构造体死灵术’,是用魔法驱动和赋予无生命物质以基础行动能力的学问。用尸体做的那种,通常是‘尸骸操纵’或者‘亡灵复苏’,是更…嗯,更偏向禁忌和负能量的领域,在帝国是明令禁止公开研究和使用的。”
薇尔斯听着她的解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对她而言,魔像是石头做的还是骨头拼的,区别不大,反正挨上一下都够受的。不过,看到艾琳因为这点“寻常”事物就如此兴奋,倒是让她觉得有点……有趣。
“行了,学者大人,”薇尔斯轻轻抽回被艾琳下意识抓紧的手,“看够了就走吧,裁缝铺还在前面。”
没走多久,艾琳的目光又被一家商店橱窗里陈列的某样东西牢牢吸住了。
“哇!是卡斯汀系列的最新飞行扫帚!居然在除了伊洛兰普的其他地方也有卖!” 艾琳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上去,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薇尔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橱窗里,几把造型各异的“扫帚”被架在精致的展示架上。它们与传统打扫用的扫帚截然不同,手柄部分通常是抛光良好的深色硬木或某种轻质金属,雕刻着繁复的魔法纹路,尾部也并非蓬松的草梗,而是由排列整齐、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某种合成羽毛或轻质材料构成,整体流线型设计,透着一股精密的工艺感。
“这是什么?” 薇尔斯的确没见过这东西。在她的认知里,飞行要么靠魔兽坐骑,要么靠大型飞艇或某些罕见的高阶风系魔法,这种单人、工具化的飞行器倒是新鲜。
“这是最近才流行的奥术魔法道具!我看到好多魔女前辈都会骑着飞行扫帚在学院里飞来飞去的,” 艾琳兴奋地比划着,试图向薇尔斯传达那种“帅气”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定型成扫帚的样子……但骑上去就能飞!嗖的一下就上天了,你不觉得很帅吗,薇尔斯?”
能飞?
“那你不带着赶路?” 薇尔斯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认真。如果能飞,穿越格洛森林的时间将大大缩短,规避地面风险,直接从空中赶往伊洛兰普……
“这个嘛……” 艾琳兴奋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变得有些讪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旧的袍子边,“有几个原因啦。首先,提取晶石魔力的装置在高速移动下会失去稳定性,所以飞行扫帚不能用常见的魔晶石供能,只能用高品质的魔石,那东西又贵又难买……”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然后,扫帚本身就很贵,还得定期维护,检查符文阵列和魔力导管,又是一大笔钱……最后就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有些发红,“我……我飞行执照考试没过……”
薇尔斯:“……”
还有考试?那算了。
干佣兵这行的,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和复杂的规章就头疼。飞行扫帚听起来是挺美好,但又是魔石又是维护又是考试……麻烦程度直线上升。相比之下,用两条腿走路虽然慢点,但胜在简单直接,成本低廉。
薇尔斯果断放弃了把这玩意儿纳入考虑的念头。“走吧,裁缝铺要到了。”她不再看那闪闪发光的扫帚,转身继续往前走。
薇尔斯果断放弃了把这玩意儿纳入考虑的念头。“走吧,裁缝铺要到了。”她不再看那闪闪发光的扫帚,转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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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个街角,喧闹的市集声稍稍被隔开,她们停在了一间门面不大、但看起来整洁有序的店铺前。木制的招牌经过风雨洗刷,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巧手裁缝”几个字。橱窗里展示着几件样式朴素但针脚细密的成品衣物,旁边还摆着些线轴、布匹和缝补工具。
终于,她们到了裁缝铺。
比起外面那些充斥着魔法奇观、奇异商品和粗犷交易的摊位,这里显得格外安静和……“正常”。空气里飘散着棉麻布料特有的、略带尘土的气味,以及淡淡的熨烫过的味道。
薇尔斯率先推开门,门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一声。店内光线柔和,靠墙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色布料,从粗糙耐磨的帆布到相对细密的亚麻都有。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眼镜、腰间围着素色围裙的中年妇人正在柜台后缝补一件皮甲,听到铃声抬起头来。
“欢迎光临,”妇人声音温和,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两位客人,在薇尔斯磨损但保养得当的皮甲上略作停留,又在艾琳那身堪称“惨不忍睹”的破旧学者袍上定了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表情未变,“二位是需要修补,还是裁制新衣?”
薇尔斯示意了一下自己和艾琳:“修补。她的袍子,还有我的皮甲需要加固。” 她的声音简洁直接。
艾琳则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店内陈设,尤其是那些色彩各异的线轴和形状奇特的缝衣针,似乎对这些“普通”的手工工具也颇有研究兴趣——当然,仅限于理论上的。
妇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请到这边亮处让我看看。”她引着两人走到窗边光线更好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薇尔斯和裁缝妇人就皮甲需要加固的部位、使用的线材强度等问题进行了简短的交流。薇尔斯对装备很在行,要求明确,妇人则经验老道,很快敲定了方案和价格。
轮到艾琳时,妇人拿起那件破破烂烂的袍子,仔细检查着上面的刮痕、撕裂和污渍,眉头微蹙。“这位小姐的袍子……磨损得相当厉害啊。袖口、下摆、后背……还有这几处魔法材料镶边也脱落了。补起来倒是不难,但要想恢复原样的美观和部分功能,需要点时间和合适的线料。”
“能补就行,不用太好看,结实耐用最重要。”薇尔斯替还在好奇张望的艾琳做了决定。美观?这件袍子早就跟“美观”二字无缘了。
“好的。两位请稍坐,我先处理这位小姐的皮甲,很快。袍子需要多花些时间,大概一个时辰后可以来取。”妇人麻利地记下要求,报出了一个合理的价格。
薇尔斯点头,付了定金。艾琳在一旁听着,小声对薇尔斯说:“其实……我觉得还能穿……”话没说完,就被薇尔斯一个“你说什么?”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两人在店内角落两张简朴的木椅上坐下等待。艾琳闲不住,又开始东张西望,甚至试图跟妇人搭话,询问某种特殊缝线的魔法导性。薇尔斯则闭目养神,耳朵却留意着店外的动静,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小小的裁缝铺里,只有剪刀裁剪布料的“咔嚓”声、针线穿过皮革的“嗤嗤”声,以及老妇人偶尔温和的应答。与外面那个光怪陆离、充满魔法与喧嚣的世界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角落,安静、朴实,充满了手工劳作特有的踏实感。
艾琳看着妇人飞针走线,那专注而灵巧的手法让她有些出神。薇尔斯站在一旁,脑海中思绪翻涌。
今天这一次上街确实又让她见到了,了解了之前错过的许多事物,尤其是格森罗克这座城镇的意味——旅人的城镇。
它不优雅,不宁静,甚至有些粗野和混乱,但它充满了可能性,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热闹的逗号,是文明边缘地带最鲜活的生命力展览。它接纳一切风尘仆仆的过客,用最直白的方式展示着世界的广阔与纷繁。
薇尔斯微微睁开眼,看着自己那件被卸下部分甲片的皮甲在妇人手中逐渐变得牢固,又看了看艾琳那件被小心摊平、准备缝补的破袍子。
一会还要再去买点食物和必需品,她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